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歸南華
普滿向來對我是嘴硬心軟的,到了南華山下,才一本正經的對我說:“我不是趕你回去,想必你自己也已經察覺,近日來,你性情大變,難以自控,若是繼續留在我那,受魔靈侵擾,怕是終會失了本心,堕入魔道,我怕是就做下大罪過了。既然已經回了南華,就好生修煉,早日修得仙身,也不枉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
我一心念着早點上山去,回到長生殿,看着楚離凡,以防他渡不過這一劫,再堕落了就不好了。好不容易聽普滿唠叨完了,心不在焉,真正聽進心裏去的沒有幾句。
匆匆趕到山門,一眼就見到了繡顏,她像是早就知道我要回來似的,在山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不厭其煩。一見了我,好看的眼睛驀然睜大了一圈,奔似的撲到我身上,抱着我又是蹦又是跳,我還沒見到長生殿的影子,就要被她折騰去半條命了。
“快讓我看看!”我雙手扶着繡顏的肩膀,摸摸她的臉,不過數十日不見,怎覺得像幾年過去了似的,繡顏都有大姑娘的模樣了。想來是經過此番歷練,磨砺了她的心性,再加上回了藥谷,水姑姑調理的好,才出落的如此水靈秀麗。
繡顏拿掉我的手,像模像樣的掐住我的手腕,把弄脈象,說:“還是快讓我給你看看吧!起初大家都以為你死了,你不知道,我和白澤,有事兒沒事兒的就要湊到一塊哭上一氣兒。前些日子楚上仙才告訴我們,你只是受了傷,興許這些天就要回來了,我就每天來山門前等,這不,可算叫我給等着了。”
原來是他告訴的繡顏,他怎麽就算準了我一定會回來?難不成,他還有能掐會算的本領?繡顏挽着我進山,說:“姐姐你脈象虛浮,閑暇時來藥谷找我,我寫方子給你調理。”
我不禁感慨:“你個小丫頭,幾天不見,竟成了神醫了!”
繡顏一路将我送到長生殿,路上遇見許多原來不曾打過照面的同門,紛紛朝我點頭問好,我一時間受寵若驚,不知該如何應付。繡顏還偷偷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秘密,她給我看了一把劍,我一眼便認出,那是魯北的摘星劍。
她說,這把劍是魯南帶去給水姑姑的,是魯北留在世上唯一的東西,至于原因嘛,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只是聽其他同門偶然提及,魯北剛入南華門的時候,一眼便相中了水姑姑,只是水姑姑一直推脫說早已心有所屬,要他潛心修道,趁早斷了這段塵緣。所以他勤加修煉,才那麽快就成了俨掌門的大弟子。他的願景是好的,以為修得仙身之後,水姑姑總會對他另眼相看,不成想,這蠢小子忘了算輩分,水姑姑和俨掌門是同門師兄妹,他一個做師侄的,再糾纏于情愛,就是有違綱常了。重要的是,水姑姑依然不愛他,而是愛上了雲游四海,懸壺濟世。這魯北算是受了情傷了,不過他倒是個好青年,沒有自暴自棄,而是拉上他哥哥魯南,像水姑姑那樣,游歷四方,用這種方式,祭奠他被澆了一盆又一盆冷水的愛情小火苗。
我又犯了迷糊了,原來早在那時候,水姑姑就已經有了心上之人,可照普滿之前所說的,那時候的楚上仙應該還在清風峽沒出來,那水姑姑後來對楚上仙這般迷戀,難道是移情別戀了不成?這就是我等小輩不好去揣測的了。
繡顏佩戴着那把沉甸甸的劍還有些吃力,不過她說,水姑姑沒有其他弟子,又不想自己留着睹物思人,索性贈與她,要她刻苦修煉,來日懲惡揚善,造福蒼生。
我從前還真沒看出來,繡顏也是個八卦的姑娘,幸好在四方之境同楚上仙的種種情形沒有落入她眼中,不然,即便回了南華,我怕是也沒法做人了。
