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木婉清原本說至多只會相助雲善淵半個月的時間。
其實, 若非雲善淵确實對她有恩,使得她免遭了雲中鶴的侮辱, 若非雲善淵眼盲地看不見她當時的窘迫, 若非雲善淵笑得溫柔讓她竟也不忍拒絕,沒有這些若非加在一起,以她的脾氣并不會答應陪在一個陌生男子的身邊。
不過, 兩人一路從擂鼓山附近出發,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不知不覺就相伴超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木婉清在雲善淵身上似是找到了一種莫名可以依靠的感覺,就像是妹妹對親生哥哥那樣的依靠。這種依靠的感覺卻是她的親哥哥段譽給不了的,也許是因為在知道她與段譽之間的兄妹關系後, 時至今日,她還是仍未徹底放下那份情思。
木婉清覺得與其說是她幫助雲善淵認識這個世界, 不如說是她在此人身邊感覺到了一個心明澄澈的世界。
兩人相伴行路後就能發現, 雲善淵的話其實并不算多,也談不上對人太過親切,她的溫柔中帶着一份淡漠距離,不過讓人産生不必要的誤會, 也正是這份距離又給了彼此足夠的尊重。
而且雲善淵學識淵博,少有她不知的事情, 與她聊天是件很開心的事情。若說雲善淵有什麽不知道的, 就是江湖上的那些事情了。
木婉清更肯定了自己原來的猜測,雲善淵本是隐世而居的高人,卻因為親朋出現了變故才進入了江湖。
“上次說到了南慕容、北喬峰, 喬幫主的契丹人的身份被揭露後,他就離開了丐幫,在聚賢莊一戰後,也不知喬峰去了哪裏。雖然喬峰,或者該叫他蕭峰,他是個契丹人,人們都說他殺了養父母與少林的大師,但我不覺得他像那些契丹人那般殘暴。他應該是個好人,這裏說不定有什麽誤會。”
雲善淵點了點頭,據阿紫的記憶,蕭峰現在已經到了關外遼國境內。
這一月來與木婉清相伴行路,雲善淵覺得是一個對的選擇。
木婉清表面潑辣清冷,其實是個直率明快的姑娘。
兩人同行之中,讓雲善淵得知了不少江湖上的動态。盡管木婉清不是什麽都知道,很多事情也都是知道皮毛,但總好過什麽都不知道。
在江湖很多人都因為蕭峰的身份一改往日對他的崇敬,認為他是江湖大惡人之時,木婉清能覺得蕭峰是個好人,足見她并不是人雲亦雲的世俗之人。
雲善淵即便有了阿紫的一些記憶,但她并不認識蕭峰,就無法說清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不過蕭峰的身世被揭背後該是有一場深藏的陰謀,這是多年的江湖經驗給雲善淵的直覺。
“雖然宋遼之間有戰事發生,但也不能認定作為契丹人的蕭峰就是惡人,他做了這些年的丐幫幫主,也是在大宋境內長大,怎能因為一夕之間的身份改變就徹底變化了。而木姑娘能不輕易相信江湖流言,在江湖大勢之下,堅持自己的認知與見解也是難得。”
“其實也不是這樣。”木婉清聞言臉上微紅,這讓她顯得更加嬌美動人了。
她聽過別人誇她容貌美麗,特別是段譽贊她美麗時,她着實感到了快樂,但卻是沒有人誇過她的見地獨到,而她也無法自認這份聰慧。
“我信蕭峰是個好人,因為他是我哥哥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妹夫。”
雲善淵想要去觸摸樹葉的手一頓,她并未問過木婉清的身世來歷。
兩人萍水相逢,她在意的是木婉清是什麽樣的人,能否相伴走過一段路,至于木婉清的家世如何并不在她的關心範圍內,卻是沒有想到木婉清竟然是阿紫的姐姐。
阿紫所留下的記憶中,她對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妹們毫不在意,也就只記了一個段譽的名字,因為段譽與蕭峰是好朋友,至于其他人都是一片空白。
木婉清如今說了蕭峰算是她的妹夫,又是她哥哥的朋友,那麽她的身份再明确不過,也是段正淳的私生女之一了。
雲善淵覺得世界也夠小,所以說她徹底變幻了相貌,甚至掩飾了性別是很正确的選擇。“原來如此。蕭峰在江湖上已經是惡名滿滿,木姑娘,你也是信我才會将這裏的內情說與我聽。謝謝你能夠與我這樣的信任。”
木婉清聞言再度笑了,面上還是毫不在意地說,“反正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我為什麽不敢說。好了,不談這些了。我把我知道的江湖事差不多都告訴你了,我們這一路往西北走,再過不久就要出大宋的邊境。你真的要去西夏嗎?”
雲善淵點了點頭,她确實打算去西夏走一遭。
在聽聞木婉清說了大致的江湖情況後,她便知道了想要找到她願意與之坐而論道的逍遙派傳人并不容易,江湖上甚少有逍遙派的傳聞。那麽不如就去甘肅一帶打探一下星宿派的情況,早晚她總要了結丁春秋與阿紫之間的恩怨,而星宿海那就是西夏境內。
“我想要去那裏看看,所以我們也就在長安城分開吧。”
雲善淵這樣說着,天上已然是烏雲密布,已然開始刮風飄雨,而一場更大的驟雨就要來了。今日本就有可能會下雨,兩人在穿行而過這片樹林之前就有了準備,腳程走得快了一些,卻是沒想到還是沒能趕在下雨之前到達落腳的小鎮。
“前方該是有個能避雨的亭子,這場雨下得急,不會下太久。我們可以在那裏歇一歇再走。”
木婉清并沒有來過長安一帶,當然不知道樹林的那一側是否有亭子可以歇腳。不過這一個多月來,她已經不再懷疑雲善淵的判斷了。雲善淵能領會到觸摸感知溫度的不同以而明了不同質地不同顏色的衣物,又是在領會着觸摸書籍讀出上面所印的文字。
諸如此類的事情木婉清也嘗試過,卻根本無法分辨出那些微乎其微的差別,她明白雲善淵的感覺又多敏銳,“你是聽到了什麽嗎?”
