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事成
入夜,前院下人三三兩兩都回房間休息了,只留下一人看管照顧蕭毅。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蕭毅革職被罰,到底還是蕭家的人,蕭妃又親自來看過。前院的人不敢讓他遭罪,每一晚都回輪換着留人照看他。
陳管事為了公允起見都是讓雜工夥計們抓阄決定,這一晚輪到的是姓孫的馬奴,平日裏只管給王府養馬,打掃馬廄之類,前院人手不夠用他也被調了過來……
姓孫的性子躁,喜歡酗酒,一旦喝酒了就耍酒瘋,故而四十多歲了也沒讨到婆娘。
一看抓阄抓到了他,姓孫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在陳管事面前沒敢表示,等人一走他就将抓阄的紙條狠狠摔在地上,連踩了好幾腳,還覺得不夠解氣!
“龜孫子的,讓我去照顧那個偷東西的小白臉?誰愛去誰去!”姓孫的馬奴一天到晚酒瓶不離手,到了傍晚準喝得醉醺醺的。
不過不止姓孫的不待見蕭毅,前院大部分雜工奴才都不待見,沒有人願意伺候他吃喝拉撒,到了晚上還要給他換藥。
小連兒倒是個人精,別看着只有十幾歲,長得像個瘦竹竿。他逢人三分笑,做事手腳勤快,嘴巴說話又甜,就連陳管事也從他身上挑不出毛病來。
這一晚,本該去休息的小連兒卻沒有入屋,手裏提着個燈籠站在蕭毅的房間外。
姓孫的早已喝得爛醉如泥,整張臉熏得通紅,酒嗝不斷。他伏在門外擺着的木桌上,不過一會就鼾聲如雷。
小連兒輕手輕腳來到他的身邊,将燈籠放在桌上。
桌上擺着兩瓶藥,一個是內服,另一個是外敷的。小連兒盯着藥瓶看了一會,就将其中外敷的瓷瓶拿起藏入袖中,将一模一樣的白瓶放了回去。
姓孫的手一滑,驚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盯着小連兒,“你怎麽在這?”
小連兒笑嘻嘻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外衫脫下,給姓孫的馬奴披上,“我起來出恭,碰巧路過。我說老孫你注意着點,裏面的人不一般,可別睡得太死……”
一覺醒來,酒氣散了些,身上覺得有些冷,姓孫的也不客氣将小連兒的衣服裹緊,嘴裏嘟囔着:“他算個什麽玩意?不過是仗着自己姓蕭……姓蕭又怎麽樣,還不是手底下不幹不淨地偷拿東西!”
小連兒收斂了笑,手指點在嘴上讓他小聲點,“話不能這麽說……”
喝酒壯膽,姓孫的粗着脖子,嘎嘎的嗓音恨不能讓所有人都聽見,“有什麽不讓說得?我哪句話說錯了!”
小連兒拉着他,“小聲點,別讓陳管事聽見,你還想不想繼續待在王府了?”
王府給得工錢不低,最起碼足夠他每日買酒,姓孫的這才不甘願地閉了嘴。但還是将房間裏的蕭毅吵醒了,他睡得本來就淺,身上的傷無一日不痛……
更讓他牽挂的是鸾兒,他活是為了鸾兒而活!不該成為她的累贅。
在沒有進入丞相府之前,他無數次慶幸自己被蕭家領養,成了蕭叔的孩子!但在遇上蕭鳳鸾之後,他開始恨自己為什麽要姓蕭!
“水……”蕭毅啞着嗓音咳嗽不已,外面的人久久未動,蕭毅只能拔高嗓音又喚了一聲,“水!進來給我倒水!”
外面悉悉索索一陣響動,姓孫的才一搖三晃地走了進來。
“喝個水也要叫,真當自己是大少爺?事事都要人伺候!”
守在外面的小連兒沒有走,他在等一個人……
王府牆外巡夜人将梆子敲了幾下,聲音由遠及近,“流螢有火,小心夜燭。”
梆子聲剛響過,身上披着銀鼠披風的蕭妃就穿過拱門走入了前院,一切都和小連兒預料得一樣。
拿人錢就要替旁人辦事,他留心過蕭妃幾乎每夜都會過來,不過都要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守夜的下人就算知道,也礙于蕭鳳鸾的身份不敢聲張。
每夜蕭妃停留的時間很短,一盞茶的工夫,匆匆來匆匆去。
小連兒笑了笑,這些深宅大院裏的肮髒事還真不少,只是明面上瞧着光鮮。
今天這一晚,蕭妃娘娘應該是走不掉了!
小連兒吹滅了手中的燈籠,将臉遮住,頭也不回地順着屋檐投下的陰影回了大通鋪的屋子。
他不在話幫誰做事,也不在乎自己這條命。人命是最低賤的,還不如用來換點實在的東西,有了錢,他的幾個妹妹才不會挨餓,才能治病。
回來的小連兒撞見了起夜的陳管事,陳管事看他手中的燈籠,立即緊覺地皺了眉頭,“你去哪了?”
小連兒臉上不見害怕,将兩眼一彎,道:“我不放心老孫去看了他一眼,他果然喝得爛醉,我将自己外衫給他了。”
陳管事看了一眼小連兒身上的衣服,心下信了七八分,“你去看他做什麽?他這人啊,就是個爛酒鬼!做人還是不要太心善免得惹上麻煩。”
小連兒受教地點頭,“我記下了。”
在陳管事要走的時候,小連兒拽住了他的衣袖,“管事,你猜我看見誰了?”
“小崽子!”陳管事朝他腦袋打了一下,“要想活得久,就必須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