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深驚夢
寂靜的室內響起陣陣水聲,屏風後白霧缭繞而出,熏得人嗓子濕潤潤的。隔着屏風,隐約可見男人健碩的上半身。
“衣服。”他站起來,“嘩啦”一聲,水花漸出來,漸到婢女的心上。一滴水珠從美人溝掉下,順着肌肉紋理緩緩滑落,身上肌膚雖然白皙,但不顯羸弱,引得人想看又不敢看。
“大人。”婢女捧着衣服,低着頭,羞紅從粉面爬上耳尖,心尖泛着蜜甜,第一次離丞相大人這麽近。
趙珣瞥了她一眼,并不接,“飛塵呢?”
“奴婢不知。”雙手微抖,她忽然想起前兩天進府時劉管家的囑咐,“想要好好做事,就不要靠近丞相大人。”咽了口唾沫,她道,“奴婢這就去找飛塵大人。”
“滾。”趙珣自顧自拿起汗巾擦身,并不多看她一眼。
婢女放下衣服,飛快跑出去,如死裏逃生一般。
“大人。”飛塵進來,雙手捧着新拿來的衣服,“屬下失職。”他沒想到只是去個茅廁的功夫,這婢女就不知死活地闖進來。
趙珣接過衣服穿上,“河清侯可有什麽動靜?”
“回大人,河清侯進宮見了玉貴妃。他們似乎有意讓二皇子娶喻大人千金為側妃。”
“呵。”趙珣嗤笑一聲,蠢人不管過了多少年都是蠢,找死的人總是變着花樣尋死。
飛塵頓了頓,“屬下發現還有另外一撥人也在盯着河清侯。”擡頭看了眼趙珣,又道:“屬下無能,未能探出是何人。”
“無妨,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皇帝老了,各路牛鬼蛇神紛紛出馬,“京中勢力只會越來越複雜,你吩咐下去,叫大家好生盯着,莫讓人渾水摸魚。”
“屬下領命。”飛塵離去。
“小姐,”青杏輕輕推醒沉睡的喻蘊,“許姑娘來了。”
喻蘊最近總是睡不好,閉上眼就會想起趙珣滿面冰霜刺來的一劍,導致白天的就昏昏欲睡,“霜影來啦?”許霜影是她來京城後結交的唯一一位好友,性情溫婉,又不癡迷丞相,很是對她胃口。
“阿蘊,”曲廊處站着一個紫衣少女,面若芙蓉,聲如黃鹂,“明天有空嗎?一起去蘭若寺吧?”
“蘭若寺?去做什麽?”喻蘊很少去寺廟,以為在家鄉也只是湊湊廟會的熱鬧。
“明天是五月初五啊,”許霜影輕笑,“你剛回來,難怪不知道。每年五月初五,大家都會去蘭若寺燒香求簽,而且慧能大師造詣高深,說話很是靈驗。”
喻蘊沉吟,最近的兩個夢的确詭異,也沒人能解釋,去也好,遂點頭同意。
已是初夏,天色亮的早,窗外不時有啁啾鳥鳴。喻蘊出門時,路上已有不少行人。等喻蘊來到二人約定好的地方時,就看見許霜影在那裏等待。一身湖水藍,聘聘婷婷站在轎旁,讓人一眼看去就神清氣爽。
“霜影,等很久了嗎?”喻蘊下了轎子,向前致歉,這才看到許霜影身後有一青年,十六七歲的年紀,着一身青袍。五官俊朗,膚色偏黑,雙眼清澈有神,本是十分嚴肅的一張臉,見她打量的眼神,露出一個憨厚的笑,不由得添了些傻氣。
“這是我大哥,”許霜影笑着介紹,“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阿蘊了。”怕喻蘊介意,解釋道:“因為今天人多,我哥有些不放心,非要跟來。”
“有人陪着也好,那我們上山吧。”
安若寺的名聲傳遍整個大晉。衆人為了方便去寺廟,特地修了一條路,由山腳直達安若寺大門。
山不是很高,山路兩旁的景色卻是很好,葳蕤茂密的大樹的枝丫伸向一碧如洗的天空,蔥綠的樹葉還沒長到盛夏遮天蔽日的樣子,所以擡頭往上看時,還能看見葉子與葉子的縫隙之間透出來的藍天與陽光。再往前走還能看見一叢叢一簇簇的山花,紅的黃的,掩映在綠色的叢林之中,不甘心地綻放。
此時的天氣正好,不冷不熱,往山上去的游人和香客絡繹不絕。兩名小厮在前面開路,青杏和許霜影身邊的丫鬟鴻雁一左一右跟在自家姑娘身旁,時不時遮擋住旁人亂飄的眼神。
安若寺坐落在山頂,卧在群樹之間,周圍是一片蔥綠。還未走近,就聞得一陣陣焚香,梵音靡靡,從寺內傳來。
