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遭遇
起源星系第六軌道。
薩菲星衛星環。
這裏是一個隕石密集的星帶,圍繞中心體積巨大的氣态主星,形成了一個漂亮的環狀。衛星環最內側有一顆稍大的自然衛星,被稱為薩菲衛一。目前,一艘遠空巡邏艦正停靠在這顆自然衛星上,接引薩菲衛駐軍中的一支新兵中隊。
在遠方的衛星環中,一架形狀奇異的藍色戰機正悄然潛伏在一顆扁圓凹陷的小行星背後,戰機伸出的機械爪将自己牢牢吸附在隕石上,如同一只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獵豹。
突然,另一艘戰機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帶過一抹鮮紅的光影。紅色戰機的速度之快超過了藍色戰機的預料,它不得不松開機械爪,将自己彈射出去,以躲開落在原地的飛彈。
兩架戰機全部顯形在空曠處,展開了一場深空追逐戰。
薛逸被牢牢綁在阿瑞斯身前,用能力護着,抵消了一半沖擊力。他興奮地感受着真實的深空飛行,覺得自己的這場穿越當真不虛此行。
少将駕駛的紅色戰機是軍隊使用的經典款,有一定的變形能力,雖然不及小說電影中的機甲,但也可以在大氣層內與太空真空環境中選擇不同形态以獲得最優行動力。比如現在,他們的戰機周身分布着數十個噴器口,輔助戰機在無重力的環境下做出多樣靈活的動作。
藍色戰機突然發射出數量龐大的飛彈,組成一道彈幕向着紅色戰機壓過去。紅色戰機微微抖動,接着幾個漂亮的轉身,在讓人看不清的極短間隙內躲過了所有飛彈。但警報仍未解除,混在彈幕中的數個制導導彈在它身後拐了個彎,加起速度锲而不舍地向它飛來。
與此同時,對面的藍色戰機露出機身上的一道利刃,化作流光直奔紅色戰機面門,似乎是要與它同歸于盡。
阿瑞斯不疾不徐地推動手柄,手指飛快地按下手柄上的數個按鈕。
只見紅色戰機在那道藍色利刃将要觸到它的時候瞬間翻滾,一邊急速變形,貼着對方的肚皮滑了過去。藍色戰機見情況被扭轉,也自顧不暇地快速拉遠,避免被自己發出的導彈擊中。
數枚導彈仍然追在紅色戰機身後,與從旁包抄的藍色機體一起圍追堵截。然而它們無法奈何那架紅色機體,只見對方幾個急轉彎,就将導彈引爆在它擦身而過的隕石上。
雷達上突然丢失了紅色戰機的蹤跡,齊駿坐在駕駛座上,感覺心髒都要從胸腔跳出來。他焦急地從視窗向外看,但視窗只有面前左右兩百度的視角,他什麽也看不見。
深空的靜谧讓他覺得無比壓抑,只得深呼吸幾次,然後閉上眼睛停留在原地。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藍色戰機停下的時候,數以億萬計的細小水珠悄然散開在它周圍的空域中。這些小水珠幾乎肉眼不可見,散在空曠的宇宙更是比塵埃還隐秘。它們安安靜靜地漂浮着,在全無重力的環境中連一點顫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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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似乎有一陣微弱的吸引将一小片水珠觸動,使它們從原位挪移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齊駿突然睜開眼,操作戰機一個翻轉,躲開了從背後襲來的飛彈。
視野裏那架紅色戰機極速逼近,齊駿将噴射力增至最大,堪堪閃開了對方發出的一蓬霰彈。然而這一蓬本應毫無制導能力的霰彈突然拐了個彎,追着他的藍色機身襲來。他只得再躲,一面轉動手柄改變戰機形态,用機翼上方的護甲擋住大部分攻擊信號,并開啓反推,試圖借助龐大的沖擊力遠遁。
然而一道鮮紅的利刃已經直達他的面門,他本想加大反推力,但戰機卻忽然像是被磁鐵吸引般自發地直直撞向那道利刃。一陣模拟脈沖波動掠過,藍色戰機的屏幕上顯示出“失敗”的字樣。
齊駿按開阿瑞斯的通訊,氣道:“不打了!你能操控重力,在深空太占便宜了!”
