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江樓相逢
“少爺的手還沒好嗎?”這都幾天了,每天換藥時看那傷口都很深,看得劉管家憂心忡忡,不知道被烏龜咬了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沒事,不用擔心。”趙珣安撫他,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已經幾天沒動筆了。這蠢東西下口挺狠。
“也真是奇了,這麽多年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咬人了?”劉管家手裏提個籠子,裏面是只小烏龜,正搖晃着小腦袋,瞪着兩只綠豆眼,無辜地看着兩人。
“以後不要再喂它吃肉了。”趙珣沉吟,只能是這個原因了,就是喂肉時被咬的。人吃多了肉都會不舒服,何況一只龜?
喻蘊并不知道因為她咬了人,導致一只小烏龜從此沒了肉吃。她此時正煩惱于怎樣撇下一群姑娘,安安靜靜吃個飯。
喻父一戰成名。雖然調查結果還未出來,河清侯被查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聽聞玉貴妃拉着皇帝哭了一宿,也沒能改變皇帝的主意。
衆人一看,喻家要發啊。可惜喻戚太過冷硬,搭不上兩句話場面就冷下來,實在不好巴結。不過聽說,他還有個女兒。沒關系,父親搭不上話,就抱女兒大腿也是一樣的。
于是,喻蘊就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圍了。
這裏是春江樓的二樓。春江樓是京城最盛名的酒樓,消費極高,平常百姓根本進不來。二樓呈環狀,是個個分開的包間,專門為達官貴人所設,有錢都未必能來。
喻蘊并不知道這個地方。她一路被香粉美人們簇擁着,等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這裏了。美人們衣袖飄香,脂粉撲鼻,莺聲燕語,吵得喻蘊腦仁疼。
“阿蘊,你吃吃這個,這可是春江樓的招牌菜。”一筷子。
“阿蘊,嘗嘗這個,美容養顏,可好了!”又一筷子。
“還有這個,別的地方都沒有。”再來一筷子。
……她的碗摞得像座小山,盲目地吃着衆人夾來的菜,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麽。
“啪——”醒木一聲脆響,“你們可知,趙丞相已有了心儀之人?”
這是樓下的說書人,京城名嘴,春江樓特地請來愉悅客人的。
這句話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浪花。
整個春江樓一片寂靜,沒人吭聲。幾秒之後,紛紛炸開了鍋。
“不可能!這都傳了多少回了!”這是今年的狀元,以趙珣為偶像。誰都配不上偶像,他不可能有心儀之人。
“就是!哪兒來的謠言!”一名壯漢拍案而起,趙丞相豈是會陷入兒女私情之人。
“……”
喻蘊目瞪口呆地看着樓下一群大男人争得口水四濺。
“嘤嘤嘤,這不可能。”再回頭一看,幾個姑娘相互扶着,小聲啜泣。
剩下的或呆傻或激動,都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有人見她無動于衷,好心解釋,“你剛來,可能還不知道丞相大人……”
喻蘊面無表情,她已經聽說過了,還不止一次。
“所以,你說我們該不該難過嘛,嘤嘤嘤……”衆女抱頭痛哭。
“我就知道大家夥兒肯定不信,”說書人底氣十足,“可我趙大嘴什麽時候傳過假消息?”
衆人一默。
“哈,沒有吧?”他得意地擡起下巴,摸了摸胡子,“今天我說這話,也是有證據的!”
“你有證據倒是拿出來啊!”衆人不死心。
“我騙你們作甚,”說書人慢騰騰喝了口茶,見吊足了衆人胃口,才繼續,“這可是劉中丞親口說的,他二人一同下朝時,丞相大人自己透露的,做的了假嗎!”
有人已經心涼,有人仍是不信。
“口說無憑啊!”
“大家夥兒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一同下朝的大人們,總有聽見的。”
“君衡有了心儀之人?”二樓另一個包間內,一玄色長袍青年笑着對對面的人說,“孤竟然不知。”
對方擡起頭來,拿眼觑他,“太子殿下什麽時候連這種話也信?”正是趙珣,君衡是他的字。
太子摸了摸鼻尖,笑道:“這回不得不信啊。”
“你說了半天,那姑娘究竟是哪家的?”終于有人問出了大家的心聲,全體沉寂下來,急迫地看着說書人。
“這家人可了不得,”說書人一臉高深莫測,“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請回的,一來就狀告了河清侯!”
喻蘊睜大眼睛,一派胡言!包間內抽泣聲頓止,衆女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你說喻家?”有人癡笑,“他們剛回來,喻家姑娘哪裏有機會見到丞相?”