繡顏只将我送到長生殿門口,死活不肯進去,她還是懼怕楚上仙的,這個我也找不出原因來,不知為何,楚上仙打見到繡顏的第一面,就異常冷漠。雖然他在其他事情上是不偏不向的,卻也從未給過她太好的臉色,難怪繡顏總是躲着他。
我一進殿門就看見了楚上仙,他就坐在廊下的亭子裏彈奏古琴。這是我初次見他奏琴,琴聲悠揚,一撥一挑間力道無比精準,唯獨,在那琴音裏聽不出分毫情感。他當真已經無欲無求到這種地步了嗎?我站在臺階上,遲遲不願進去,有些凄涼的想:他叫我回來,恐怕也只是為了匡扶正道,好叫這世上少一只魔作惡吧。
“回來了就趕快去洗漱換衣裳,瞧瞧你這一身的風塵氣。”琴音未斷,楚上仙說。
“是。”我應下來,撇撇嘴,心想,也不是誰一遍遍的去找我回來,這一回來,卻又這般冷漠。
他似乎覺察了我的不滿,停下那雙撫弄琴弦的手,擱在腿上,目光沉靜的望着我,說:“罷了,你還是先換好袍子,我想到一個地方,适合你去。”
我先去看了臨風,臨風果然如他所說,本就碩大的身子變得圓滾滾的,不知貪吃了多少好吃食,看來它已經放棄了做一只玉樹臨風的步雲鳥,而走向了蠢萌之路。它一見到我,頓時梗直了脖子,翅膀背到身後,兩只鋒利的腳掌蹚着土,撲騰撲騰的就奔到了我身邊,彎下長頸來和我貼臉親~熱。本來還想着總要和白澤打聲招呼的,找了一圈卻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待我換上南華上下都在穿的那種白袍子,楚上仙已經在我門前的庭院中等了許久。
見我出來,他勾勾手指,腳下便生出一朵雲。跟着他就這點好,時時可以沾上騰雲駕霧的光。他難得沒有揪我的衣領子,而是自己先站上去,朝我伸出一只手來。那手掌修長白皙,上面星星點點的傷痕顯得格外清晰,那應該都是在四方之境回來後,還沒來得及愈合的細小傷口。原先我總以為,他那麽厲害的神仙,早已經是金剛不壞之身,如今看來,他除了那冷淡的心腸刀槍不入以外,也不過就是一具血肉之軀,沒什麽特別。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指頭,欣欣然站上去,那雲升起一圈白霧,“騰”的一下飛出老遠。待我在空中辨明了方向,卻發現,那是去往清風峽的路。
我趕緊向後拖着他的仙袍,着急的想剎住這朵雲,問他:“上仙,我這才回來,你就如此容不下我,急着将我囚禁到那清風峽谷中去嗎?”
他好氣又好笑的看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反問:“你當本仙是什麽人?想關你,用得着騙嗎?直接抓回來扔下去不就成了,管你是死是活?還犯得上帶你乘這麽好的雲?”
這是他從來沒流露過的一種情感,一口氣說這麽多句話,我也很意外,他能如此有人性的同我置氣,蹙着眉立着眼,着實叫我驚恐,我遲疑着問:“上仙,你該不會是身上的傷還沒好,又傷了腦子?”
他徹底不打算理睬我了,從我手中奪回袖子,沒好氣的背在身後。許久,已經進到了峽谷深處,才說:“我從沒動過囚禁你的心思,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
然後我意外的發現,這清風峽谷,不只有碧清池一處池子,竟然還有一汪溫泉!那裏白煙袅袅,霧氣沼沼,看着便叫人渾身舒坦。不過那溫泉與碧清池相隔甚遠,而且藏的隐蔽,我在這底下住的時日不多,又不安生,整天鬧着往外跑,也難怪沒有發現。
“下來!”楚上仙已經沿着水邊坐了進去,黑發垂在岸上,仙袍就那麽浸在水中,我隔着溫熱的水汽看他俊美的臉,不知不覺的,竟看出了一絲人情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