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八回
童鑫和金暄與上官景一道去了戚青鋒所住的同福客棧的天字上房尋她。站在房門口,還沒敲上門,裏頭就傳來了巨響,接着就看到有個人連着門扉一起被丢了出來。被丢出來的人黑衣黑發,面容冷峻,他穩穩落在房外,面色從容淡定,道:“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回洛陽。”
“黑焱,讓他們進來。”戚青鋒在将黑焱丢出來前就感覺到上官景他們的氣息,大約能猜出他們來此尋他的目的,剛準備歇歇睡了的戚青鋒将剛挂上的繩索重新給扯了下來,而已經躺在床上休息的王憐花只着一件單薄的亵衣,精瘦的胸膛露在外面,他斜斜靠在床邊,似乎不打算休息了。
上官景,童鑫和金暄一進屋就看到戚青鋒坐在圓桌前,手裏正纏着一條繩索,而之前與他随行的那位公子則靠坐在床邊,衣襟大敞地看着他們。
走進去,來到戚青鋒面前,三人拱手作揖,齊聲道:“聖尊。”
擺擺手,戚青鋒示意他們坐下,道:“坐吧。”
三人依言坐下,而黑焱則将房門關上,靜靜地靠在門板上,那架勢就跟某大戶人家的護院侍衛一樣。
“你們來找我是想問出現在西谷的魔族,對不對?”直接開問,她對拐彎抹角一向沒多大興趣。
上官景眼睛一亮,道:“聖尊果然與那魔打過交道了。”看來他料想的不錯,戚青鋒果然與那魔正面交鋒過。
戚青鋒淡淡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明早都離開吧。”再不離開,就真的走不了了,這西谷再過不久将會成為嗜血陣的犧牲品。
孫府的嗜血陣只是一小本部分,它到底有多大,連她也吃不準。若那灰袍人不在這裏,她或許會出一次手,将那血魔擒拿下來,好好問問他們的目的。可灰袍人和他手上的那塊血玉則讓她有所顧忌和忌憚,她很惜命,在沒有把握面前,她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拼。
童鑫那張面若桃花的臉微微皺到了一塊兒。“難道就連聖尊你出手也不是那魔的對手?”
戚青鋒道:“我跟它勢均力敵。”若是之前,她或許還有把握幹掉血魔,可經過短短的數日,她發現血魔的修為竟然比上回見到還要高出很多。
“既是勢均力敵,為何不全力拼一拼?”金暄不懂,他們那麽多人,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魔?有戚青鋒這樣修為的人在,加上他們那麽多的修士,還怕一個魔?
戚青鋒盯着阆風門的金暄,一雙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驀地,她微勾唇角,道:“修真界尚可派出大批量的修士來到這西谷,你覺得魔會那麽蠢,連個幫手都沒有?”
金暄一怔,半晌,他似反應過來,道:“難道……?”
戚青鋒道:“魔背後的那個人,我對付不了。”在那個灰袍人面前,她還是太弱小了,弱小到根本敵不過對方。
上官景皺起眉頭,道:“魔界封印并未被破,為何魔族會出現在人界?”
戚青鋒道:“這世上沒有一個封印能持之以恒的,永久不變的,時間久了,封印若沒好好加固,自會出現不足的地方。魔族會趁虛而入,也是遲早的事情。自打魔族被封印在荒蠻之地後,他們就一直伺機等待着破除封印之日。”
童鑫道:“難道,封印真的出現問題了?”
戚青鋒冷笑道:“我不知道上頭到底隐瞞了多少事情,但你們的師父和師祖們或多或少是知曉些什麽的,只是上頭刻意在隐瞞而已。”至于隐瞞些什麽,她想她有必要抽個時間找她師父聊下人生。
聽了這話,上官景,童鑫和金暄陷入沉思,他們忽然覺得西谷的事并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金暄擡頭看向戚青鋒,道:“冒昧問一句,聖尊為何會希望我們全數離開西谷?”
“嗜血陣。”修長的手指執起面前的白瓷杯,神色如常到就好像在講什麽平常事。
上官景他們三人聽到嗜血陣這三個字的瞬間,表情忽然間變得極其難看。真三界六道除了人界外,誰人不知這嗜血陣呢?上古時期,這個嗜血陣害死了不知道多少的仙和神。如今,這陣法竟然重現人界,想想都覺得很口怕好嗎??
“聖尊确定是嗜血陣?”童鑫問道。
揚了揚眉,戚青鋒道:“若是不信,你去孫府大院,劃開自己的手指,對着地面滴一滴血就知道了。不過,我勸你在滴完血後迅速撤離。”不然,這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麽,就連她也不敢保證。
童鑫:“……”他完全不想去孫府嘗試這種滴血認陣法的事,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蛋疼的事情來!!
