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緣由
“這片星空有些眼熟。”薛逸懷裏的黑貓忽然道,“你之前在齊佑之和可可面前制造的幻境,就是這裏。”
薛逸自然也認出來了,而且他還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兩人會因為聖朝歌的決定而在這裏大戰一場。”他将玉簡放回空中,又将接下來的一支攥緊手裏。
阿瑞斯道:“如果幽靈是念聿昕碎裂的神識制造的,那……聖靈族……”
“聖靈族恐怕就和聖朝歌有關了,只是不知道他們要怎麽操作。”薛逸說完,皺了眉頭,“平行空間的理論我聽說過,多重宇宙的構想我也知道一點,但沒想到是真的存在的。”
“帝國歷史上那位聖朝歌就曾提出過高維度宇宙的定義,但并沒有人相信他。”阿瑞斯說,“他那個時代,幽靈還沒有出現,帝國在宇宙中很孤獨,也很自大,并不相信會有比我們更強的智慧生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看來,聖朝歌的那些瘋話恐怕并不是毫無依據。他在聖靈族內曾經有過很高的聲望,大概也是看過這些玉簡的。”
薛逸問:“聖靈族那麽久的歷史中,能夠進入聖器的人不會少,不知為什麽沒有将這個故事傳出去。”
“別說這個故事了,聖靈族自己的故事都極為神秘。”阿瑞斯說,“他們很封閉,大概能夠接觸到聖器的人,在聖靈族中也是極少數吧。”
“而且我們都是接觸過異世界的人,對這段記憶的理解比他們深刻得多。”薛逸補充。
阿瑞斯默然不語。
他沒有想到自己生長的帝國,竟然只是別人手裏的一個實驗品。
齊佑之……念聿昕……
他恐怕是已經獲得了他屬于高維度智慧生命的全部記憶了。
“念聿昕與聖朝歌本是師兄弟,他們為什麽會反目成仇,大概與這次相悖空間的論文有關。”阿瑞斯說,“我們繼續往下看。”
……
接下來的玉簡中記錄的果然是當初與可可交戰時,薛逸憑借對方的記憶制造出的那場幻境中的大戰。
只不過,這一次的戰鬥視角換到了聖朝歌的身體裏,而且出現了在可可的記憶中并不存在的部分情節。
聖朝歌凝聚起自己的神識強行破開相悖空間的接觸點,想要将兩個空間完全分離。
但相悖空間的性質兩人都不太了解,在這個瞬間,空間中迸發出了幾乎可以令人眼盲的白熾光線,伴随着空間的扭曲和坍縮,将接觸點附近的兩片星空盡數扯碎。
空間的扭曲甚至開始撕扯聖朝歌與念聿昕的神識!
眼看着自己的星空将要盡數崩塌,念聿昕終于壓抑不住怒氣,将自己脆弱的精神體盡數撞向聖朝歌!
聖朝歌在嗓子裏驚呼了一聲。
“你是不是瘋了!”念聿昕嘶吼,“在不了解這裏情況的條件下就敢暴力分離相悖空間!即使是我們,神識被撕碎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複原!”
聖朝歌咬牙切齒:“那又怎樣?這裏除了我們彼此,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到我們的生命,就算花掉上億年将神識重新拼湊,這個世界的時間對我們而言不過是一座高點的山罷了!我們必須将這兩個世界分離!”
兩人的神識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掙紮着,彼此撕扯着,随着兩處空間的擠壓和傾塌碎成一片一片,開始向兩方世界中散落。
“你根本就無法分離它們!它們現在在彼此吞噬!”念聿昕殘存的神識還在掙紮。
聖朝歌也發現了,他近乎瘋狂地尖叫着:“這不可能——!”
念聿昕将一小片星空包裹入自己金紅色的神識之中,在完全消散之前,盯着聖朝歌同樣殘破不堪的神識,惡狠狠地說:“我就算變成幽靈也不會放過你!我會從這世界的每個角落把你的神識都搜出來!将它們全部踢出這個空間!導師會嚴肅處理這件事情的!你別想逃——!”
聖朝歌:“我會比你先凝聚自己,你贏不了我——!”
這個瞬間,兩股來自高維度宇宙的意識就這樣在互相吞噬的兩片星空中驟然分裂成無數碎片,緩緩消散在一片混亂而空曠的深空之中。
……
下一支玉簡中,畫面的開端便是一片迷霧。
神識外放,薛逸和阿瑞斯這才發現他們的視角變得極為低矮,入目是一只小小的貓爪。
這是一片極為原始的聚落,但已經有人為的火種出現了。一個渾身赤丨裸的女人走過來,将小貓抱進懷裏,幫它梳理毛發。
這段記憶有不小的斷層。
緊接着是大量碎片式的記憶,有一群幼貓在一起玩耍的,也有覺醒了精神力的成年體之間你死我活的争搶,随之而來的是關于遷徙、關于制作陶器、關于衣物……
視角的主人捏着刻刀,一筆一劃地在金色的石頭上雕刻出繁複的花紋,将它刻成了一顆吊墜。他循着記憶将自己的血液刻進吊墜背後的篆文中,篆文金光大亮,轉瞬之間,他進入了一個一半虛幻、一半凝實的,僅能容納十來個人站立的狹窄空間中。
視角的主人激動地哈哈大笑起來:“成了……成了……!聖靈與我同在——!”
