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滿手鮮血
走在鬧市,他們都有默契地忽略老丈那個發人深省的故事。
麻蒼梨花任由李鳳溪牽着走,異常乖巧安靜。
李鳳溪沒有故意找話,行走在市,熱鬧非凡。
左邊一個賣發釵的阿婆吆喝,右邊一個賣水粉的娘子叫賣,偶有幾個賣零嘴的郎君經過。麻蒼梨花瞧也不瞧半眼,視而不見,跟在李鳳溪身旁。
如果李鳳溪沒有看路,帶領她閃躲人煙稠密之地,兩耳不聞、雙目不看的她已不知撞倒別人多少回。
“看。”李鳳溪倏然停在一個買古玉的老丈前,取過一支樸素的玉簪,簪在青絲之間。瞧不出她的失魂落魄般,輕笑續道:“和你很般配。”
木然的淺眸往下一睨,老丈前的銅鏡映出少女嬌妍容顏,一支白玉簪子在青絲間猶其突出。
玉簪淨白一絲紅,傲雪紅梅。
“傲雪紅梅。”沙啞破嗓低聲陳述。
同時轉向老丈,老丈卻沒有解釋,只在算盤撥了幾下,遞給李鳳溪。
一身如雪肌膚,白裏透紅,與那支傲雪紅梅很是相襯。
“不配。”言罷,伸手便要取下。
李鳳溪按着柔荑,微笑。同時從銭囊取出一錠白銀,買下玉簪。
麻蒼梨花凝看着他取出白銀遞給老丈,就像小郎君穿着郎君的衣衫,模仿郎君向娘子花前月下,甚是怪異。
走進雅廳茶居,遠飄的魂兒方歸。
“學會買賣?” 話才脫口而出,發現往昔點滴,化作骨血。
她的身體比大腦更誠實,牢記他的所有。
李鳳溪聞聲淺笑,寶貝地擡起精細圓潤的下巴,長指溫柔輕揣如羊脂白膩雪膚,低沉的聲音隐隐傳出:“給心上人買簪子,總不能兩手空空。” 聲沉悠揚,言猶在耳。
同樣是兩手空空,同樣是雙兒月華,中間隔着的卻是她無法企及的過去。
那個曾經在市買一串糖葫蘆兩手空空,反問賣糖葫蘆郎君什麽是兩文的人,早在他們錯失的那些年,那個夜,逝去。
而她……更是滿手血污的女人。
不分善惡,不理好壞,只要命令,定必跟從。
她殺過老人,也殺過嬰兒,死在她手的一家老幼并不小。哪怕是未出生的孩兒,只要是命令,她從沒讓他有得見陽光的那天。
李鳳溪敏鋭察覺她的異樣,那雙空洞的淺眸,似是失去靈魂的軀殻,卻是隐帶殺意。大掌不自覺緊握,呼吸凝滞。
“你知道為什麽是心上人嗎?”一句話沒頭沒腦,粉嫩軟唇勾勒冷凝弧度,不等他反應過來,續說:“放在心上,永遠看不見、觸不及,隔着一層皮,卻是千裏。”小手撫上心髒,自嘲冷笑。
乍看來美麗的解說,是血肉模糊的實況。
心上人隔着的那層皮,如要沖破,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觸及,便是一死。而那最後,奉上性命也無法碰上衣沿。
擡頭,淺眸直視那雙幽深墨瞳,眸心強忍着翻湧的懼意,顫抖的身體必需出盡渾身解數方按捺着奔逃的沖動,說:“所以不要再見,好嗎?”哀求,極其卑微。
不死。
大仇不報,一日不死。
不亡。
心上之人,一日不滅。
同樣,在心中留住的,是最美的人。
她在他眼內看見的自己,是那個漂亮的自己,是那個純潔而美好的自己。
她不願……成為他憎厭的她,如同她每每照着銅鏡,所憎恨的自己。
“雙兒已死……求……”朦胧淚眼,一眨不眨。在說出那句直白的哀求之前,一雙薄美溫熱的唇封住所有。
淺眸微瞠,驚恐萬分。
他的觸碰猶似毒蛇啃咬,讓她的身體重重一顫,臉色一白。
下意識便要跑開。但另一只大掌早有防備,緊扣在纖細腰肢,不容她逃離半分。
人兒不能逃離,他便耐心誘哄。先是一啄,再是一啄,在粉嫩的唇上印下無痕烙印。慢慢久留,直至把粉嫩軟唇含在嘴裏,溫柔纏綿,難捨難離。
人像木頭,死死紮根原地。
“不要……”喘息間,磁性喑啞的聲音,低吟二字。
是讓她不要求他,還是不要拒絕他,僵住的麻蒼梨花思考不了。如非他在主動勾引着她啓口,興許她以為他喊“不要”是在拒絕她,請求她住嘴不要親他。
本來沉重的心情,忽然輕松。
她竟有好心情在嘲笑此時此刻的他,就像看戲之人,在臺下欣賞臺上表演。
李鳳溪看出她的出神,大掌使勁逼使玲珑嬌軀更是燙貼着他精壯的胸膛,同時更使出陰柔力度愛撫着她。
一顫,輕喘。
在那個短促的喘息間,薄唇不甘示弱,長舌長驅直入,撩撥着丁香小舌,勾拉着她一同共舞,走進屬于他們的快樂時光。
火熱身軀,熱情親吻。
身體熔化。
李鳳溪願意放下她時,軟唇紅腫,水眸迷離。發軟細腿,必需依靠着腰間鐵臂,方能穩穩站住。
紅嫩軟唇開開阖阖,試圖發出一言半語。
懷抱佳人,還是心上之人。
李鳳溪看得眼熱。
就在他再次吻上她時,小手掩住他的唇,眼睛閃爍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淚光。
長軀一震,不再放肆。
麻蒼梨花嘗試好幾次,咬牙。吻腫的嫩唇滲出絲絲殷紅,極其艱難開口:“月華,就把雙兒放在心上……”
“好嗎?”四目交投,淺眸雖游移,但內裏是不容拒絕的堅決。
他之于她,是不可取替的月華,就如她之于他,是獨一無二的雙兒。
但如今的他們,對于彼此而言過于危險。
他們一次又一次見面,一次又一次放肆,是玩火,也是縱火。
玩着看誰把他們抓個現行,讓她的身份無所掩藏,縱着心中之火,讓他們再也無法自控,失去控制地擁抱彼此。
只是他們中間相隔的人命,是一封永不消退的血書。
他永遠是梁唐李氏的血脈,而她永遠是滅門司馬的逃犯。哪怕她奪了他人身份,成為如今的東瀛豪族獨女麻蒼梨花,她身上的血,她身負的命,絕不就此消去。而在重重宮城內的司馬琅琅,變成她最終的宿命。
與仇為伴,悔恨至死。
李鳳溪沒有回話。只是一雙眼緊瞅着她,宛如山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