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爺,夫人找您(八)
裴家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便被打破了。
剛用過午飯,裴瑩正要出去再問問麗縣那邊的事情,就有家丁急急忙忙跑過來,“二少爺,二少奶奶,不好了,源少爺失足掉進青湖了!”
“什麽!小湯圓呢,現在在哪?”裴瑩陡然變色,即使她不是原主,可那樣可愛的弟弟,她也是真心喜歡的。
等等,217,我記得第二個重要轉折就是裴源了吧?
“是的,宿主。”
一旁家丁也趕緊回答:“已經被人救起來了,現在剛送回裴家,現在老爺他們正在大發雷霆。”
救起來了,那還好……
兩人同時松口氣,蘇映雪安慰地撫撫裴瑩的手,轉頭問家丁,“現在爹他們在哪裏,小湯圓的房間還是大廳?”
“大廳。”
兩人急匆匆趕去大廳,還沒走進,就聽到裴老爺怒氣十足的咆哮。
“源兒為什麽會去青湖?跟着一起去的人呢,滾出來!”
“老爺饒命啊!”“老爺饒命!”
然後是重重的磕頭聲。
兩人走進去,大廳裏跪了一排下人,都噤若寒蟬。一旁是面色難看的裴昀、大夫人等人,一看她們倆來了,裴昀趕緊附耳再說了一遍事情經過。
今天本該是裴源去私塾讀的日子,裴源一大早就和伴讀童還有一衆下人去了,但是臨近中午,下人突然回來急報裴源不小心失足掉下青湖,幸好童就在不遠處,把他給撈了起來。只是由于天氣轉涼,經過這麽一遭,裴源還是發了燒。
乍一看是個意外,但是全家人都知道,裴源的私塾根本不在青湖附近,就算是意外,也有蹊跷。
蘇映雪小聲道:“況且小湯圓一向乖巧聽話,貪玩也應該不大可能。”
的确,以前小湯圓也不是沒貪玩過,但是一般是在宅子裏才不打招呼皮那一下,在外面他總是會提前吱聲要去哪兒玩,不會不辭而別。
裴瑩聽着那幾個人越磕越響,心裏也煩,出聲道:“爹,你先別氣。小湯圓現在還在發燒,你和三娘一起顧看吧,不然她一個人,現在得多慌啊?放心吧,我和哥哥他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裴昀也憂心忡忡地附和:“是啊,放心吧爹,有我和珏兒在這邊。”
蘇映雪早在裴瑩站出來的時候就跑到蘇老爺身邊,輕聲撫慰和幫腔,裴老爺想想也是,收了怒色,平靜下來。
“那我去看下阿慧,珏兒和昀兒處理好了通知我吧……我先過去了……”平靜下來的裴老爺嘆口氣,眉眼之間都是愁緒。
他也不過是一位普通的父親。
蘇映雪虛扶着裴老爺,“映雪陪您一塊過去,這邊就交給他們吧,三夫人需要您呢。”
“嗯,走吧。”
蘇映雪跟裴瑩交換了一下眼色。
待他們離去後,裴瑩努努嘴,示意下人們擡頭:“先說下為什麽源少爺會出現在青湖。”
一個頭上都磕出血的下人趕緊解釋,“二少爺,本來今天源少爺讀讀的好好的,然後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要去青湖,我們都是下人,哪敢問原因啊。”
另外幾個人也趕緊一個接一個地補充。
“然後路上我們才發現好像不只源少爺一個人要去。私塾的好多少爺小姐都往那邊去,我們就以為他們是突發奇想要一起去玩。”
“後來人太多,我們就跟掉了。正在找呢,就聽到人群說,有人掉湖裏了。我們本想看是不是源少爺,然後童又把他給救上來了。再之後的事,少爺你們都知道了。”
裴瑩一邊聽着,一邊仔細思索。
其中問題确實很多。
有一段空白時間發生了什麽?童一直都跟在小湯圓身邊嗎?為什麽都要去青湖?
裴昀也很奇怪,掃了一圈,卻并沒有發現這群人中有裴源那個童,“源兒那個童呢?”
其中一個人回道:“因為是這個天氣下的水,那個童也病倒了。”
“現在他人是清醒的嗎?”
