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都有秘密
陸承面無表面地啃完了一根黃瓜,現在是第二根。
“咔嚓咔嚓”的聲音惹得周迎心煩。仿佛他身邊此時坐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倉鼠。
倉鼠又嗑完了第二根黃瓜,然後幽幽地看着周迎問道:“你刷牙了麽?”
“靠!沒刷!”周迎整個人都炸毛了,兩個男的,講究什麽!
沒錯,制作人硬是讓編劇加了一場陸承和男主的吻戲。
場景是陸承和周迎都到女主家幫忙裝修,陸承在刷牆時沒踩穩梯子,摔下來壓在了旁邊的周迎身上,就是這麽巧合地親到一起。
巧合你妹啊。不過就是為了滿足大家的惡趣味。
關于吻戲,專業的演員會告訴你:只要有經驗,根本沒在怕的!
陸承入行到現在自然也拍過吻戲,只不過和一個男人拍,還是第一次。
陸承痛苦地扶住額頭,拍親熱戲時巧遇家長探班是什麽感受,他現在就是什麽感受。
許博衍執意要跟着過來,想要圍觀他拍戲的熱情,攔都攔不住。
怎麽說呢,這種拍吻戲被家人圍觀的場景,總有種被捉奸在床的錯覺。
陸承正盤算着請病假的可能性,雖說早晚都得拍,但只要能等到許博衍上了飛機就算萬事大吉。就在這時浪蕩的陳宇走過來,當着陸承的面親昵地拍了拍周迎的肩膀:“收工後陪我去喝一杯。”
陸承的眼皮又跳了一下:當着人家金主的面親他的小情人似乎也很玄幻……
對虧了他有關系,否則下了戲沒準會被丢進海裏喂鯊魚。
“你就一點不緊張?”等陳宇一走,陸承就用胳膊捅了捅周迎。
“緊張啥,大不了就當被狗咬了。”周迎十分淡定。
“艹!”
“啊,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當成被狗咬了,誰也別嫌棄誰。”
陸承看着周迎認真的表情像是在看個怪物:“您倒是想得開。”
“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麽想不開的。”周迎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卻一直追随着走到哪都被美女圍着的陳宇。
“怎麽,他有新歡了?”
周迎就這點好,從不扮白蓮花裝腔作勢,對于他和陳宇關系,也絲毫沒想遮遮掩掩做些立牌坊的事。
“估計快了。”對方含糊道,“所以我得抓緊時間往上爬不是?”
陸承心說這也太快了,一部戲都沒拍完啊。
他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離開拍還有半個小時,副導演一路小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來到男主男二身邊:“小陸小周,這場戲得改一下。”
“怎麽改?”陸承心一沉,導演不會又想出了什麽幺蛾子吧。
“你不用摔下來了,改成不小心把油漆潑到周迎身上,然後兩個人打了一架。”
呼……還好……陸承松了口氣,他求之不得,所以也追問原因,心裏默默地給劉安點了無數個贊,導演威武,導演英明。
周迎拍了拍手站起來,似乎還有點惋惜:“本來還想讓陳宇吃個醋的,現在沒希望了。”
陸承:……你們的情趣不要連累我好吧。
不用遭遇被許博衍圍觀吻戲的尴尬,接下來陸承演戲就跟開了挂一樣,十分順利。周迎就慘了,被潑了一身油漆不說,走位慢了點還險些真的挨了一拳。
陸承的戲份一結束,就去化妝間草草地用海綿擦了把臉,然後跟導演打了聲招呼就後領着許博衍走了。
“他們倆個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有人悄聲問陳樹。
陳樹則是按照陸承的吩咐說道“以前的鄰居,發小。”
發小許博衍同學剛才一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陸承拍戲,時不時翻翻手中的畫冊看上兩頁,要多安靜有多安靜。
糯米團子就是糯米團子,許博衍的皮膚本來就白,被曬了一下午仍然沒有被曬黑的跡象,而陸承看着自己黑了兩個色號的胳膊,不禁又要哀嘆上天不公。
“你餓不餓?”現在逛夜市還為時過早,陸承思索了片刻後問道,“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魚?”
