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來是你
酒店房間裏的大床上,兩個男人以擁抱着的姿勢親密地躺在一起。
許博衍攬着懷中的人,胳膊被當成枕頭好幾個小時。正人君子如他,自然不會做趁人之危的事,趁機吻了陸承的額頭已經是極限。此時他的手臂早已經沒有知覺,又不敢亂動,怕驚醒了懷中還在熟睡的人。
別看陸承平日裏大大咧咧的性格,實際上警惕性非常高,昨晚許博衍想幫他換睡衣,嘗試了數次都沒能成功,于是只能讓他穿着衣服睡。
許博衍給他蓋好被子,調高空調溫度,又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劇本按照順序整理好。
陸承還是和以前一樣,房間不亂得無法下腳就不收拾,在酒店住了小半個月,衣櫃裏慘不忍睹。
許博衍有條不紊地把陸承的衣服分類整理好,一邊在心裏預估把醉鬼獨自扔在房間裏的危害,最後果斷決定在陸承房間留宿。
他松開領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輕手輕腳上了床,倚在靠近床頭櫃的位置,許博衍向來淺眠,何況同一個床上躺着陸承,根本就睡不着。
和衣而睡實在不舒服,夢中的陸承開始手腳并用地折騰,直接從床的左邊滾到了和他隔了一道銀河的許博衍懷裏,胳膊搭住他的腰,大腿還要往上蹭,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
短短的幾分鐘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房間內只能聽到陸承均勻的呼吸聲,還有許博衍越來越快的心跳,他從來沒這麽緊張過,不敢動,也不敢出聲,任由陸承這個熱源抱了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的體溫有點過高。
陸承發燒了。
天還沒亮,好在酒店旁邊就有個24小時的藥房,許博衍買了體溫計,消炎藥,退燒貼,退燒藥片甚至退燒藥水也沒放過。
但如何讓陸承把藥吃了,卻成了難題。
“承哥,吃藥了。”
還在睡夢中的人顯然十分不滿,眼睛都沒睜開,擡手就拍掉了遞過來的藥片,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是誰啊。”
“是我,許諾。”
陸承一聽到“許諾”的名字,忽然睜開眼睛,吃力地從床上爬起來,盯着許博衍打量了一會兒,又失望地向後一仰,倒回枕頭上:“騙人,諾諾才沒有這麽高。”
許博衍:……
接着睡迷糊了的陸承又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胸口下面的位置:“喏,他只到我這裏……”
半天沒得到回應,陸承又繼續道:“諾諾也不會給我臉色看,我家諾諾可萌了。”
“你那麽兇,才不可能是他。”
許博衍很冤枉:還不是因為你根本沒認出我。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哄着陸承先把藥吃了,又給他貼了退熱貼。等陸承安靜下來,天都快亮了。
許博衍得知陸承的緋聞後馬不停蹄地從英國飛回來,将近三十個小時沒睡,現在上下眼皮直打架,終于撐不住,歪倒在陸承旁邊睡着了。
陸承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裏奔跑,跑着跑着前方忽然有一頭巨獸從天而降,手中還拿着一杯水。
“想喝麽?”怪獸向他抛出橄榄枝。
“想!”陸承目光迫切地舔了舔嘴唇。
“那你先回答,我是誰?”
“……&……我怎麽會知道你是誰!”陸承額頭冒出兩道黑線:“有提示麽?”
然而并沒有。怪獸在他說完“不知道”後,憤怒地噴出了一團火焰之後就消失了,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又渴又累的陸承在夢中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我一定是在做夢。”
然後他醒了,活動下僵硬的脖子後發現:
真的有“巨獸”躺在他床上!
陸承昨晚并沒有醉,所以對發生的事還是有印象的。
許博衍似乎聽到了身邊的動靜,眼皮動了動,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雙眸已經恢複了清明,絲毫不見半點睡意。
“喝水麽?”他迅速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遞給陸承,又摸了摸陸承的額頭,“還好,燒退了。”
陸承張了張嘴,發現舌頭有點打結,只好接過杯子一口氣把水喝光。
“你真的是許諾?”這時陸承已經可以确定面前的許博衍是打小和自己一起生活的那個人,只是對方的變化實在太大。
“是我。”許博衍十分認真地點點頭。
下一秒陸承“嗷”得一嗓子撲上來用力地抱住了他。
許博衍沒防備,冷不丁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倒退了兩步,才堪堪把他接住。
胸口有點疼,卻又被滿滿的幸福感所取代。
“你終于回來了!”陸承太高興了,以至于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身體上本能地先于意識做出了行動。他用力地拍了拍許博衍的肩膀,語無倫次,說話甚至有點結巴:“我、我、我以為見不到你了!”
他最後一次見許諾,還是在高考前,等他考試結束跑回家後,約好了給他慶祝的人卻不見了。
陸承爸爸告訴他,許諾被他父親接走了,為了怕陸承考試分心,一直沒有說。
那時候,陸承一家才知道,許諾在H城還有家人。
之後一晃七年,再無音訊。
陸承印象中的許諾,還是個整日跟在他身後的糯米團子,轉眼間不知不覺已經成長為面前的俊逸青年。
真的不敢認了。
而且他連名字都改了,陸承當時只覺得眼熟,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有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你現在叫許博衍?”
