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遇見
原來般若這麽漂亮,宋問不禁心裏想。看到他們這麽看着自己,般若有些不好意思,想轉回去把衣服換過來。“般若,等等,你還是穿着裙子去試鞋子比較好。”旁邊的導購一個勁地點頭,“我們這邊有很多款式的鞋子。”“還要穿高跟鞋?”“難不成你想用球鞋配晚裝?”般若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于是匆匆過去挑鞋子。
般若試穿鞋子的時候,宋問給阿振打了電話。“阿振,我是宋問,要你幫個忙。你師叔要去參加一個晚宴,現在在maycy百貨買衣服,你有時間開車來接送一下嗎?”“怎麽還麻煩阿振?”般若邊試鞋邊說。“我們馬上買好,在門口等你。”宋問笑着告訴般若:“阿振說十分樂意為師叔服務,看來你的一葦渡江是跑不掉了。”
除了裙子鞋子,還買了件搭配裙子的外套,舊金山的夜裏挺冷,穿裙子要套件外套。買好這身,已經不剩什麽時間,般若穿着買好的晚裝準備直接去會場。宋問看了看她的頭發說:“要不要去弄個頭發?”般若已經被剛才又是買衣服又是買鞋子的轉暈了,現在居然還說要弄頭發,參加個晚宴怎麽這麽麻煩。“不去了。”“那就把頭發盤起來吧,要不要去買卡子。”“不用了。”般若說着就将馬尾卷起來系在裏面的皮筋上,看起來效果也不錯。
兩人在樓下等了沒多久阿振就開車到了。“嗨!”阿振老遠就跟他們打招呼,等看清楚宋問旁邊站的是般若時,他十分震驚。“師……師叔?”阿振上下打量幾遍又左右打量幾遍,宋問見般若一臉通紅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插上話,“般若現在就要去會場,我們能上車了吧。”“當然當然。”阿振親自給般若開車門。
“師叔和師父兩個人差別真大。”阿振邊開車邊說。般若知道他的意思卻沒答話。宋問:“這些衣服我先幫你帶回去,晚宴結束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就行。”“師叔直接給我打就行,我過來接師叔。”阿振自告奮勇。“那你就直接給阿振打電話。”般若點了點頭。
宋問阿振将般若送到會場就回去了,正在進場。般若第一次穿這麽長的裙子和高跟鞋,在大學裏表演的時候也只穿過運動裙。有點不習慣,她走路的速度比平常要慢。手裏拿的手包也是宋問建議買的。看來我是真的只适合在蘭若寺待着。
般若向工作人員出示入場券後就進去了,上臺階的時候還要時刻提防不要踩到裙子。
演出大廳裏已經坐了将近一半的人,般若環視一圈,準備到中間的位置去坐。就在她提起裙子準備過去的時候,一個人叫住她。“你終于來了。”克裏斯笑着看她。他穿着寶藍色的一身西裝,頭發用啫喱水噴得很有型。“晚上好。”般若禮貌性地說。克裏斯不住地打量着她,一直啧啧稱贊。這是标準的東方美人,氣質如此優雅,王妃不為過。“你今晚真是太美了,剛才我都沒敢叫。”克裏斯的眼睛仍舊盯着她不放。
“謝謝。”般若淡淡說了一句。“如果小姐不介意,能否一起坐?”克裏斯完全不顧般若的表情,厚着臉皮說。般若有些納悶,同樣是不正經,為什麽他和布雷特給人的感覺卻差別這麽大。布雷特雖然不正經,但是不至于給人一種邪氣的感覺。
“當然可以。”般若說。
兩人挑了中間靠後的位置坐下,克裏斯想跟她說話,但是又不知道從什麽話題說起。般若只是坐着也不講話,不過她越是這樣不主動克裏斯越喜歡。“我能問你為什麽來美國嗎?”克裏斯搜索很久才想出這個問題。“我是來當武師的。”般若淡淡地說。“噢,這是個很刺激的職業。”他顯然不太相信般若的話。“你有什麽愛好?”克裏斯接着問。這倒是個不錯的問題,有什麽愛好,其實般若自己也沒想過。“可能是武術。”般若說。克裏斯暗自發笑,她老是圍着武術打轉,難道是怕我輕薄她嗎。
