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游街
第二天一早,薛雲庭又像往常一樣來石榴房裏吃早飯。
“怎麽,今日心情不好?”薛雲庭戳了戳石榴耷拉下的臉蛋兒問道。
石榴警覺的往後一挪身子,躲開了薛雲庭的手掌悶悶道,“我想明遠了,你找到明遠了沒有?”
薛雲庭一愣,皺起眉頭道,“明遠明遠明遠,一個未婚姑娘家,怎的整日将男子挂在嘴邊?”
“明遠是我相公,我将他挂在嘴邊怎麽了?”
石榴站起來說道,“你根本就沒有在找他對不對?”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薛雲庭動了怒氣,“我管你吃管你住,這府裏也事事順着你來,連吃飯口味都改了,”薛雲庭指指桌上的大雞腿一臉嫌棄,他一向不喜油膩。
“到頭來你就對我這種态度?”薛雲庭顯然很是傷心。
他将筷子往桌上一甩,轉着輪椅壓着火離開了石榴的房間。
石榴故意将薛雲庭激怒,知他一時半會兒不會來找自己了。
石榴拿出一塊方巾,趕快收拾着包袱。
其實她也沒什麽東西可拿,不過就是來時穿的那套大紅嫁衣和她這幾日雕刻的一些玩意。
石榴系着包袱,幾個木雕小人兒咕嚕嚕從包袱縫裏滾了出來。
那是石榴刻的明遠。
有光着腦袋盤腿打坐的,有穿着僧袍拿着笤帚掃地的,也有穿着長衫束起頭發帶着笑意的。石榴望着那一地的明遠,鼻頭一酸将他們抱在懷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薛雲庭從窗外看着如此傷心的石榴,心裏一陣不忍。
他沖身後的随從招了招手問道,“他怎麽樣了?”
陳新走上前來答道,“回公子的話,已經無礙了。”
“好,”薛雲庭說着,沖陳新道,“推我去瞧瞧。”
陳新推着薛雲庭來到了假山後面。
薛雲庭一擺手,陳新便默默退下了。
薛雲庭抽出輪椅把手裏的一只鋼箭,在假山隐蔽處的一個凹槽裏刺入。
只見假山旁的一堵石牆緩緩升了上去。
薛雲庭拔下鋼箭,轉着輪椅進入了裏面。
輪椅緩緩滑下一個緩坡停住了。
這裏是處地窖,裏面溫度偏低,煙霧缭繞的,周圍擺滿了木桶。
“什麽人?”一個聲音從木桶後面的石床上傳了過來。
現在還不到送飯的時候啊,明遠心想。
他下了石床向前走了兩步,只見一個穿白衫的公子正坐着輪椅在門口向這瞧着。
“什麽人?”薛雲庭緩緩開口道,“自然是救了你的人。”薛雲庭斜睨了明遠一眼。
見明遠高高瘦瘦的,一雙眸子甚是清澈,果然如石榴所說,整個人看起來清秀俊逸。
“原來是公子救了在下,”明遠一拱手道,“明遠在此謝過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薛雲庭,”薛雲庭傲慢的擡起丹鳳眸子道,“你準備怎麽謝我?”
“還請薛公子能放在下離去,等在下找到了妻子,一定攜妻前來拜謝,到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明遠請求道。
他已在此處待了好些時日,每日都有人前來送飯送藥,身上的傷也漸漸被醫好了。
明遠心裏挂念着石榴,尚以為石榴還在趙家莊等着自己呢。
“哼,你們兩個要求倒是挺一致。”薛雲庭不屑的哼了一聲。
“薛公子說什麽?”聲音太小,明遠沒有聽到。
“我說,”薛雲庭重新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倒已經娶親了。”
“也不是,”明遠撓撓頭發道,“是在下的未婚妻,在下着急回去,就是為了能盡早完婚。”
“你的未婚妻現在身在何處?”薛雲庭問道。
“她應該在趙家莊等着在下回家呢。”明遠嘆口氣道,心裏一陣擔憂。
“兄臺已經在此待了有些時日了,又怎知那未婚妻是不是另嫁他人了呢?”薛雲庭悠悠道。
“還回去做什麽。不如在此另外成家算了,反正又未真的和那趙家莊的姑娘成親。”
薛雲庭說着,拍了拍手掌。
這時從外面進來了四個身段曼妙的年輕女子。
“人不風流枉年少,我看兄臺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說不定這四人裏面就有你喜歡的美嬌娘呢,”薛雲庭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又何必單戀趙家莊的那一支花?”
薛雲庭說完,将四個女子留下便離開了地窖。
假山上的石門緩緩落下,薛雲庭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早日完婚?哼,他聽了這話怎麽就這麽不舒服呢?
薛雲庭準備回自己房間。
想起早上發的那通脾氣,薛雲庭想去跟石榴道個歉。
走到她房門口推門一看,房間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石榴人也不在房裏,頗有一副人去樓空的樣子。
薛雲庭進去翻了翻石榴床頭的櫃子,只見那件大紅嫁衣不見了。
薛雲庭變了臉色。急忙叫上了兩個随從一同上街追去。
石榴一個姑娘家,又腿傷剛愈,這麽一會兒工夫不會走的太遠的。
随從推着薛雲庭在出城的必經之路上等着,果然等來了石榴。
只見她背着一個小包袱一面四處打量着人群一面往出城方向走來。
石榴心不在焉的走到城門附近,突然看見薛雲庭和他的随從正在前面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石榴心裏一慌,撒腿就想跑。
薛雲庭怎麽會放她走?手腕一轉白錦蠶絲就纏在了石榴腰間。
“別鬧了,跟我回去。”薛雲庭松了口氣壓着怒氣道。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明遠!”石榴使勁掙紮着。
她想說你們都不是好人,可是又怕自己被殺了滅口。
這樣的話,明遠就再也見不到自己了。
“我已經找到明遠了。”薛雲庭見石榴扭動個不停,只好皺着眉開口道。
“什麽?”石榴一怔,緊接着抓緊了薛雲庭的衣領道,“你說你找到明遠了?”