阿瑞斯笑道:“之前你不是還在挑釁?”
齊駿氣急:“我說那句話是好幾十天前了!你這人怎麽這麽記仇!”他說着說着氣勢就弱下來,嘟嘟囔囔,“要是知道你那次是因為模拟艙故障才下線的,哪個會想不開來挑戰你……少将大人!”
薛逸聽着兩人的對話,心裏無比驕傲。
将戰機開到如此出神入化的雖然不是他,但是是他的養父啊!若不是有阿瑞斯之前的叮囑,薛逸一定會在齊駿的腦子裏嘚瑟幾句——誰讓這家夥曾經不服氣少将的駕駛能力,大言不慚地說能贏他一次,就能贏兩次三次來着。
自從上回模拟艙被少将玩超載,他就格外注意,于是便再沒輸過。而少将的重點挑戰對象正是齊駿,薛逸非常滿意地看到,每次從模拟艙出來,對方都一臉無可奈何的頹喪模樣。
這次是薛逸第一次被少将帶來乘坐真正的戰機,戰鬥結果更是毫無懸念。
就在兩人聊着天,一起向薩菲衛怠速返回的時候,薛逸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嘈雜聲。他本以為這是少将精神力使用過度造成的,最近一段時間他經常在少将完成高強度的訓練後聽到這個聲音,但這一次顯然有些不同。
那陣雜音從弱漸漸變強,仿佛耳鳴一般擾得薛逸的情緒都有些暴躁,他用力甩了甩頭,卻無法擺脫這幾乎像是貼着他的耳朵發出的滋滋聲。
“阿瑞斯……”
“小家夥……”
薛逸在精神中呼喚少将的同時,阿瑞斯也開口叫他。幼崽的異樣他看在眼中,卻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剛才的飛行轉彎太過劇烈引起它的不适。
而就在一人一貓交流的瞬間,那陣雜音猛地挑高,似乎十分震驚。然後它忽遠忽近了一會兒,突然迅速增強,如一把重錘砸在薛逸腦中。
“小心!”薛逸意識到這股雜音不正常,于是用出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沖擊向少将,希望引起他的重視。
與此同時,戰機的駕駛艙內響起一陣尖銳的警報,雷達上閃起紅光,顯示有其它編制外航天體正迅速靠近。
阿瑞斯精神中剛剛騰起的暴躁被幼崽的精神沖擊直接摁了回去,他操作戰機猛地轉身,将将躲過幽靈斥候的突襲。那斥候見一擊不成,立刻加速企圖遁逃。
“拖住它!後援很快到!”齊駿在通訊裏喊着。
阿瑞斯根本不用提醒就已經猛沖上去,同時發動能力,拖慢幽靈斥候的速度。薛逸這才看清,被他們追擊着的幽靈斥候身型修長,包裹在趨近黑色的深藍甲殼中,若是完全加起速度,在黢黑的宇宙中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它的身影。
這是一只被寄生的蟲族,薛逸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阿瑞斯和齊駿駕駛的戰機雖然經過改裝,但畢竟仍是巡邏艦配備的訓練機,而他們剛才進行的不過是模拟演習,全機搭載的都是模拟彈,無法對敵人造成任何有效的遠程殺傷,所以他們只能貼近敵方進行肉搏——模拟用刀雖也是脈沖信號刀,但多少能夠給對方造成一些殺傷。
此時阿瑞斯已經十分接近敵人,對方戰機被他的能力拖慢了許多,齊駿也試圖從另一個方向堵上來。但訓練機的速度畢竟慢些,對上以速度著稱的斥候,引擎已經開始有些不堪重負,最終還是被斥候尋到空隙避了過去。
薛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下的狀況有些緊急,于是立刻收斂自己的精神力,試着獨自忍耐雜音,力圖不要對少将産生任何幹擾。卻沒想到在他剛剛收斂了精神力後,一陣低沉的雜音倏地炸響,與之前的嘈雜一唱一和,形成共鳴。
阿瑞斯臉色一白,急切地說:“和我說話,快!”