距離演出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般若看到安德森導演和史密斯組長等人也進場了。他們坐在前排,前來報道的媒體也找好了位置。“其實我很喜歡中國文化……”克裏斯從剛才一直說個不停,般若根本沒注意聽。
過了十分鐘,會場的燈光暗下來了,住持人準備登場。
“感謝上帝,演出還沒開始!”入口處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般若條件反射似的回過頭看,盡管燈光昏暗,但是布雷特的影子,她能認出來。“我們坐到前面去,他們給我們留了位置。”麥格對布雷特說。般若看到布雷特拉着那位小姐的手,往前排走去。前排光線亮些,布雷特那頭金發看得特別清楚。原來他去找的人,是麥格。
克裏斯見她的目光從入口一直移到前排,疑惑地問:“你認識他們?”般若不想說,她跟布雷特兩個人都不想在別人面前提起對方。
主持人上場做了簡單介紹後,演出馬上開始。觀衆席上安靜下來,演出正式開始前,主持人提醒觀衆戴上座位邊放的3D眼鏡來觀看這場演出的觀衆,除了商家就是敦煌文化愛好者。雖然各有目的,但是同樣都希望這是一次視覺盛宴。
舞臺上的燈光完全暗了下來,一陣駝鈴聲遠遠地傳來,夾着風聲。會場一點異聲都沒有。駝鈴聲越來越近,會場燈光慢慢亮起昏黃色,背景的沙漠慢慢出現在觀衆眼前。搖搖晃晃的駝鈴聲,還有,若隐若現的胡笳聲。整個會場的顯示屏全被沙漠覆蓋,風卷着黃沙飛揚。駝鈴聲就在耳邊,黃沙好像要飄進眼睛來了。觀衆如置身沙漠之中,放佛還能親手摸到面前的黃沙。
一個人從遠處的沙丘後出現。他穿着僧服,手上托着一個褐色的缽,慢慢朝前走去。沙漠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只能從他堅持的步履上猜得到臉上的虔誠。忽然眼前被彌漫的黃沙擋住視線,僧人不見了,駝鈴聲和胡笳的聲音也沒有了。
觀衆并沒有因此失去耐心,他們相信,黃沙下面,會有想不到的情況。
漸漸地,黃沙褪去,一絲金光從黃沙中透出來。慢慢地,越來越明亮的金光刺着觀衆的眼,整個會場被金色籠罩,亮如白晝。在出現萬丈金光的地方,若隐若現有前佛像。觀衆不約而同地擡起頭,那些佛像就在頭上,立體的,祥和的。當萬丈佛光慢慢褪去時,僧人的背影出現在觀衆面前。他虔誠地向發出金光的岩壁合掌行禮,開鑿出敦煌莫高窟的第一個佛洞。春夏秋冬,年變歲遷,這位僧人,最終坐化在佛窟前。
四季在人們眼前走過,佛窟一個接着一個被開鑿出來。鏡頭進入一個佛洞,對準一幅飛天的壁畫,正當觀衆注意壁畫的整體布局時,壁畫上的兩個飛天仙女忽然從壁上飛下。她們手裏提着花籃,從人們的頭頂飛過,屏幕上的花瓣和真實的花瓣一起撒落。般若的手上落了一瓣。
莫高窟成了千佛洞,正如那位僧人最初見到的那樣,佛光萬丈。
末了,黃沙中出現一句話:公元四世紀,一位僧人在鳴沙山開鑿出一個聖地,後世者生生不息地繼續此文化朝聖旅程。
會場安靜很久才爆發經久不息的掌聲。克裏斯看到般若的眼裏噙着淚水,他不理解她為什麽會看得這麽入神。連布雷特也被這種聖潔觸動,很多人都知道中國有敦煌飛天的古老絕美藝術,但是鮮有人知道,這種文化起源于莊嚴神聖的信仰。
短短十分鐘的演出,卻收到了做一天宣傳也沒有的效果。不可能再回到一千多年前親眼看到當時的情況,但是可以通過這種模拟體驗。如果僅僅是看到擺在面前的藝術品,誰能感受到作者當初的用心?
