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九回
就算一部分的修士們不在,可同福客棧還是熱鬧非凡,客棧的大廳裏擠滿了許多昨天才到的年輕修士們,他們大多不是住在這家客棧的,偏偏全都擠到了這家客棧吃早點,就跟約好似的。
西谷小鎮上的百姓從清晨起就在官府的安排下一家又一家的搬離,當然,百姓們是靜悄悄離開的,小鎮雖說人口不多,可這一戶戶搬走也夠要命的,而且還得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這也是戚青鋒派人去跟官府交涉的時候要求對方那麽做的。
黑焱一大早就離開了西谷,戚青鋒讓他先他們一步離開西谷,前往洛陽的戚府等她,而她和王憐花則決定在西谷再待一天看看。
喝着茶,戚青鋒用筷子給只顧着喝粥的王憐花夾了一只蟹粉小籠包,道:“王兄,點那麽多,吃得掉嗎?”
王憐花笑道:“為何吃不掉?”他還挺餓的。
戚青鋒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清茶,道:“這茶尚可。”雖無靈力補充,卻甚在味道清淡,倒是符合她的口味。
來到這個世界整二十年,她有很多習慣和嗜好都随着環境漸漸改變。比如,以前的她習慣時不時拿出鏡子來打理頭發,習慣在吃完飯後接着吃甜品和水果,習慣每天站在自己的鞋櫃前糾結自己今天該穿哪雙高跟鞋……她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也偏小姑娘化,她雖然長得比較禦姐,可內心卻是相當蘿莉的,她喜歡吃小甜品,喜歡一切可愛粉嫩的小飾品,喜歡漂亮的小裙子,喜歡……可來到這裏後,她曾經的習慣和喜歡漸漸從她的生命中離開。
在這個世界,她是聖火教聖尊戚青鋒,而不是二十一世紀的平凡姑娘戚青鋒。她牢牢記着這一點,将過去的自己揉成了碎片,重新塑造了現在的戚青鋒。
拿起杯子聞了聞,王憐花點頭,道:“的确尚可。”在西谷小鎮,能喝到這麽一壺還算可以的龍井已屬難得。
他們倆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明明是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卻還是接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紮人視線。年輕的修士們看向他們倆的目光裏帶着探究和複雜,其中最紮眼的當屬樓梯口的那道視線。
昆侖派的上官景,蓬萊仙山的童鑫和阆風門的金暄已經分別帶着一起出來的師弟們離開了西谷。他們在離開前,也知會了還留在西谷的其他仙門世家,可惜除了小部分門派,比如玉英派,紫翠派,青岩俞家和一些小門小派的決定跟他們一道兒離開西谷之外,剩餘下來的以天山慕容,長白葛天,懸圃門為首,都決意留守西谷,繼續查探魔族的消息。
現在擠滿同福客棧大廳內的年輕修士們就是沒有離開的。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雖不能明确戚青鋒的身份,卻還是能猜出個所以然來。再加上,以昆侖派,蓬萊仙山,阆風門和玉英派為首都決定聽戚青鋒的意見撤離西谷。
王憐花放下手中的粥碗,冷笑道:“當我們猴子嗎”
戚青鋒淡淡回道:“猴子或許還好些。”起碼猴子還能得到賞錢,他們倆是完全被別人白看。
王憐花沒興趣被別人當猴子一樣看那麽久,他起身道:“回房吧。”
點點頭,戚青鋒依言随他一起離開。
兩人在準備上樓的時候,天山慕容家的慕容馨擋在樓梯口,表情倨傲道:“聖尊,可否請你幫過嗎?”說是幫忙,那表情,那口吻簡直是命令式的。
戚青鋒連撩下眼皮,掃一眼慕容馨都懶,她直接繞過慕容馨上了樓,而在她後頭的王憐花淡淡瞥了眼面色鐵青的慕容馨,嘴角微勾起一抹譏笑。像慕容馨這樣的姑娘,王憐花他見多了,想他母親所經營的女支院裏的女子,有好幾個都跟慕容馨相似。
被刷了臉,慕容馨氣得發抖,她本就不茍言笑,那張寒若冰霜的臉更似臘月寒冬。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成了拳頭,慕容馨想要發作,剛回頭就看到慕容嘉站在二樓的樓梯口,那張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正是一副無奈的表情。
“做什麽?”她問,聲音冷硬。
慕容嘉嘆道:“阿昱找你。”
點點頭,好似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慕容馨上樓去了慕容昱包下的房間。
同福客棧一共三層樓,第三層樓是住人的。戚青鋒和王憐花上樓之後,兩人就進了戚青鋒的房間,隔壁那間本是王憐花所住,後來給黑焱住的房間在今早被黑焱給退掉了……于是,王憐花只能繼續跟戚青鋒同睡一屋。
王憐花先走進去,來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剛想喝一口茶清清喉嚨,忽然,背脊一麻,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往右一閃。
“叮——”
