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滴血
這世上尋不着道理的事太多了,就比如有人說冬日裏不要看井。水井屬陰像面鏡子,那些冤死的亡魂無處可歸興許會住在井裏,最容易将看井的人吸進去。
井裏的月是天上的月,還是人間的月誰分得清?
高門富貴之下還能沒幾條人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需動一動嘴皮子,讓你死只需一句話的工夫。
處置一條人命,或許連理由都不需要!
姓孫的被人找到是在井裏,冬衣穿得厚,人浮在水上,臉卻是朝下的,像是被人用力摁了進去。
這一幕将早上打水洗臉的雜工下人們吓得半死。一吵一鬧整個外院的人都醒了,大家披着衣服出來看熱鬧。
不大一會,姓孫的屍首就被人打撈了上來。
只是泡了一夜,身體浮腫了些,臉上的五官神态還能看的清楚。
那些人用竹竿将姓孫的屍首撥了一面,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後,饒是漢子也被驚得心裏咯噔一跳,渾身起毛。
只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人群後面,興許是朝日太過刺眼,小連兒眯了眯眼眸,臉上不見害怕也不見驚訝,只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了一句,“還是死了。”
“娘娘昨夜前院出事的事情您聽說了沒有?”玉蘭蹲着身子用火鉗翻動金絲炭,冬天天冷金絲炭燒不透容易起煙味,“那姓孫的馬奴死的不尋常,該不會是跟蕭妃有關吧?”
越往後說,玉蘭的聲音越小。她讓小連兒做了什麽手腳,她心裏有數,說一點不心虛害怕也不可能。
不過,好在小連兒手腳利落得很,沒有被旁人發現。将那瓶加入燃情藥的傷藥換了回來,交還到了她的手裏。這樣一來,就算蕭妃心裏起疑,也找不到證據!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撞破了不該撞見的事,他一個養馬的下等奴才怎麽就突然溺水死了?
“聽小連兒說他死的樣子慘極了,嘴張得極大滿嘴的牙都能看見,眼睛圓鼓鼓地瞪着,肚子漲得極大像個青蛙。小連兒說他的肚子裏裝滿了水,人一碰就不停地從嗓子裏冒水出來……”身子就靠在火爐玉蘭還是打了一個寒顫,“娘娘你說用什麽法子,才能讓人死的這麽慘?”
許琳琅握着繡繃的手一頓,沒有拔出來的繡花針刺破了指尖,血珠染在了白色的繡線上。
“娘娘!”玉蘭驚呼一聲,許琳琅恍若沒事地抿去了自己指尖的血跡。
她放下繃子,在紙上寫道:“也只有蕭鳳鸾這樣心狠手辣,把人當老鼠一樣戲弄折磨。”
老鼠?玉蘭先是不明白,等她想明白之後,頭皮一陣冷麻。
王府米倉也鬧過鼠災,看管米倉的下人被罰過不少工錢,對那些老鼠恨之入骨。他們抓住老鼠後也不急着弄死,找來一口滑不留手的瓷盆,把抓來的老鼠放在裏面。瓷盆底部裝滿熱水,老鼠被燙疼之後不停往上竄,但是瓷盆太過光滑,它們爬不上去。另外也有人專門拿竹竿子等着,一旦見老鼠快要爬上來就用竹竿子将它按回去。
到最後那些老鼠不是溺死的,便是活活累死的。
那姓孫的估計也是被人這樣當老鼠對待,到最後活活溺死在井裏,肚子裏嗆滿了水。
這樣折磨害人的手段堪比妖妃妲己只有蕭鳳鸾想得出來,妩柳娘子能從她手裏撿回一命也算是老天保佑!
許琳琅看着繡繃上那點鮮紅,神色靜若止水已是見怪不怪。
她又在紙上寫道:“多給孫家人一點錢財,讓陳管事親自去安慰孫家的來人,免得傳出對王府不利的名聲。”
“娘娘真是為王府着想!為王爺着想。”玉蘭贊道。
許琳琅笑了笑,等玉蘭出了房間之後她摩挲着那點血跡,好人往往都是活不長的,只有壞人才能得到更多,活得更久。
在王府待得越久,她就越能體會這個道理!
許琳琅重新磨墨寫了一封家書讓信鴿遞出了王府,她顧惜王府名聲,顧惜沈玉琛的名聲,但不代表她會顧惜蕭鳳鸾的名聲。
相反蕭鳳鸾惡名遠揚,對她才會有利無害。
在麒麟閣中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妩柳終于醒了,她捂着自己疼痛的脖子費力支撐起身子。
繡着五福的床帳……這裏不是寧玉苑?
沈玉琛去上朝了留下五六個丫鬟伺候妩柳,當然這五六個丫鬟也在心裏腹诽過,正妃娘娘不過四個丫鬟随侍。她一個妾室,竟要五六個人圍着她轉。
不過看見王爺下朝後第一件事就是回麒麟閣看床榻上昏睡的女子,那專注不安的目光真真是罕見。
這幾個丫鬟能在麒麟閣當差腦子都不笨,很快就明白,這個妾室不一般,必須好生照料着才行!也許她命好能成為貴妾,那也算是個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