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
“怎樣,這些飾品你可喜歡?”薛雲庭換了套新的刺金白衫拿起桌上的一條珍珠手鏈問着。
“你來的正好,”石榴坐下道,“明遠找到了嗎?”她只關心這一件事。
薛雲庭未理會石榴的問話,“看來這個你不喜歡。”
薛雲庭放下珍珠手鏈自顧自的說着,又拿起一支嵌珠金簪問道,“那這個如何?”
石榴推開了薛雲庭伸到自己眼前的手,皺眉一字一句道,“我在問你明遠找到了嗎?”
薛雲庭見石榴推開了自己的手,将簪子往桌上一扔,冷言喚人道,“來呀,把這些東西通通拿下去扔了。再去買些石榴姑娘喜歡的回來。”
門外匆匆進來兩個婢女就要将東西收走。
這時薛雲庭又道,“慢着。”
只聽他慢理斯條道,“誰買的這些東西,自己主動去柴房面壁一夜。”
婢女喏喏應着。
石榴急忙起身,“不必重新買了,這些我都很喜歡,也不要罰她們去柴房。”
石榴說着,随便拿了一支雲錦木簪就戴在了頭上。
薛雲庭見狀方才露出了笑容。
他沖婢女溫和的揮揮手道,“石榴姑娘說不必,那就不必了,你們下去吧。”
石榴垂着頭喪氣的坐回了座位上。
她想問明遠的下落,可是又怕薛雲庭會再次遷怒別人。
薛雲庭瞧着石榴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的樣子,端起桌上的茶杯開口道,“你要找的那個明遠……你确定他還活着?”薛雲庭悠悠問着。
石榴一怔。雙手捏緊小手絹就站了起來。
只見她明亮的眸子裏聚了一層水霧。
石榴抽了抽鼻子道,“他一定還活着,他還沒回來和我成親,他不會死的!”
石榴說完,自己篤定的點了點頭。
薛雲庭望着石榴努力憋着淚的模樣,眉頭一皺放下茶杯道,“還沒成親?”
他似松了一口氣似的道,“那更好辦了,天下男子多得是,實在找不着他,再另找一個便是了。”
“你胡說什麽,”石榴擰眉,“明遠也一定在急着找我呢。”
“哼,”薛雲庭鼻孔出氣道,“我看你這就是一根筋。你覺得他是你準相公你就一心撲在他身上,如果換別人成了你相公,你也會如此的。”
“你不願幫我找明遠,我便自己去找,何必說這些渾話。”石榴生氣的說着,瘸着腿就要開門出去。
薛雲庭自然出手攔住了她,只見他稍稍軟了語氣道,“怎麽不幫你找?我都派出去好些人手了,你就放心吧。”薛雲庭安撫着石榴。
石榴将信将疑的望着他,最終還是拖着腿回了房裏。
自己現在這樣根本走不遠,如何去找明遠?
這薛雲庭待自己還算不錯,姑且再信他一回。
沒幾日四月便悄然而去了。五月榴花似火,綠蔭如海。
天氣到了最宜人的時刻。
石榴的腿傷好的差不多了。這日她趁薛雲庭不在,悄悄溜出了薛宅。
她覺得薛雲庭根本沒有在認真幫她找明遠,于是決定自己行動。
當時暈倒的河邊離這風夏縣最近,如果明遠被人救了,也一定是這附近的人。
石榴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見了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就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萬一就被自己碰着了呢?
石榴一面觀察着行人一面走着,腳下難免分心。
這時從她身後跌跌撞撞走來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手上還拿着一個酒壺。
石榴左腳絆右腳,身子一個趔趄,正巧撞在了走過來的那個男人身上。
只見那男人向前踉跄兩步,撲騰一聲趴到在地不動了。
“這位大叔,你沒事吧?”石榴急忙上前扶着。
奈何那男人太重,以石榴之力根本扶不起來。
周圍漸漸聚集起了一些人群,一些好心人過來出手幫忙扶起了那個男人。
只見那人面色慘白,毫無生意。
石榴扶着那人不知所措的跪在地上。
有人大着膽子探了探那人的脈搏,突然吸了一口涼氣後退半步道,“這姑娘把這男人撞死了!”
此話一出嗡的一聲人群像炸開了鍋一樣,議論聲不絕于耳。
衆人紛紛後退,以免跟這事扯上幹系。
有好事者已經去通報了官府。不一會兒衙門就來了兩個衙役。
衙役拉開了石榴,示意請來的仵作上前。
仵作翻翻那男人的眼皮,又探探他的脈息,搖搖頭道,“已經死了。”
石榴大驚,連忙慌亂的搖着手道,“我,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撞了他一下,他怎麽會死了呢?”
“有什麽話到衙門再說吧!”兩個衙役不由分說的帶走了石榴。
睡眼惺忪的知縣大人在堂上審了幾句,見石榴眨着泫然欲泣的眼睛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他不耐煩的站起身子一揮手道,“先将這姑娘押入牢裏,等仵作驗完屍擇日再審!”
就這樣,石榴在牢房裏被關了一夜。
她一夜都沒合眼。
揪着草席子上的毛邊一邊抹淚一邊道,“明遠明遠,你到底在哪裏呀?我被人抓起來了,你怎的也不來救我?”