“應該沒有,剛才我們過來他都還在發燒,大夫說晚點就應該好了。”
行吧,那晚點再去問下具體情況。
裴昀想了想,對裴瑩說:“珏兒,哥哥去找平時源兒要好的人問問去青湖是怎麽回事,再問問那會源兒和誰在一起。”
裴瑩正有此意,“好。那我去看下小湯圓和爹他們。”
“嗯。”
兩人分道而去。
裴瑩先是去看了裴源,人已經退燒了現在正在昏睡之中,裴三夫人和映雪他們在那邊,無須擔心;那個童也一樣,所以只有等清醒才能問了。
去現場看看好了……
因為裴昀一直沒回,裴瑩就去了一趟青湖。
青湖是此地一個著名的地方。湖旁的青酒入口清香,餘味悠長;湖景四季各有千秋,每天去的時間不同也有截然不同的趣味。不只如此,青湖的湖內泛舟也是一絕,衆多文人雅士、墨者騷客都慕名前往,還留有許多詩句紀念此地。
裴瑩摸了摸湖邊新修起的護欄,深吸了口氣。
正因為此地算是當地有名的地方,為了安全,還專門加修了護欄,足足有近一米的高度。
這是什麽概念?大半個成年人的高度!而裴源才多高?不過就是個半大的少年!
這麽高的圍欄,裴源要是想翻過去,可不是失足能夠解釋的!
要麽是他自己想不開翻過去掉河裏了,要麽……就是被人給推下去的。
裴瑩冷了臉,忍着怒氣問身旁的家丁,“問了人了麽?”
家丁吞了口唾沫,趕緊回答:“二少爺,問了。這邊的人說,青湖這新護欄修了一圈,只有對面日月亭旁邊有個階梯是專門有作用的,沒有修護欄,其他地方全都有,而且那個階梯那邊有商鋪在旁邊,發生什麽就很顯眼的。”
也就是說,自己的猜測,并沒有錯。
事實證明,今天的事情整個都不是偶然,回府不久,趕回來的裴昀是這麽說的:“我問了和源兒要好的幾個娃娃,他們都說今天去青湖是因為王家。至于源兒,他們不太清楚,當時人太多,後來只知道源兒掉水裏了。”
王家?
裴瑩有了不好的預感。
“大少爺,二少爺!林子風和源少爺都醒了!”有家丁急忙來通知,林子風是那個童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走。”
兩人先來到了裴源那邊,小可憐一看到裴瑩和裴昀就是紅着眼睛委屈巴巴要抱,裴昀心疼地趕緊抱住弟弟,“源兒好些了嗎?”
裴源面有驚色,抽抽搭搭,“嗯,好些了,嗚,就是有些冷,哥哥,哥哥……”
“哎,我在呢,不怕。”裴昀再把裴源給裹緊了一些。
裴瑩心下放松了一些,就看着蘇映雪把她拉到一邊去,“去哪兒了,袖子上都是灰?”
裴瑩不以為意地拍拍手:“去青湖了。”
蘇映雪蹙了蹙眉,幫她把衣服理好,灰給拍掉,“小湯圓說去青湖時,因為人多,就和小厮他們走散了,只有林子風和他一直在一塊。然後不知怎地,他覺得好像有人在拽他,就掉下青湖了。小湯圓不會水,之後基本失去了意識。雖然看上去是個意外……但是阿珏,我覺得,小湯圓是被故意推下去的。”
裴瑩颔首,“青湖有護欄,小湯圓一定是被推下去的。這邊有爹和哥哥他們在,你陪我去找林子風。”
“好。”
兩人也不磨叽,直接就找上了清醒過來的林子風。
林子風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和裴源一樣也只是個半大的少年,此時躺在床上,一張小臉更是慘白慘白的,看着着實可憐。
裴家照顧他還算有誠意,好幾床被子,還有火爐,旁邊還有藥碗和粥碗以及吃剩的小菜。
裴瑩和蘇映雪相視一眼。
“二少爺,二少奶奶,我……”林子風一看她們倆進房,就開始扒拉着被子,要下床來行禮。
“不必了,你是我裴家恩人,好好躺着吧。”蘇映雪柔聲阻止。
她的容貌可妖可婉,今天又穿的一身天藍色薄衫配以淡色長裙,看着謙遜又溫婉,林子風一下漲紅了臉,“謝,謝謝二少奶奶,和二少爺。”
喲呵,她還成附帶的了?
裴瑩不動聲色地擋在蘇映雪身前,“林子風,我想問你,裴源怎麽掉下去的?”
蘇映雪無聲笑了笑某人的小動作,安撫地捏捏她的手心,然後默默觀察着林子風的神态。
林子風被她的冷意給驚了驚,斟酌着開口:“啊,這個……源少爺去青湖,然後那裏人很多,我和源少爺也走散了好幾次,然後他自己突然掉下去了,我知道他不會水,就下去救他了……”
裴瑩不由挑了挑眉毛。
“他突然掉下去?你看到了什麽嗎?”