“許博衍是我本來的名字,那時候我媽怕我被許家找回去,于是才改名‘許諾’。”
原來是這樣,陸承對許博衍的家庭情況了解甚少,現在也只是知道當初是他父母吵架,于是被母親帶着離家出走來了帝都。
那是許博衍的心結,陸承就沒再追問。
“不能再叫你諾諾了。”
“怎麽叫都成,我不介意。”
可是陸承卻叫不出口,男大十八變,現在這麽可愛的昵稱再安在對面的男人身上,違和感太重了。
“還是叫博衍吧,博衍無終極兮,焉乃逝以徘徊……真是個好名字。”陸承又仔細将他打量了一遍,“你這家夥,一走就是七年,什麽聯系方式都沒留下,我和我爸很擔心好吧。”
“抱歉,我之前在英國讀書,不太方便。”
陸承故意板着臉,見許博衍真的一副忐忑樣子,才不重不輕地在他胸前錘了一下,笑道:“逗你玩兒的,這麽久不見,還跟你哥還客氣上了!該不該打?”
許博衍暗自松了口氣,任由陸承又給了他兩下,也跟着笑。兩個人之間,久別後帶來的那一點隔閡瞬間煙消雲散。
“對了,你怎麽會來這裏啊。”
“陳宇是我表弟,陪他探班。”許博衍避重就輕,只吐露了他和陳宇的關系。
陸承一愣,陳宇是章淩影視的副總,而章淩影視的創始人許名章正是許氏集團的現任總裁,這個許家可是大有來頭。
許博衍似乎猜到陸承在想什麽:“我這次回來先熟悉下環境,很快就要到我家的公司上班了。”
“這麽急啊,”陸承才剛和他見面,本想好好敘敘舊,聽到他這麽說頓時有些失望,“那你什麽時候走?”
“還沒定,應該就是最近幾天。”
“那我今天收工,帶你去四處逛逛啊,島上的夜市可熱鬧了。”
“好啊。”
“你等我。”陸承看了眼時間,飛速地閃進洗手間洗漱,再出來時許博衍竟然也收拾妥當了。
“我訂的房間就在隔壁。”許博衍見陸承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釋道。
陸承可不認為這麽湊巧,許博衍認識陳宇,想要打聽下他住哪裏并不難。“既然你早知道我在這了,那昨天為什麽裝不認識我?”
許博衍的表情無辜極了:“是你沒認出我。”
“……”陸承氣結:“誰讓你變化那麽大!你走的時候,身高才到這兒……”說着還用手比劃了一下以示證明。
許博衍小時候特別矮,別說比他大兩歲的陸承,就是照同齡的小朋友也矮很多,就是陸承高考那年,兩個人走在街上也根本看不出來僅僅相差兩歲。
然後如今身高一八五的許博衍走過來,站在比他矮了半頭的陸承面前,淡笑不語。
簡直就是無聲的反擊,一擊致命。
“……”陸承心中的小人兒蹲在角落憤憤不平地畫圈圈。可愛的弟弟學壞了怎麽辦,在線等。
早晨刷朋友圈的衆人發現,進組後從來不發動态的陸承,破天荒地發了朋友圈。
陽光下,一個白衣男人的背影出現在照片中,他面對着落地窗,窗外是湛藍的天空。
配圖文字:我弟,帥吧!【得意jpg】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好幾條回複。
助理陳樹:承哥,從來沒聽說你有個弟弟啊!
學姐:看背影就知道又是一個帥哥,橙子家的基因怎麽這麽好!
季辰:你弟?
江以洛:【擦汗jpg】
李延:有我帥麽?
許博衍則是簡單粗暴地點了贊。
“博衍,我怎麽覺得你沒有小時候矜持了呢?”此時兩個人正坐在一家小店裏吃米粉。這家店還是陸承閑逛時無意中發現的,位置不好找,平時也沒什麽人,但米粉的味道真沒得說。
“矜持?”許博衍還認真想了想:他矜持過麽?
陸承一邊吃東西,一邊刷評論,看得直樂。不過很快手機就被對面的人抽走了。
“吃飯看手機影響消化。”
“……”
“你整天拍戲一定要注意養胃。”說完許博衍又把陸承面前的辣椒醬撤走,“早餐不要吃太辣的東西,還有鹹菜吃多了也不好……”
怎麽感覺突然多了個管家……
陸承郁悶地咬着寡淡無味的米粉,心中默默流淚。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微信朋友圈裏的好友們依舊熱烈讨論着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身份。
照片陸承是在他房間拍的,住過這個酒店的人一看就知道在哪兒,陸承記得自己沒有加劇組的人好友,所以才放心地發出來,又不用擔心再被八卦。
然而陸承忘了剛一進組就要了他微信號的自來熟男一號。
周迎:我似乎一不小心發現了不得了的事。【瑟瑟發抖jpg】
“一會兒你打算去哪兒?”陸承盤算着給許博衍推薦幾條适合一個人游玩的路線,可又想起他是和陳宇一起來的,“還是你要去找陳宇?”
“他不到下午起不來的。”許博衍道:“我去看你拍戲。”
“啊?”陸承一聽,頓時面露難色,“你昨天看了一下午還沒看膩啊,同樣的對白會重複很多遍,無聊死了……”
陸承的嫌棄時的表情也十分生動,許博衍也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他在見到陸承之後笑過的次數,甚至比在國外七年加起來的總和都要多。
這個人真是一點都沒變,一樣的開朗活潑,緊張時會滔滔不絕,高興時有所表情都寫在臉上。
像當初一樣,是驅散他生命中所有黑暗的陽光。
他拉着他的手,拼了命地把他從泥沼中救出來,并讓他看到了生活的意義。
“沒關系,我想看。”
陸承搜腸刮肚想了一肚子說辭,被許博衍短短幾個字全部堵了回去。為什麽不想讓許博衍來看他拍戲呢
因為下午拍的,是吻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