演出結束,主辦方威爾公司又接着做了很多輔助宣傳。這些都不是般若感興趣的,如果不是組長特別要求她一定要留下來參加宴會,她真想回去。
“噢,般若……”組長詫異地看着她,“非常漂亮,女士。”“謝謝。”“這位是……”組長問克裏斯。“您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克裏斯搶在般若回答前問,還硬挽着她的手臂。史密斯見這個情況,笑到:“我明白的。年輕人,好好享用晚餐。”史密斯笑着走了。般若對克裏斯這種無禮的行為很反感,掙開他的手。“我不希望被人誤會,沃克先生。”般若轉身準備走的時候,正碰到布雷特和麥格。
兩人頓時怔在那裏,還有些尴尬。麥格和克裏斯見他們兩眼直視,都覺得很奇怪。“你們認識?”麥格問布雷特。“噢……是的。”布雷特回過神來說,他剛才實在是被般若驚住了。她居然穿着晚裝,而且,這麽美。“是這樣,你怎麽都沒向我介紹。”麥格看着般若說。“我并不知道她在威爾工作。”布雷特随即答。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克裏斯插上話。布雷特這才注意到般若旁邊還有位男士,聽他的口氣,好像在吃醋?“我們,我們是在中國認識的。”克裏斯似笑非笑地看着般若,難怪剛才她的目光一直看着他。“聽說你是今晚演出的功臣,很高興你能有這麽好的成績。”麥格對她說。“我只是提了點意見。”“很謙虛嘛。”般若突然有種只想逃避的感覺,克裏斯也不希望布雷特繼續出現在眼前。
“我們要過去見個朋友,先失陪了。”麥格笑着對般若說,然後跟布雷特一起過去了。
般若居然也會穿裙子?剛才那個男的是誰?她的男朋友?她可是個和尚,怎麽能有男朋友?
般若不想再被這個男的糾纏,便在宴會上搜索那位懷特先生。沃克也不再跟着他,自己到別處去了。她看到了錄取她的主考官,正被好幾個人圍着。看來這個人在威爾公司的地位确實很特殊。般若見他正忙着應酬,自己拿了杯果汁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準備等他空閑再上去說話。
果汁喝完了,那位懷特先生卻沒有絲毫有閑暇的意思。般若索性丢掉開始的想法,給阿振打了電話讓他到會場來接她回去。在等阿振的時間裏,布雷特端着杯紅酒走過來了。
“嗨,小姐。”他對般若說,“你的男朋友去哪了?”前半句還好,後半句聽得般若對他的厭惡之感又上來了,索性不理他。布雷特見般若不說話,一屁股坐到她旁邊,挨得很近。也就是布雷特一貫不正經的樣,般若才不計較,要是別人她早翻臉了。“來杯紅酒怎麽樣?”布雷特将紅酒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問。般若瞪了他一眼。“我忘了,你有戒律,不能喝酒。可是你們戒律不是也說不能動情嗎,要戒色不是嗎……”他邊說邊将手搭在般若肩上。“啊!疼!”般若将布雷特的手拉下來,反手一扣,惹得他想大叫又怕丢面子。
“這是我的事。”般若冷臉起身朝會場外走。還是這麽兇悍!布雷特甩了甩被她扭疼的手。這件事,除了般若和布雷特知道,麥格和克裏斯也看到了。他們不僅認識,而且十分熟悉。般若是個不茍言笑的人,能看到她這樣表現,可見他們的關系。
般若裹緊大衣在會場門口等阿振來接她,等了一會,克裏斯出來了。
“我送你回去吧。”克裏斯說。
“你不怕愛麗絲誤會?”般若一針見血地說。克裏斯笑了笑:“這是我的事,上車吧。”“已經有人要來接我,謝謝你的好意。”克裏斯見她裹着衣服在夜風裏被吹得楚楚動人的樣子,一時竟不顧其他上來抱着她就要吻。若是別的女孩,恐怕是在所難免,只是般若且不說習武,本身反應就比別人要快。見到克裏斯一手攬過來,下意識的反應,右手抓住他的手臂,向後一扭,跟剛才對付布雷特的招數差不多。不過不同的是,布雷特叫疼,克裏斯卻笑起來。
“身手不錯。”克裏斯被般若扭得向犯人一樣還這麽笑着看着她說。這人是怎麽想的,真不知難看。般若将他放開:“我們中國的孔子說過,‘非禮勿動’,希望你能知道。”
克裏斯甩了甩手臂,無所謂地上車,走了。
阿振很快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