就在這時,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石榴滿懷期待的擡起了頭,見來人是薛雲庭。
石榴失望的癟了嘴巴,繼續揪着草席子的毛邊。
“石榴姑娘是無辜受牽連的,想必這點王大人已經查清了。”薛雲庭拍拍身旁王知縣的手,将一包銀子塞到了他手裏。
“哎是是是,石榴姑娘乃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麽可能是殺人犯呢,”王知縣笑着道,“昨日仵作就已經查清了,那男人是醉酒而死,與石榴姑娘一點幹系也無。”
王知縣說着,上前欲扶起石榴。
薛雲庭見狀,手腕間的白錦蠶絲一出,還未等王知縣碰到石榴,石榴就已經被絲線帶到了薛雲庭身旁。
薛雲庭嫌棄的捏起石榴身上的雜草扔掉道,“別怕,我們這就回家。”
“哎薛公子,”這時王知縣拖長調子叫住薛雲庭道,“公子身上帶的這兩壺酒,下官聞着甚是香甜,不知……”
王知縣搓手賊溜溜的盯着薛雲庭身上的兩壺酒垂涎道。
薛雲庭一笑,解下兩壺酒遞給王知縣道,“王大人真是好眼力,這酒,怕是一般人無福消受呢。”
“哎好好好,”王知縣一面應着,一面毫不客氣的接過了兩個壺酒。
薛雲庭帶着石榴回了薛宅,第一件事就是叫随從備桶,急急回到房裏洗浴去了。
石榴因在牢房折騰了一夜,不堪勞累,也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石榴起來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明遠買給她的那副榴花耳墜子少了一個。
石榴在房裏着急的翻翻找找了半天,轉念一想一定昨日是落在牢房裏了。
薛雲庭像前幾日一樣來石榴房裏同她吃了早飯,石榴見他跟劉杏莊張君一同出去了,便也悄悄出了薛宅。
石榴上了街,還未等走到衙門口,就見縣衙四處挂着白布條,一片哀聲。
“發生什麽事了?”石榴急忙拉住一個跑去看熱鬧的行人問道。
只見那人搖搖頭道,“你還不知道啊?這風夏縣出大事了!”
“是啊是啊,”另一個人湊過腦袋來也道,“這縣衙的王知縣啊,昨晚突然暴斃身亡了!”
“什麽?”石榴驚道,“王知縣死了?”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可不是嘛,”那人神秘兮兮的說道,“據說是晚上喝酒醉死的!”
“真是作孽,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居然會醉死!”
“莫說這話,最近這縣裏醉死的人可不少呢!”
“也是,唉,雖說這王知縣糊塗昏庸算不上個好官,可就這麽死了也難免讓人嘆息!”
喝酒醉死的?
石榴愣住了。
昨日街上那個男人是醉死的,薛雲庭的随從好像也是醉死的,如今這王知縣怎的也醉死了?
石榴想起了昨天王知縣向薛雲庭讨要的那兩壺酒。心裏一陣發寒。
石榴皺眉回到了薛宅,除了這兒,目前她無處可去。
石榴心事重重的走在回房的路上,突然聽得附近的書房裏傳來了一陣交談聲。
“這次這批貨,就全仰仗薛兄了,來,我敬你一杯!”
石榴貓下身子躲在窗戶下,偷偷擡頭在窗戶縫裏瞧着。
只見薛雲庭、劉杏莊、張君三人正在把酒言歡,似是慶祝什麽事情一般。
劉杏莊端起酒杯敬着薛雲庭,“薛兄放心,咱們兄弟喝的,這都是原漿,醇香的很!”
“那是自然。”薛雲庭說着,同劉杏莊碰了杯一飲而盡。
“薛兄,你這月餘在外運貨确實辛苦,”這時張君開口道,“不過咱們都是老交情了,看在兄弟相親的份上,這價格能不能……”
張君說着,将擡起的手掌往下降了降。
薛雲庭放下酒杯沖兩人拱手道,“二位兄弟瞧得起我,托我辦這大事,這是薛某的榮幸。”
他放下手掌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道,“只是……”
“只是什麽?”劉杏莊一揮手道,“有什麽困難兄弟盡管開口說!”
“那兄弟就直言了,”薛雲庭道,“只是我這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前些日子二位兄弟送來供我研究的清酒被手下的随從誤飲了不少,導致一命而亡。昨日兄弟予我的兩壺新酒,也全被那王知縣讨了去。你說我這風險大不大?”
薛雲庭撫着袖子慢騰騰說道,“所以價格高點也是自然的。”
“是是是,薛兄所言極是。”劉杏莊拱手道,“薛兄的難處,自不必待言。可是……”
劉杏莊轉着手裏的酒杯道,“這風險也不是薛兄一個人所擔,我跟張兄也是有份的。你說是吧張兄?”
“這是自然,做這一本萬利的生意,誰人身上又沒有擔着點風險呢?”張君打開折扇悠悠道。
“既然如此,那咱們兄弟三人今日就不談商事,”薛雲庭舉杯道,“咱們只管飲酒,煩憂之事改日再談,如何?”
石榴在窗下聽的一陣心驚,見這幾人并未談攏而是岔開了話題,石榴便悄悄潛回了自己房裏。
這酒一定有問題。
石榴關上房門想着。她雖只聽了些只言片語,可将這些話串起來也明白了大概。
他們幾人為了謀取暴利,在販賣的酒水上做手腳,間接害人性命。
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石榴心道,她要離開這裏。
石榴看看天色和門外的随從,今日怕是走不掉了,但她一定要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