上官景和金暄覺得他們明天一早就馬上離開西谷比較好,不過……似乎想到了什麽,金暄看着戚青鋒,問道:“西谷的百姓怎麽辦?”
戚青鋒道:“自有官府打理,明天起,西谷的百姓會一點點搬離。”不能一次性全部搬離,要一點點的搬離,否則打草驚蛇了就玩完了。
“聖尊你難道早就……”
戚青鋒道:“你們若是不來,我也有這樣的打算,魔族現于人界,對凡人來說,是件相當危險的事。況且,西谷死的人數太多,這已經不正常了。”
上官景點點頭,看向戚青鋒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敬佩。
童鑫和金暄想要了解的情況已經差不多,見天色的确太晚不宜繼續打擾,于是紛紛站起來,朝戚青鋒拱手道別。上官景見童鑫和金暄準備離開,也馬上起來,跟着一起離開。
三人前腳剛離開,黑焱後腳就跟着回隔壁的屋子去了。戚青鋒等他們都走了,才重新挂上繩索,躺繩上去了。她穿的很單薄,除了一件亵衣外,外頭還罩着一層薄薄的麻衣。長發散開,直直落下,就王憐花的視線看過來,倒是有點詭異,就像漂浮在半空中的幽魂。
沒有躺回床上,王憐花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動作,問道:“明天真回洛陽?”
剛閉上眼睛的戚青鋒睜開眼睛,道:“你還想留在西谷當別人的養分?”
王憐花道:“有青鋒你在,不是嗎?”
戚青鋒道:“我并非萬能。”
王憐花盯着戚青鋒半晌,動了動,躺回床上,才道:“面對強大的敵人,就該能屈能伸,青鋒,你做得很好。”
戚青鋒閉上眼,道:“因為我要活下去。”這麽多年來,她的執念恐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活下去,誰也不能阻止她想要活下去的決心。
王憐花笑了笑,道:“誰不想活下去呢。”是人都想活下去,戚青鋒這話真的很奇怪。不過像他們這樣的修真者,所謂的活下去是為了活得更久吧。
一想到這裏,王憐花就有些嫉妒戚青鋒,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凡人想要的是什麽,因為像她這樣的修真者,所得本就比他們這些凡人多得多。
閉上眼睛,王憐花不再多言一句,房內很快陷入靜寂,戚青鋒閉着的眼再一次睜開,一絲波瀾起伏都沒有的盯着天花板。
她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将嗜血陣的完整陣法到底囊括了多少城鎮。這西谷只是一小部分,它的其他部分肯定還在其他的城鎮,她想回洛陽之後,還得派人去查探嗜血陣其他部分陣法在哪些位置。
另一邊,靜谧的孫府大院內出現了兩個人。
一人赫然是白日裏潛藏在修真門派中的血魔,另一個則是戚青鋒一直想知道的灰袍人。灰袍人的臉被掩蓋在一塊灰蒙蒙的布斤下,他手持着血玉,盯着地面,甕聲甕氣道:“蚩尤大人的味道。”
“什麽?”血魔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嗜血陣內竟有蚩尤大人的味道。”不是很明顯,卻足夠辨析出來。
血魔眼眸瞪大,他猛地低頭去看腳下的嗜血陣的一小部分,那些本該隐藏在地底下的陣法一點點顯現出來,暗紅色的光芒在黑夜中顯得極其詭異。血魔看着嗜血陣內收集的血中有一滴血珠未曾與嗜血陣融合,它飄蕩着,随着陣法的顯現,慢慢地漂浮在了半空中。
灰袍人将掌心的血玉對着那滴血珠,只見血珠慢慢地飄到血玉上,一點點滲入其中,成為了血玉的一部分。待血玉吸食完這一滴血後,竟然迸發出前所有為的驚人之力,就連玉身上的可怖紋路也開始密密麻麻的顯現,比原來的還要多。
“看來今日到達此處的修士中有一人是蚩尤血脈。”
血魔一聽是蚩尤血脈,顯然有些興奮。“若真是那位大人的血脈,那我魔族大軍突破魔界封印,就指日可待了!!”
灰袍人似乎心情也很愉悅,他難得有些耐心地點了下頭,道:“我魔族一雪前恥之日即将到來,我蚩尤一族複興之日也将來臨。”他們魔族被壓制了那麽久,總算迎來了一絲希冀。
“明日,你想辦法查探,看看今日前來的修士當中哪位是蚩尤大人的血脈。”
血魔道:“可如何識辨呢?”
灰袍人拿出一塊白玉,道:“誰身上有這塊玉,誰就是蚩尤大人的血脈。”那是一塊古玉,顏色偏白,中間镂空着繁瑣的花紋。而這塊玉與昨日裏戚青鋒贈予王憐花的那塊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