林子風又思考了一會,說:“對,源少爺突然就掉了下去,我沒太看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聽到有人說落水了,我趕緊過去一看,就發現是源少爺。”
蘇映雪突然插話:“他今天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戴着什麽東西,束的什麽發?”
林子風被問的一愣,“啊?”然後下意識回答,“藏青色衣服,戴着二少爺送的手環,未束發。”
蘇映雪點點頭,沒說什麽,倒是林子風一頭霧水,“怎麽了嗎?”
兩人均沉默了。
林子風被這反應弄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說錯了,有些慌亂地逃避着兩人都銳利許多的視線,“我,我說錯什麽了?”
“你與王家有什麽關系?”裴瑩只緊緊盯着這個瘦弱的少年,突兀地問道。
“什、什麽……”
“你和王家達成了什麽交易,具體說說看吧。”
林子風脊背發涼,發燒引起的不适感現在好像加倍湧上,讓他喉嚨有些嘶啞,“……二少爺這是什麽意思……”
裴瑩沒了耐心,“或者說,我該問問你家裏人?”
林子風徹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錯,“二少爺……”
蘇映雪嘆了口氣。
“王家已經說了,你還不承認?”
溫柔的女人說話總是讓人信任,林子風本就蒼白的臉已經全失了血色,“他們答應我會隐瞞的,我……”
果然,還是個嫩頭青啊。
兩人眼神交接,有無形的默契。
本來麽,一群人都跟不上,偏偏只有童跟上,這就很奇怪了;這個林子風,年紀不大,敘述整個落水過程的時候一點也沒結巴和停頓,思考卻很久,有提前想好說辭的嫌疑;明明說是什麽都沒看到,裴源的一些細節卻記得很清楚,到底是關心主子的細枝末節呢,還是全程看着裴源落水的過程以至于這些都記得?
再往深裏說,這些體貌特征是不是都是他告知王家人的東西?
裴瑩也不想随意懷疑人。
因此早就派人去查了林子風的家人和個人情況,得到了一則信息——前段時間林子風的爹得了病,花了很多錢去治病,欠的錢不少,家宅甚至都不保了。後來裴源借錢給他幫忙還清了,因此林子風一家都很是感激裴家,還托人帶話問候和感謝他們。
可是呢,這個事情根本是無中生有。
掌握裴家的支出又清楚裴源的性格的裴瑩能沒數嗎?
所以到底哪裏來的一筆錢?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了。
裴瑩一句話沒說,蘇映雪直接就自覺溫聲掌控節奏:“王家已經出賣你,把你作為棄子,這樣你還要為他們效力麽?”
林子風已經有些絕望又有些頹然地抱住自己的膝蓋,喃喃道:“對不起,二少爺、二少奶奶,我知道王家不靠譜,可是我實在沒了辦法,爹當時急需要錢,家裏又……我也是無可奈何……”
裴瑩冷笑了一聲,根本沒有一點同情。
“你應該知道我裴家一向優待下人,只要你說了,你這種情況我們會慷慨解囊,只不過需要你提前預支以後的工錢或者其它償還辦法,你根本沒有做這些!難道,不也是因為你圖着王家那筆錢麽?”
“……我……”林子風張了張嘴,終究是無話可說了。
蘇映雪再次跟上一紅一白的節奏,拉了拉裴瑩,有些憐憫地放下了一個錢袋在林子風床邊。
“本來這就是王家的主意,你不是罪魁禍首,再說了,如果不是你舍身救了小湯圓,我們定是要送你去衙門的……”她看到林子風再次臉色一白,又再慢條斯理補了一句,“所以恩怨都抵消,這些錢作為你家裏困難的補償了,你,做完你該做的就離開裴家吧。”
林子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并不小的錢袋,眼圈發紅。
“謝謝二少爺,謝謝二少奶奶饒命……我會離開裴家,在這之前,我會去畫押和指認王家的人……”
蘇映雪含笑點頭。
裴瑩什麽都沒說,對着吩咐好的下人一使眼色,然後拉着她走了,後面的事自有相應的人會去處理。
“謝謝二少爺,謝謝二少奶奶!”後腳還有林子風磕頭和道謝的聲音傳來,裴瑩撇撇嘴。
“下次我要演好人。”
蘇映雪笑着牽住她,“我這哪是好人?是笑面虎好嘛?”
“錯,你是笑面壞狐貍。”
笑面壞狐貍挑挑眉。
“唔,所以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來承擔這個罪名啊,阿珏?”
裴瑩才不要理這個人,直接甩手走了。
“那我要收拾王家去了。”
蘇映雪笑着從後面撲抱上去,“哎夫君,我也讓你收拾好不好?”
“……不知羞。”
王家麽,自然是要好好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