許博衍腳步頓了頓,然後含糊道:“……嗯。”
“那太好了,我知道有家店的酸菜魚特別好吃。”陸承因為自己沒猜錯許博衍愛吃的食物而高興,整個人也雀躍了許多,“辣的能吃麽?他們家的招牌菜還有辣子雞丁。”
“都好,點你喜歡的。”許博衍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不挑食。”
才下午四點,用餐的人不太多。陸承他們點了酸菜魚,辣子雞丁,蟹黃豆花,炝拌蕨根粉,又要了兩碗米飯。
不一會兒菜就都上齊了。
陸承馬上舀了一大勺豆花拌在飯裏。許博衍心想,這個人喜歡什麽都拌到飯裏的奇葩習慣也一點都沒改。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陸承見許博衍半天沒動筷子,拿過來一個小碟加了幾塊魚片,“他們家的魚片是新鮮的黑魚,比冷凍的巴沙魚口感好多了。”正說着端着碟子的手又縮了回去:“等一下,這塊有刺,我幫你把它剔出去。”
小時候許博衍就怕麻煩,魚都是他剔了魚刺才肯吃。所以陸承依舊習慣性地把對方放在需要自己照顧的位置。
“承哥。”許博衍慢吞吞地吃光了陸承夾給他的魚片,終于忍不住開口。
“怎麽了?”陸承見他一本正經,也不自覺挺直了脊背。
許博衍看着陸承略帶疑惑的目光,喉嚨忽然像被魚刺卡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沉默了良久,才悶悶地開口:“前兩天的新聞……”
“新聞?”陸承一開始沒懂,接着馬上就意識到許博衍是問他和李延的緋聞,忙解釋道,“都是媒體瞎寫的,你別信。”
“嗯。”我不信,許博衍在心中默默地回答,然後才稍微踏實了一點,一直緊繃着的神經也放松下來,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又多了一些暖意。
“現在的媒體為了博眼球,什麽東西都敢寫。”陸承喝了口山楂果茶,“有時候也挺煩。”
“那為什麽進會娛樂圈呢?”許博衍心裏有個疑問,他一直默默地關注着陸承,如果說喜歡演戲,按照他現在的事業心着實不像。而陸承家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至少也是吃喝不愁。再加上對方本來就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讓陸承選擇進了娛樂圈。
“這個啊,”說到這陸承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他賣了個關子,“說出來有點丢人,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好。”許博衍一邊思考陸承指的下次是什麽時候,一邊夾菜,一頓飯吃下來竟然食不知味,至于陸承所誇贊的美味,更是半點都沒嘗出來。
陸承吃飽喝足,又去查看手機上有沒有新消息提示。
“怎麽了?”許博衍發現陸承每隔一會兒就要看一次手機。
“我朋友,就是昨天在酒店門口和我在一起那個。”陸承覺得奇怪“說好了下飛機後給我打電話的,剛才我打過去他都沒接,這個點兒應該早到了啊。”
“或許是忘了。”注意到陸承提及江以洛時的語氣和神情,許博衍毫不猶豫地在心裏把這個朋友拖出來放進了安全區。
“可能吧,我還想再吃碗冰粉。”
“我去買。”他們坐在餐館外面露天的位置,正處在夜市的中段,吃完飯往哪邊走都能逛,方便得很,旁邊就是一個賣冰粉的攤位。
随着天色漸暗,游人也越來越多。許博衍剛離開一會兒,陸承又發現了邊走邊東張西望的周迎。
“周迎?你怎麽在這裏?”陸承揮了揮手。
周迎明顯心不在焉,直到陸承又叫了他一聲,才反應過來。
“你一個人逛夜市?”陸承驚訝道,心說陳宇不是約了他出去麽。
“嗯……”周迎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往大排檔裏面走。
“要吃涼粉麽,我讓許博衍再多買一份?”陸承起身拉開一旁的椅子邀請周迎坐下。