之後的記憶便不再有斷層,但視角的主人卻一直在變。
畫面中開始出現大殿與朝會,數萬人集結的戰場,冷兵器,戰車……第一聲炮火……外族的入侵……逃亡與隐藏……
大量的記憶片段中,每隔數年都會出現一個可以與金色吊墜産生聯系的人。他們不停地改造着吊墜內的空間,循着先祖的腳步将自己破碎的、甚至不知所雲的記憶刻在玉簡內。
……
“聖朝歌,你是我族的希望!”老人看過來的目光裏盡是光芒。
視角的主人握着手裏的金色吊墜,點了點頭。
此時聖器空間中的樣子已經變成了薛逸熟悉的金龍大廳與法陣,但聖朝歌對這裏的熟悉程度顯然在薛逸之上。
他沉迷于這個巨大空間能夠帶給他的龐大知識量,幾乎每天都會在這片空間裏讀十幾本書。這裏的時間與外界并不同步,他甚至可以将這個時間差壓縮到極小極小,往往在聖器空間中讀十幾天書,外界才過去幾分鐘。
聖朝歌近乎貪婪地吸收着來自聖靈族先祖的全部知識。
然後——他發現了自己起源的秘密。
雖然他仍舊有些無法理解,但他猜到了,只有将全部聖靈族人的神識吞噬,他才能夠回到玉簡記憶中那種完全态。
這在當時人們的認知中是極為匪夷所思的。
但聖朝歌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他的記憶卻在某一天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了。
自此之後,聖靈族再未出現過窺探到那一絲生機的人。
……
從聖器空間中出來,薛逸和阿瑞斯坐在天樞的駕駛艙裏,沉默了許久。
“我覺得,我還是比較喜歡聖靈族的傳說。”薛逸勉強扯了扯嘴角,“至少那個傳說看起來很唯美,沒有這麽中二和暴力。如果這段記憶是真的,帝國豈不是一直很冤?”
阿瑞斯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薛逸的腦袋。
“有這個因,才會得這個果。”他緩緩道,“不管幽靈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在帝國的歷史上,它們依然是我們所遇到過的最強大和棘手的敵人。如果不是有聖朝歌的神識碎片攜帶着基因密碼落入我們這片宇宙的智慧生命體中,帝國的科技也不會發展得這麽快。”
“至少,空間橋是聖靈族帶給我們的。就算是那些沒有繼承聖朝歌記憶的聖靈族神識碎片,在他們的潛意識裏,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會比我們更接近真實。”
“所以,聖靈族在歷史上出了無數的科學家,恐怕也正是由此而來。”
阿瑞斯說着,看了薛逸一眼:“你身上的基因來自于帝國歷史上那位聖朝歌,精神力也與他幾乎完全同源,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這具身軀原本的精神體可能會成為聖靈族最後的一位聖子。”
薛逸笑了一聲:“那還真是榮幸。”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阿瑞斯再次開口:“如果這段記憶真的和我們分析的一樣,念聿倒真的不會拿帝國當什麽事。我們在他眼裏大概也就是個試驗品,一個觀察對象罷了。他要找的聖靈早就已經從這個空間中完全消失了——而且是被他自己留在神識碎片中的執念消滅的。”
薛逸點了點頭:“所以,他現在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将懷有他意識的神識碎片收集起來,恢複他自己的巅峰實力,以便能夠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裏去。也就是說,他可能必須将所有幽靈吞噬掉,就算不是所有,也至少是所有領主級以上的幽靈。”
“這樣說來,我們倒的确可以與他合作。”阿瑞斯沉吟。
“帝國那邊你準備怎麽解釋?和幽靈合作的話,你會上軍事法庭的。”薛逸皺了眉頭。
阿瑞斯道:“那要看帝國肯不肯聽我的解釋了。如果斐裏捺已經掌握了克爾星前線,我們直接出現在那裏并不是個好主意。我需要先聯系母妃,這件事還是走高層路線比較容易。”
薛逸點了點頭。
阿瑞斯正要向帝國發送視頻消息,“天樞”中卻突然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通訊的視頻。阿瑞斯有些戒備地點開消息,發現竟然來自齊佑之。
“阿瑞斯,替我感謝薛逸,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恐怕無法這麽快就将最棘手的一片神識回收。”齊佑之在視頻中笑得十分溫潤,“作為回報,我可以提醒你們,帝國前線戰場上還有一只幽靈皇族,不過他的能力比寄生你與可可的那位低不少,倒是不必太過擔心。只是……他手裏握着帝國的‘神域系統’,你們回程時要當心了。”
“特維爾·塔比!”阿瑞斯皺起眉頭,“這下帝國有些危險了。”
齊佑之的視頻還沒有結束,他最後加了一句:“遠距離下傳訊有延遲,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會通過‘神宮’聯系你。”顯然是對薛逸說的。
話音落,視頻結束,通訊屏幕變回了之前的樣子。
阿瑞斯的眉頭皺的更緊:“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薛逸有些尴尬地咳了一聲,解釋道:“齊佑之的‘神宮’有些類似聖器,是一片獨立的空間,也只有精神體進得去……幽靈之間相互聯系,正是通過那裏。”
“幽靈之間?”阿瑞斯冷然道,“你該不會還想說服我,讓我認為你也是幽靈吧?”
“不,我不承認自己是幽靈。”薛逸道,“但我的存在狀态和他們是一樣的,我們……都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所以才能進入另一片空間。”
阿瑞斯輕笑一聲:“照你這個說法,我能以‘将軍’的形态進入聖器,其實也不屬于這個世界了?”
薛逸一愣,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是這樣。
既然阿瑞斯可以進入聖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實也是可以進入‘神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