寺門大開,歡迎各方香客。門外,是一頂半人來高的香爐,供人們點香。喻蘊幾人也上前,各點了一束香。一縷縷煙卷入風中,袅袅散去。餘下的一捧捧香灰堆滿了大半個香爐,是各家的思念和牽挂,是各人的心念與願望。
進了寺門,是一座金光閃閃的佛像,慈眉善目,眼中帶笑,注視着來來往往的人群。佛像下面的地上鋪了幾排鋪墊,跪着幾個虔誠的女子。喻蘊和許霜影也上前去,朝着佛像跪拜。
“小師父,請問能找慧能大師解夢嗎?”喻蘊求完平安符,問大殿中的一個小和尚。
“師父今日很忙,女施主下次再來吧。”小和尚很客氣。
“麻煩幫忙問一下好嗎?”許霜影過來,面帶笑容,她常來這邊,許母在此捐了不少香油錢。
小和尚一見是個熟面孔,猶疑了一下,“我去請示師父。”
不到片刻,小和尚回來,“施主這邊請。”
慧能大師在寺廟後面一處單獨的院子。
“施主。”慧能大師年近五旬,向喻蘊單手作禮,慈眉善目讓人不禁心生好感。
“大師,”喻蘊換了一個禮,“我來是想請大師替我解夢。”
慧能大師伸手示意她請坐,斟了杯茶放到她面前,“施主請講。”
開始喻蘊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的經歷像是天方夜譚。但是大師始終很平靜,面帶微笑鼓勵她。
“大師,您會不會覺得我這都是瞎編的?”喻蘊問。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等所能窺探不過十之一二,豈能因為自己沒見過就否定其存在呢?”慧能大師笑言,“其實施主的經歷,貧僧倒是聽說過。”
“是嗎?”喻蘊神情雀躍,“那大師能替我引薦嗎?”
慧能大師搖搖頭,目光深沉似無波古井,“他行蹤飄忽不定,貧僧怕是聯系不上他了。”
“哦,”有點失望,喻蘊又接着問“那他後來呢?就一直這樣做着奇怪的夢嗎?”
“他的确是一直做着這樣的夢。直到有一天夢中的女子逝去,他的夢也就斷了。”慧能大師聲音很輕,似是陷入了回憶。
“那大師有沒有辦法讓我停止做這樣的夢呢?”喻蘊想,丞相才二十三,等他離世,那怕是等不到了。
“貧僧也無能為力。”
“那他夢中的女子能看到他嗎?”喻蘊忽然想起趙珣刺向她的那一劍,分明是能看到自己的。
“貧僧倒是不知,施主夢境中人看得見施主?”慧能大師有些失态,聲音不自覺提高,眼眶竟然泛紅。
“好像是能看到,他似乎覺得身邊有人,我也不是很确定。”喻蘊有些疑惑大師的神情。
“實在抱歉,施主,貧僧今日還有要事。”慧能大師站起身來,一臉歉意。
喻蘊也能察覺到對方的心煩意亂,道了謝,準備離開。
“施主若是以後需要幫助,可随時來找貧僧。”慧能大師在她背後沖她道。
“謝謝大師。”喻蘊回到大殿,許氏兄妹已經求好簽,在寺門外等她。
已經是中午了,寺廟的香客少了大半。太陽照得人有些恍惚。回去路上的行人也少,衆人的心情也不如來時雀躍,多少都覺得有些累。尤其是喻蘊和許霜影,靠着各自丫鬟的攙扶,額上香汗密布,雙頰染上紅雲,腳下的速度也不自覺變慢了許多。
下了山,三人分別,各自朝着自家的轎子走去。許霜影跟哥哥說這話,卻發現對方心不在焉。猛一回頭,發現哥哥正盯着喻蘊離去的背影發呆,挑了挑眉,難道傻哥哥開竅了,“哥哥,你看什麽呢?”
“沒沒沒,沒什麽!”許重山立刻回神,連連擺手,羞紅居然透過黑皮膚,将他臉頰染成暗紅。
許霜影看了眼喻蘊纖細的背影,嘆了口氣,兩家的家世差太多。
手中的平安符帶着淡淡梵香,喻蘊仔細打量了一下,兩面都用朱丹畫着看不懂的符咒。鎮鬼也許行,鎮怪夢不知怎麽樣。喻蘊把平安符放在枕邊,希望今晚好眠。
夜深聲漸悄,屋內的燭火昏黃不定,床上的少女眉頭微擰睫毛輕顫,似乎心緒不寧。她發出輕微的喘息聲,飽滿的額上見漸漸滿細小的汗珠,玉枕似乎有些膈,她的頭不停向左右搖晃,身子也不住抖動,被子被踢到一邊,露出半邊身子,精致的鎖骨在燭火之下顯得細膩如脂。
突然,她脖子向後仰起,發出短促的驚叫,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