“不了,我還有事,你們慢慢吃。”周迎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陸承看他離開的方向,是夜市裏最熱鬧的地段,也是銀沙島有名的酒吧區,不同于度假村內的高級會所,是魚龍混雜的地方。
很快許博衍端着一碗冰粉走了回來,上面的山楂碎比正常的量多了一倍。
陸承舀了一勺放進口中,帶着冰碴的涼粉加上不知名的果汁,清涼的同時被山楂的酸味占據了全部味蕾,十分滿足。
“嘗一口?”陸承吃得開心,想都沒想就把勺子舉到對面的許博衍嘴邊,“好吃的。”本以為他會拒絕,讀書的時候陸承就特別喜歡吃學校附近的冰粉,但是許博衍卻很嫌棄,陸承又認真地想了想,對方似乎是嫌棄所有的零食。
沒想到許博衍盯着勺子良久,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聽話地張開嘴,然後面無表情地吃了下去。
陸承忍俊不禁,他的反應太有意思了,雖然沒有任何表示,但陸承就是在許博衍的動作中看出了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感。
“怎麽樣,好吃吧?”他故意問道。
“還行。”這大概是能從許博衍口中聽到關于冰粉的最高贊美。
陸承還想再逗逗他,正要把剩下的半碗都推過去,卻發現周迎又折了回來。
這回周迎沒有猶豫,而是開門見山問陸承:“你們看到陳宇了麽?”
陸承和許博衍面面相觑,然後陸承搖了搖頭,他見周迎的臉色實在太糟糕,哪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多少也能猜出一二。
“你們收工後不是還在一起麽?”
“嗯,吃飯吃到一半,他突然說有事就走了。”
跟蹤?陸承腦中蹦出一個詞,但他還沒傻到直接說出來,只能作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我們一直在這裏吃飯,沒見過他。”
陸承清楚周迎又折返的目的,是想通過許博衍打聽陳宇的去向,不過顯然許博衍對陳宇的行蹤沒興趣,對幫周迎打探更沒興趣。
“抱歉,打擾了。”周迎有些失望,“哪天請你們吃飯。”
他的長相并不是文弱清秀型,但現在落寞的樣子竟然有幾分楚楚可憐:“如果可以的話,今天的事希望承哥不要告訴別人。”
周迎對陸承說,目光卻是看着許博衍。而許博衍則用沉默來表示他沒有當傳話筒的特殊愛好。
“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周迎走後,兩個人結了賬,慢慢地沿着一條窄巷向主街的方向走。
許博衍不會去對其他人的選擇評頭論足,淡只是淡說道:“我不喜歡某些獲取成功的方式。”
雖然有捷徑可走,但是一腳踏空就是萬丈深淵。
“可惜啊,現在的人們,越來越喜歡走捷徑了。”陸承聳聳肩,尤其在娛樂圈,很多事情會看得更透徹。為了站在所謂的頂點,抛棄原則與自尊,還很有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你呢?”許博衍站在路燈下,轉頭看着他,深不見底的墨色瞳仁中似有一道微光閃過。
“我?”陸承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我的終點在哪兒,何談捷徑?”
“目标,總會有的。”許博衍寬慰道。
“但願吧,”陸承也無所謂,但是許博衍不一樣,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要背負一些重要的責任,無法選擇,“博衍,你的目标是什麽?”
陸承的眼睛似乎有魔力,清澈明亮,望過來的時候,許博衍甚至可以看到對方眼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一些:“你……”
“啊……”
就在這時,他也清楚地看到了陸承方才還帶着笑意的眼中,突然充滿了詫異,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許博衍回過頭,除了擁擠的人潮外什麽都沒看到,而陸承依舊保持着那種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