“說……什麽?”薛逸不解。
阿瑞斯按捺着精神力裏再次開始躁動的幽靈,催促道:“繼續,随便什麽都行,和我說話,不要間斷!”
薛逸情急之下頭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這種重要的時候不是應該保持安靜嗎?為什麽要說話?說什麽話才能不打擾少将?他茫然地擡頭看向阿瑞斯的臉,聆聽着近處越發密集的雜音,發現男人的表情極為隐忍,似乎在拼盡全力抵抗什麽東西。
阿瑞斯的情緒有些急躁,薛逸知道自己必須按照他的話做,可……說什麽?
一顆光彈襲來,原來是那斥候在逃跑時伺機攻擊,企圖借此拖慢對手的追擊速度。光彈擦着紅色戰機的視窗被避過去,高強度玻璃上嗤地留下一道高溫燒灼的劃痕,頗有些觸目驚心。
薛逸在這個瞬間如醍醐灌頂,激發了自己的本能,精神力源源不斷地湧向阿瑞斯:“忍顧暮日殘垣上,故國回首已成殇。折戟将軍戰魂猶在,且向深淵,寧入修羅場……”
這是一首薛逸唱熟了的戰歌,往往作為他演唱會的壓軸出場。這首歌的節奏感之強,戰意之盛,與眼下的情形完全吻合,讓他輕易将全部感情投入了進去。只是薛逸并不知道,這首歌經過精神力的傳達,連同他意識裏響起的配樂也同時被阿瑞斯的精神力接收到。
阿瑞斯的心髒緊緊縮了一下,這首熟悉的歌曲在這樣的情境中燃起了他的全部鬥志——他不能讓懷裏這人受到任何傷害,他必須戰勝對方,不能讓它逃走,因為他不能讓斥候将任何消息帶回幽靈族群中去!
精神力中幽靈的騷擾悄然沉寂,阿瑞斯在近期內從未覺得自己的能力如此順暢。他在歌曲的節奏裏将戰機猛地推進,緊緊綴在幽靈斥候身後。轉彎,翻滾,躲避……斥候用攻擊和地形造成的所有障礙都被阿瑞斯以非人的操控躲了過去,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
這時,齊駿的藍色戰機也從隕石群中繞了出來,擋在斥候面前的航路上。
帝國的訓練戰機其實很脆弱,但駕駛它們的人并不是新兵,而是帝國年青一代的天才人物,于是僅憑着兩架訓練戰機也将那幽靈斥候圍追堵截得狼狽不堪。
斥候為了強化速度和續航,攻擊力與防禦力都很一般。它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劣勢,于是打算接下近身戰,伺機奪取一副軀殼,搏一搏最後的出路。
只是這個幽靈斥候并沒有想到,就在它順着對方殺死自己蟲族軀殼的利刃打算侵入對方的時候,仿佛有一道無形的、不可逾越的高牆豎在了它的面前。
那其實只是一道有些幼小的精神力,甚至尚不成熟。
它很輕,很薄,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但它堅定不移地豎在那裏,拒絕着任何幽靈越界。
戰場上瞬息萬變,幽靈斥候只是被阻了一個極短的瞬間就意識到事情糟糕了。
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速度極快的水滴穿透了它暴露在宇宙中近乎透明的軀體,精神力在它體內炸開,将它的半截身體炸得粉碎。與此同時,它的另一半身體在強大的重力作用下被壓成齑粉,緩緩消散在深空之中。
收到求援信息趕來的數架實彈戰機在到達戰場邊緣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駕駛員們無不瞠目結舌:少将這是有多大的勇氣開着訓練機與幽靈打近身戰,竟然還真的消滅了幽靈!
果然那句老話說的沒錯,藝高人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