喻蘊暗自為他叫了聲好,她的确不曾見過趙丞相。但是其他姑娘不這麽想,原本聚在她身邊,現在紛紛起身去到她對面,同仇敵忾地盯着她。
她無力解釋,“我真的沒見過趙丞相啊!”一臉真誠。
“真的?”衆停止抽泣,似信非信,眼神兇狠。
當然真的,她猛點頭,京城真危險。
“阿蘊都說沒見過了,肯定是趙大嘴胡說,我們不用理會。”這黃衫女子的父親是侍禦史,親見喻戚之威力,特地囑咐女兒一定要好好與喻蘊結交。此刻,她趁機為喻蘊說話。
衆女沉吟,有些動搖。
又一綠衣女子站出來,“就是,他的話哪裏能信?回回都有人傳丞相有心儀之人,哪回是真的?”她倒不是想為喻蘊說話,只是單純地堅信趙丞相絕對不會有心儀之人,要有,也只能是自己。
衆女來時,都得了家中吩咐,本不敢為難喻蘊,再則,丞相如高嶺之花,也不會輕易就被摘下。此時有了臺階,紛紛下來,“我們太着急,錯怪阿蘊了。來來來,不提這個,吃菜!”
一片和諧。
樓下依舊争論不休,喻蘊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衆人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人,争得面紅耳赤。
太子一副看熱鬧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對面的人。
趙珣神情不變,似乎習以為常,“殿下不如操心自己的婚事,”他擡眼,“趁着皇上對河清侯不滿。”
“孤一個落魄太子,誰願意嫁我啊。”太子斟了杯酒,“哪裏比得上君衡,一大堆姑娘排着隊等嫁。”繼續調侃。
趙珣不接他這話,自顧自地說:“聽聞玉貴妃有意與錢将軍結親。”
太子放下杯盞,目光飄去窗外,沉吟半晌,竟是嗤笑出聲:“哪能事事遂其心願呢。”
“阿蘊這就要走了嗎?”喻蘊想了好久才找出推辭之語。
“下次再聚吧。”再也不想聚了。
衆女跟着她下樓,百紫千紅,好不乍眼。
“那是——”有眼尖的少女看見前方并排下樓的兩名青年男子,激動地捂住嘴。
樓下的争吵聲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寂靜吓了喻蘊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丞相大人!”樓下有人站起來,不敢相信。
這就是丞相?喻蘊看着前方回過頭的青年男子,暗自思忖,倒是俊朗無匹,但也沒衆人說的那麽誇張啊。
太子聽得後方動靜,無意間回頭一瞥,是一群豆蔻少女,為首的那個倒是有些面生,大概是新來京城的。看這被簇擁的架勢,剛來就如此受歡迎的,只有喻家千金了。
肌膚白似初雪,櫻唇紅如朱丹,眉目含春,眼角帶笑,倒是可人。太子暗自一笑,巧了,兩個主角都在。
趙珣未曾注意後方動靜,只冷眼瞥趙大嘴。對方僵在原地,連求饒也忘記。
“丞相大人......”少女粉面含春,不自覺喃喃。喻蘊覺得有些失望,果然不能聽信傳言。
“你是聽劉中丞所言麽?”趙珣本不想過問,但這話要是傳出去,被喻戚聽見,以為他有所圖,那就不太好了。
“回大人,是劉大人府中的掃地婆子告訴小人的,她說親耳聽見劉大人對他家小妾這麽說的!”趙大嘴終于想起來要跪下,又激動又害怕,“若有半句虛言,叫小人不得好死!”
是麽,又是他,趙珣默默又記上一賬,“不要亂傳,污了喻姑娘清譽,你擔當不起!”
原來認錯人了,喻蘊聽見另一名青年在問話,心裏又燃起好奇之心。她并不甚在意趙大嘴的話,流言嘛,傳着傳着就散了。
趙珣沒有為難趙大嘴,提步準備離去。
這一轉身,讓喻蘊看了個清清楚楚,這人的皮相倒是極好,只是有點面熟,在那裏見過呢?
趙珣正準備離開,忽聽得後面一聲嬌呼,“原來是你。”聲音不大,只是整個春江樓太安靜,才聽得這麽清楚。
他回頭,是喻家千金,自己見過她不假,但,她什麽時候見過自己?
“啊,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喻蘊驚奇,自己當時難道不是在做夢?
衆人聞聲看向丞相的手,來不及掩起的右手食指還包着白紗。
鐵證如山,兩人分明相識,連手指受傷都知道,騙子,兩個騙子,衆人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