第4章 被看見了
完了,這下子成公敵了,喻蘊回想起逃離春江樓時,衆女不可置信的眼神。友誼的種子還未發芽,就被淹死了。
但是,更讓她疑惑的則是丞相,他分明就是她夢中人。但卻真真切切存在,連手上的傷口也一般無二,這要怎麽解釋?
趙珣盯着右手,半晌才垂下袖子,廣袖将整只手都遮住,外人根本看不見。誰将他手上受傷的事情傳出去?難道又是劉中丞?他想起宮牆邊的對話,微擰起眉頭。
已是深夜,喻蘊仍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屋外春蟲兀自唱得歡快,清風拂過樹梢,樹葉簌簌作響。
明明已将換下了冬棉被,喻蘊還是覺得被束縛,渾身動彈不得。她用力想要翻個身,卻猛得驚醒,明亮的燭火刺得她睜不開眼。
“大人,您真要把這些東西交給劉中丞?”黑衣青年跪在地上。
“嗯。”看他夠不夠聰明,不聰明就去死吧。
趙珣低着頭,燭火搖晃,如玉的臉龐更加細膩。
又夢見他,喻蘊傻眼,還是這個書房。動動手腳,更是傻眼——根本動不了!
趙珣拿出一沓信,遞給對面的人,“放他書房。既然喻戚想扳倒河清侯,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是!”接過信,很快離開。
太不可思議,喻蘊心想,夢裏面竟然還有父親。河清侯?這個名字也有點熟悉。
“少爺,該吃藥了。” 劉管家敲了門,端着一只藥碗進來。
趙珣看了眼黑漆漆的藥汁,皺起了眉頭,“劉叔,我只是被烏龜咬了一口而已。”
“那畢竟是只畜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還是再吃幾天藥吧?”劉管家似乎知道他會這麽回答,拿出一包油紙,裏面是幾顆蜜餞,“老奴都放這裏了,少爺喝完藥就早些歇息吧。”
劉叔是看着趙珣長大的,趙珣待他宛如自己的親人,見對方堅持,他無奈地點點頭。
喻蘊看不清油紙裏包着的是什麽,只看見藥汁,看來那一口咬得不輕啊。
趙珣一手端着藥碗,一手托着油紙包,繞過喻蘊,來到塌前的桌旁。喻蘊心揪了一下,結果對方就像沒看見她一樣,徑直走了。
诶,怎麽回事?喻蘊看着他神态自若地坐下,皺着眉頭灌藥。真的是灌,修長的脖頸上喉結一上一下。很快,一碗藥就見了底,“铿”地一聲,碗被丢在了桌上,趙珣打開油紙包,拿出一顆——
蜜餞!
喻蘊這回總算看清楚了,她睜大雙眼,覺得不可思議,原來以為只有小姑娘喝完藥才會吃蜜餞。
“啧,還是太苦了。”趙珣一連吃了幾顆蜜餞才停下。
京城沒幾個人知道他們口中谪仙一般地丞相怕苦吧,喻蘊想,又暗自否定,這說不定只是一場夢。但瞄了瞄他手上的傷,她又有些不确定。
趙珣突然站起來,四面打量,似在找什麽東西,轉了一圈,又面帶疑惑地坐回去,他分明感到有人盯着他,那目光如實質般,絕不會有錯。只是......
喻蘊疑心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兩人目光分明對視了一瞬,為什麽要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了,如福至心靈般,喻蘊突然就想起來,自己現在就站在書桌與床榻中間。而上次來時,這裏只有一扇屏風,那扇畫着雪裏紅梅的屏風。
果然,趙珣又看了好幾眼,還是一無所獲。難道是感覺出了差錯?如果真的有人,暗衛應該早就察覺到了,思及此,他不再搜尋,吹滅了燭火,準備在書房安歇。
燭火閃滅,他突然間察覺到右後方有道白影,扭頭去看,屏風後似乎站着一個人,身材嬌小。書房內又黑,還隔着一扇屏風,看不清楚。
心神一凜,此人逃過暗衛的防護,自己幾番搜查也未發現,看來武功不弱。他抽出挂在榻邊的劍,“閣下有何指教?”也不知那人在書房中藏了多久。
喻蘊疑心,這裏除了自己難道還有其他人?
房頂上的暗衛不明所以,丞相熄了燈,提着劍,對着空氣自言自語,是不是撞邪了?
見對方不過來,趙珣小心地靠近,白影始終一動不動。他皺眉,離屏風只一步之隔時,一個健步閃到屏風後,舉劍刺過去,凜凜帶着風聲,白影一閃不見。
難道看錯了,劍還未收回來,趙珣肯定自己沒有眼花,剛剛此處分明有一白衣女子,那般嬌小的身材,定是女子無疑。
“承一!”
