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寒露幽井
“要我伺候?瞧瞧你現在還算個什麽玩意?憑着裙帶關系作威作福的小白臉!我呸!”
老孫酒意未消,渾身都是膽!他身為馬奴,在王府裏面最沒有地位,被人欺壓的火憋在心裏。這一回逮到了機會,還不往死裏作賤蕭毅?
他手一擡,将茶爐的水倒在了地上,“蕭大公子不是口渴想要喝水嗎?來!爬過來喝!”
蕭毅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只因他有傷在身動彈不得,竟被王府中最低賤的馬夫雜工随意欺弄!
姓孫的自鳴得意的笑聲還沒停止,“呼”的一聲房間的木門被人用力推開。
蕭鳳鸾從門外走來,華貴的披風泛着雪色冷光。但更冷的是她這雙眼睛,她盯着姓孫的馬奴勢要将他生吞活剝了!
誰也沒想到這麽晚蕭鳳鸾會過來,方才還恣意大笑的老孫,見了蕭鳳鸾就像老鼠見了嘴邊帶血的貓兒,兩腿打顫得如同面條。
往前一撲,抖如篩糠的就給蕭鳳鸾跪下了。
“奴才,奴才……”
蕭鳳鸾不緊不慢地解下銀鼠披風,擱在老孫身旁的桌子上,“你說啊!怎麽不敢說了?”
姓孫的瞥着那件渾然似雪的披風眼瞳發緊,蕭鳳鸾聲音很淡,不見發怒,卻讓他的酒意徹底醒了。
蕭鳳鸾撥弄着指甲套,漫不經心地朝他看了一眼,“怎的?真以為落難鳳凰不如雞?你們這些賤奴也敢刁難起我哥哥來了?”
“不敢!奴才不敢!”姓孫的一個勁磕頭,腦門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你聽着!鳳凰落難了還是鳳凰!你們這些賤奴要是再敢這樣對他,我會讓人先打斷你們的腿,讓你們一路爬出王府!滾出去!”蕭鳳鸾一揮手,凝着寒光的指甲套指着門外。
依她的性子,這些以下犯上的賤奴早該處置了!但她是晚上獨自過來的,為的是避人耳目,故而不想将這件事鬧大傳到沈玉琛那裏。
老孫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間,他前腳剛爬出去,後腳門就被砰地一聲關上了。
老孫并沒有走而是靠着木門喘了好一會粗氣,差一點,他這一條命就要保不住了!
門裏說話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王妃娘娘,這麽晚了您應該早點休息,不需要再跑一趟……”蕭毅嘆息了一聲。鸾兒這樣膽大妄為,一點也不知掩飾他們之間的關系,遲早會出事。
緊接着就是蕭王妃滿不在乎的回答,“本王妃做事從沒有怕過!誰敢将這件事傳出去,我就割了他的舌頭,一截截地剁碎!”
“如果我不過來,就任由他們這些膽大妄為的奴才欺負你嗎?”
老孫沒敢再聽下去,他捂着自己的嘴巴蹑手蹑腳地溜出了院子。
外院有三間別院,一間專門騰出給蕭毅養傷,剩下的兩間,一間用來堆放賬本物件,還有一間便是雜工們混雜睡在一起的通鋪卧房。
三間別院前面靠近王府大門,還為這些雜工們挖了一口水井。
深秋已過,入冬的夜分外長也分外冷些。
老孫扶着井口站着,看着水井映出一汪晃動的寒月。
他身上穿得破夾襖身後濕噠噠一片,冷汗黏在身上,風一吹直涼入骨子裏。
老孫站了一會,這顆亂跳的心還是沒能平靜下來,他砸吧着嘴巴才發現慣常喝得酒壺沒有帶回來還放在蕭毅的別院裏。
夜還很長,酒瘾犯了的苦旁人不清楚,那種感覺就像身上藏了無數蟲子往心窩裏亂鑽。但老孫也是個惜命的人,蝼蟻尚且想活,何況是個人呢?
他在原地轉悠了一會,還是決定悄無聲息地去一趟院子,拿了酒壺就走絕不逗留。王妃手段再狠,殺人也需要個理由不是?他嗜酒如命也礙不着旁人!
這麽想,老孫的心踏踏實實地落了回去,迫不及待貓着腰往蕭毅院子走去。
可是,剛踏入院子他就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那不是尋不着路的北風發出的呼嘯,也不是貓兒叫春的聲音,而是男人和女人……
他年過不惑,雖沒讨上媳婦,但窯子勾欄總去過一些。
老孫雷劈一樣地站在原地,落回去的心亂七八糟地又跳了起來。
房間裏不可能再有別的女人,只有正妃娘娘……蕭毅姓蕭,她也姓蕭,怎麽會?怎麽會!
老孫面紅耳赤地站着,兩只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半分挪不動。
屋裏傳出的聲音有詭異的魔力吸引他一步步走了過去,他靠近木門細聽還覺得不夠,又用手沾了口水戳穿了那層紙窗……
一滴寒露從松枝上墜落,滴入幽涼的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