挂在腰間的玉佩随着他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回過頭去,王憐花就看到他的身後站着一名身着玄道衣袍的少年,少年那張稍顯清秀的面容上透着一絲詭異。“找到了。”他說,嘴角兩邊咧開了一抹滲人的微笑。
話音剛落,一束劍光就從王憐花的眼前掠過,緊接着這名少年就被一道劍氣劈出了房外。王憐花倒退一步,眼眸中印入了戚青鋒的背影,她擋在他的身前,以一道淩冽劍氣将敵人擊出了房間。
“待着,千萬別出來!”語音還在,人的身影已經出去了。
後背汗濕一片,王憐花一手捂着剛才被傷及右肩,粘稠的血滲出肩膀處的衣袖,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外看去,只見炫目的劍光在天空中劃過。
戚青鋒的世界是他永遠都無法觸摸到的世界。
劍壓和修士間的靈壓在西谷暴漲,饒是有玉佩在身的王憐花也有些吃不消,額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汗水順着額頭滾落,一滴滴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客棧外齊聚了一群小輩,那些修士們感受到一股魔氣後,全部從客棧裏頭湧了出來。他們一出客棧,看到的就是戚青鋒跟一名身穿黑袍的人打了起來。幽紫色的劍芒劃破天際,圍繞着戚青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銳利的線條,朝黑袍人攻了過去。
黑袍人正是剛才出現在戚青鋒房內的少年,被戚青鋒的劍氣擊飛出去的瞬間他身上的衣服就變成了一襲鬥篷黑袍,那張掩蓋在鬥篷下的笑臉微微扭曲着,他知道自己的全部的實力,若真跟戚青鋒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五指成爪擋住劍氣形成的銳利線條,只這一擋,就将這一條條由劍氣産生的銳利線條劃到邊上,狠厲地削掉了周邊屋檐的邊邊角角。
慕容昱擡頭看向打起來的戚青鋒和黑袍人,俊美的面容變得極為嚴謹,與他一塊兒除了慕容馨和慕容嘉這對雙胞胎姐弟外,還有六人,分別是長白葛天世家的葛天弘玥,葛天弘盛和葛天弘宇以及懸圃門的梓昕,空寒和朱沅。
“出竅期……沒想到他竟是出竅期……”慕容馨喃喃道,眼眸瞪得很大,似乎不願意相信。
明明戚青鋒給人的感覺僅僅只是開光期。
慕容昱冷冷道:“擺陣。”這魔也太膽大包天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他們豈會放過對方?
聽了慕容昱的話,他們九人在戚青鋒和黑袍人打鬥的下方擺出了一個陣法,這是各大仙門世家統一研究出來的困陣,專門用來對方邪魔歪道的。
然而……
這困陣對付一般性的妖邪倒還是有點用處,要想對付修為快跟戚青鋒差不多的血魔,簡直就是扯淡!!
那些小門小派的小輩們圍在這九人之外,形成一個圈,卻與他們的方向相反着。這個困陣比普通的困陣要強上一點,可戚青鋒比他們任何人心裏都要清楚,這困陣就算再強也僅僅只是困陣。
困,只能困一時,不能是一世。
就在這時,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戚青鋒的面色有一瞬變得很不好,她對下頭的人喊道:“全都給我撤離!”
慕容昱,梓昕和葛天弘玥都是仙門世家中數一數二的弟子,向來驕傲的他們除了幾個名聲在外有威望的長輩外完全不會聽別人的話。尤其,戚青鋒在他們眼裏就是個沒啥名聲的‘長輩’。
見他們我行我素,戚青鋒恨不得抽死他們。
冷冷掃向黑袍人,戚青鋒道:“你覺得我會是想要當英雄的人嗎?”說着,立刻從慕容昱他們形成陣圈的上空退了出去。
黑袍人早知道戚青鋒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她與那些口口聲聲說着慈悲天下的修真界的修士們都不同,對付她用威脅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見她不假思索地退出陣圈,黑袍人暗啧一聲,浮在陣圈的半空中,發動了那小半部分的嗜血陣。
暗紅色的光芒在白日裏顯得極其詭異,慕容昱他們腳下的困陣剛形成,緊接着就出現了另外一個陣,那是他們從未見過,卻又平添森冷寒意的血紅色的陣法。
跳出陣圈,重新回到客棧三樓的樓道上,戚青鋒往下看了看,接着周圍眺望了一圈,發現西谷的嗜血陣被啓動了。
呵呵,她也是醉了。
這種陣法不是需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才能啓動的嗎?怎麽現在就啓動了呢??看來她的體質還蠻招倒黴事的。
黑袍人淩空于慕容昱他們的上方,盯着下頭那些初出茅廬卻小有聲望的年輕修士們,咧嘴笑得十分開心。“好高骛遠的蠢貨們,你們怎麽就不聽他的話,馬上撤離呢?一個個想着抓我,也不掂量掂量你們的實力。”
慕容昱擡頭看向黑袍人,他的面容依舊掩蓋在鬥篷下,什麽也看不清,不過那聲音卻是讓慕容昱牢牢記在心中,直到很後來,他也不曾忘記過。
“該死的魔族!卑鄙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