薛雲庭嫌棄的撥開了石榴的手。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慢理斯條道,“他就在府上。你要不願回去的話,那也只好随便你了。”
“明遠就在府上?”石榴不敢相信,她心裏一陣想哭又一陣想笑。
“明遠找到了,明遠找到了……”石榴喃喃說着,推着薛雲庭的輪椅走的飛快。
“薛公子,我們快回去吧!”石榴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正在這時,街上傳來的一陣馬嘶的聲音。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一個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将馬騎得飛快,他邊揮鞭子邊沖路人叫嚷着。
薛雲庭的随從見狀趕忙護住了薛雲庭和石榴兩人。
石榴躲在路邊撥開随從的手臂一瞧,頓時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匹飛快急馳的馬兒後面,正用繩子拴着一個衣衫髒亂的姑娘。
那姑娘跟在馬兒後面費力的跑着,鞋子早已被磨破,腳上全是血污。
她臉上也髒兮兮的,嘴唇幹裂開來,能明顯看出她正在咬着牙忍着。
見了這姑娘的面容石榴又是一驚,這不就是前幾日去薛宅買藥材的那位賈瑤賈姑娘嗎?
只見随從和薛雲庭也認出了賈瑤。
“公子,救不救?”陳新在輪椅一側問着。
薛雲庭沒有說話,而是擡擡眼皮,放出了白錦蠶絲。
那蠶絲噔的一聲割斷了馬兒後面的繩子。
賈瑤應聲倒地,胳膊上擦傷了大片淤痕。
長胡子男人見狀籲的一聲勒緊馬缰停住了馬兒。
只見他調轉馬頭拿馬鞭指向跌倒在地的賈瑤怒目問道,“怎的,你想反悔?”
“賈姑娘,沒事吧?”
陳新上前扶起賈瑤道,“賈姑娘怎的會有如此遭遇?幸得我家公子出手相救,不然這樣下去,你一個姑娘家怎能吃的消呢。”
賈瑤起身随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是你家公子救了我呀?”
賈瑤推開陳新走到了薛雲庭身旁擰眉道,“真是冤家路窄。”
她俯身揪住了薛雲庭的衣領眯起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道,“薛公子為何要多管閑事?”
她揪着薛雲庭的衣領将他往上一提舔舔幹裂的嘴唇道,“還有一圈就完了,你知不知道,只還有一圈我就能還清爹爹欠下的債了。”
賈瑤松了手,“就是因為你,我前兩圈的罪都白受了。”
她倔強的抿起了嘴角回頭對大胡子男人道,“我不反悔,咱們從頭再來!”
“這還差不多,我就不信你還能撐得了!”大胡子拿着馬鞭一捋胡子道,“這回饒你一圈,只要你還能跟在我這馬後游街三圈,你爹生前欠我的銀子就兩清了!”
“好。”賈瑤應着,又要走上前去綁上繩子。
“薛公子……”石榴實在不忍心,出言叫着薛雲庭,希望他能幫幫賈瑤。
石榴見薛雲庭沒有答話,疑惑的轉頭看向他。
只見薛雲庭一副世界末日了的樣子盯着自己衣領上的五個髒手指印。
他面色慘白,抖着嗓子沖身後的随從道,“快,快回府,備桶!”
勝雪的白衫上被抓出了這麽五個又髒又臭的手指印,薛雲庭覺得自己正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薛公子,你幫幫賈姑娘吧。”石榴不理會薛雲庭的崩潰,出言央求道。
“快,回府,備桶!”薛雲庭催促着身後的随從。
只見随從一臉為難。
薛雲庭轉頭一看,石榴正使勁往後拽着輪椅,不讓随從推走。
“好好好,幫,”薛雲庭說着急忙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錢袋,“不就是銀子嗎?我替她還了。”
薛雲庭将錢袋往地上一扔,皺着臉沖石榴道,“這下可以回府了吧?”
石榴點了點頭。
“好,快回府,”薛雲庭沖随從道,“帶上那個賈姑娘。”
賠本的生意他可不做,無故損失了一百兩,這人質說什麽也得帶走。
況且上次的帳,他還沒跟她算呢。
兩個随從架起了賈瑤就要走。
這時長胡子男人下馬撿起錢袋道,“慢着。”
“又怎麽了?”薛雲庭一刻也不想穿着髒衣裳待在外面。
“賈老爺生前欠了在下二百兩,公子這錢袋裏只有一百兩,還差一百兩呢?”長胡子男人不依不饒的伸出了手掌問着。
兩個随從和石榴以及薛雲庭都停住了腳步,衆人回頭看向賈瑤。
只見賈瑤不好意思的一笑,撓着腦袋點了點頭。
薛雲庭擺擺手沖随從道,“去把那一百兩拿回來,回府!”
“哎哎哎,那可不行,”只見賈瑤搶先一步從那長胡子男人手中拿走了錢袋。
她對長胡子說道,“給我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賈瑤定還清崔老板二百兩,還附帶二十兩利息。”
她說着,縱身一躍上了房頂。
她一邊逃跑一邊沖薛雲庭晃了晃錢袋笑道,“薛公子,謝啦,改日定當親自奉還!”
“你……”長胡子氣的上馬揮鞭就要追趕。
可是哪還能追的上呢?只見賈瑤在房頂上輕盈了跑跑跳跳,霎時便沒了人影。
薛雲庭感到一陣心累,他扶着額無力的對随從道,“快,回府,備桶。”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兩人就要重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