“屬下在。”暗衛從窗戶閃進。
“你剛剛可看見房內有其他人?”
“回大人,沒有。”承一肯定道。
“退下吧。”難道剛剛真的是眼花?
喻蘊睜着眼,看着頭頂白色的紗帳,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劍只差一點點就要刺到她了,真是好險!
“喻大人,我家侯爺說了,只要您不再繼續彈劾,您就還是高枕無憂,否則呢,”中年男人形容猥瑣地摸了摸兩撇山羊胡,臉上是不可一世的笑,話說到一半,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啧,看您也剛回京,連賣茶的都欺負您頭上來了。這哪兒買的茶,一股子陳味兒。”他一臉嫌棄。
“皇上賜的。”喻戚也不惱。
“這......”下馬威沒下成,反倒沒了臉,讪笑着,“您瞧我,一個下人,哪兒懂什麽好茶?”
“王管家豈是下人?”喻戚神色未變,“否則怎進得了本官的書房?”
話音剛落,對方神色又是一變,尴尬中有些惱怒,沒想到對方這般油鹽不進,“喻大人,小人也是好心勸告。我家侯爺是什麽樣的人,您現在不了解沒關系,但不要等到了最後,後悔也來不及。”
“送客。”喻戚不在意地笑笑。
“哼!”對方臉色難看,甩袖離開。
“阿蘊,”喻戚一眼瞥見不遠處拐角漏出一絲淺綠衣角。
“爹爹。”本來以為藏得很好。
“偷聽?”喻戚看看守門小童,兩人低着頭,不敢說話。
“是我要聽,他倆也攔不住我啊。”不願看到別人因為自己受罰,喻蘊撒嬌,“這是哪家的管家啊?”
“河清侯。”自以為有個貴妃妹妹,便什麽都不放在眼裏,出了事求人也只派個管家過來。
“看起來不像好人!”喻蘊癟嘴,那中年人怒氣沖沖地走遠。
“你怎麽看出來他不是好人?”喻戚笑。
“河清侯都不是好人,他的管家能好嗎?”喻蘊看了眼父親,“您是不是彈劾了河清侯?”
“你怎麽知道?”喻戚驚奇。
“街頭巷尾都在傳呢,說父親是個厲害的官兒呢!”總不能說夢裏聽見的啊,自從春江樓一事之後,她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那些眼神,真是想想都害怕。
喻蘊踱着小步,回到自己院子。所以夢裏面的丞相說的都是真的,那些夢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忍不住擔憂,這般離奇之事聞所未聞,該向誰求助?
“哥哥,我讓你親自去求他,你派了王管家去能有什麽用?”霜雲殿內,華服女子氣得漲紅了臉,就是這般,也異常貌美,小巧的臉上五官精致,根本看不出來已經年過三十。
“哎呀,你別擔心,”河清侯坐在下方,身材圓潤非常,如一堆肥肉卡在了凳子上,寬闊的臉上是毫不在意的神情,“你都是貴妃了,皇上這麽寵愛你。他不過剛回來,皇上給他個面子罷了,你擔心啥?”
他一面說着,一面拿起旁邊的點心丢進嘴裏,宮裏的東西就是好吃,糕點渣滓從他嘴角噴出,撒在胸前。
“你注意點儀态!”玉貴妃忍無可忍,養尊處優多年,她身上毫無當初采蓮女的半分影子。而河清侯卻一直沒有改變,聽得妹妹不耐,他放下糕點,拍了拍胸前的殘渣,嘴裏還在嚼着,嘟嘟囔囔,“這是在你的宮殿,有人能看見?”
玉貴妃額頭青筋直跳,“你別怪本宮說話難聽,你要是影響了阿穆的前程,本宮絕不會姑息!”她很少在河清侯面前自稱本宮,除非極其生氣。
“好了好了,貴妃娘娘,別生氣,我再去求求他。”河清侯如今的地位全靠妹妹得來,豈敢不聽她的話,“親自去!”忽然,他又想到了什麽,得意地笑起來,“我聽說喻戚有個女兒,如花似玉的,叫阿穆娶了吧,這樣就一家人了,哪裏還會彈劾我?”他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你在胡說什麽?阿穆要娶的可是錢家千金!”那背後可是十萬大軍,區區個文官之女,怎配得上阿穆?玉貴妃不屑。
“那就娶回當個側妃呗!”河清侯不以為然,難道還嫌女人多?
“側妃,側妃......”玉貴妃陷入沉思,皇上的确重視喻戚,若能讓阿穆娶了他家姑娘,那豈不是就能拉攏他過來了?
河清侯見妹妹聽進了自己的建議,得意地笑起來,趁她沒在看自己,連忙又丢了個糕點進嘴裏。
殿門口,玄色衣角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