“風遇到亭子時停頓的聲音,還有雨飄到亭子上的聲音,在與它們與植物相遇時都是不同的。”
雲善淵說着就先行半步帶路,朝着那個亭子的方向而去,兩人騎着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當她們來到涼亭之際,大雨才剛剛好地降了下來。
木婉清看着亭外的大雨,慶幸這雨沒有淋到身上,不然就算是夏日但濕了一身的感覺也不好過。她随意地一低頭,卻是看到了亭邊一側的奇妙花景,只見在一片片宛如荷葉的綠葉之中,有幾叢白色小花在雨水中變成了透明。
這種花開變色的景色讓她心生驚訝,“這真是太奇妙了,這些白色的小花淋雨過後竟然就變得透明了,它們就像是會隐身一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雲善淵聞言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木婉清身邊,彎腰輕輕觸碰了亭邊的這一叢植物,緩緩摸過了它大而圓的葉子,然後撫摸上了數朵簇生的從白色變得透明的花朵。她可以感覺到尚未變色花朵的觸感,與變得透明的部分有些許不同。
“是山荷葉,這花很不常見,本該是長在陰暗潮濕的地方,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其實,花瓣被雨打濕而變透明也并不神秘,它就是一種自然現象,主要是因為水分容易侵入花瓣內的間隙,改變了它對光的反應,讓人看到了花瓣從白色變成透明的變化。
只是山荷葉并不常見,這種變化過程更多是來自于傳聞,因為人們能在雨中路過深山中,剛巧又經過山荷葉的身邊并且見證它的變化過程,這種幾率太低了。
花滿樓曾經聽聞一個東瀛的商人提到過,那位商人在東瀛偶然見過山荷葉的變化過程。當時,花滿樓是作為了一件趣聞說與她聽,他也從未親自感知過這番變化的過程,沒想到今日她得以親自感受一番。
雲善淵想到這裏便笑了,她低頭湊近了那一叢透明小花,細細聞了聞它們的香味,在雨水中很淡卻還是存在。如此難得一見的場景,等到來日當是要與花滿樓分享。故而,雲善淵的手輕柔地摸過山荷葉,宛如在觸摸着一件稀世珍品,為的就是記住那一刻它綻放出的別樣美好。
木婉清看到了雲善淵的笑容,竟是愣住了有些出神,因為這個淡淡的笑容讓她覺得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甜意。她也曾這樣笑過,但後來再也沒有了,是不能再對着段譽那樣笑了,因為他們是兄妹,她應該要放下了。
正在此時,亭外不遠處又來了一整腳步聲,是又有人來此避雨了。
“婉妹?”段譽遠遠便見到了一身黑衣的木婉清,她的身邊竟然還有一個白衣男子,兩人都彎着腰似是在看什麽東西。他走進後便看清了兩人的神情,就見到木婉清對着那個男子的笑容出神了。
段譽穿過樹林被雨淋了一身,他乍見到木婉清的背影是心中歡喜,自從得知木婉清是他的親妹妹之後,他們很久沒有見了。
他們曾經差一點就成親了,因為木婉清的那句誓言,第一個揭開她面紗的人便是她要嫁的人。可是誰能想到轉眼間,木婉清就成了他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婚約自是作罷,而他也已經愛上了王語嫣。
可是此時此刻,當段譽見到木婉清身邊有一個清隽不凡的男子,又見木婉清怔怔地看着那人時,心不知怎麽地抽痛了一下,然而這股隐痛很快就消融在了心裏。
木婉清心中才想到段譽,誰想到就聽到了段譽的聲音,她一回頭就見到了淋濕一身的段譽。
“婉妹,真是太久不見了。我甚是想你,你還好嗎?”
段譽在說話間也看向了雲善淵的方向,看清了此人樣貌氣度俱是不凡。段譽清楚木婉清的性格,她極少會與男子走得這樣近,除非是讓她心生好感。“這位兄臺,在下段譽,請問你怎麽稱呼?”
“雲善淵。”雲善淵轉身間已經收起了剛才的那個笑容。
這是齊了,她才知道木婉清是阿紫的姐姐,現在連阿紫的哥哥也遇到了。
木婉清卻是冷下了臉色,段譽想她做什麽?她知道段譽出現在了擂鼓山的珍珑棋局,就是因為去追王語嫣了。“哥哥,卻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裏,怎麽沒去找王姑娘?”
段譽就是笑也不多說解釋什麽。慕容複往西夏的方向去了,王語嫣自然也是跟着向西夏去了,所以他也想要向西夏去。“你們這是要去前面的小鎮落腳嗎?”
雲善淵敏銳地覺得木婉清在遇到段譽後的情緒變了,那不像是親兄妹見面的感情。“等雨停了就去小鎮借宿一晚,段公子也是往那個方向嗎?”
“是的。”段譽說着又看向了木婉清,他想要說什麽,卻又發現他似乎又不知該問什麽。于是只能先問起了雲善淵與木婉清的相識,“雲公子,與婉妹相識很久了嗎?”
木婉清沒等雲善淵說話就先開口了,“也不算很久,一個多月而已。雲大哥初入江湖,我幫他一下江湖是什麽樣子的。”
雲善淵微微點頭,并沒提起雲中鶴一事。
這種事情木婉清若是不想告訴他人知曉,雲善淵也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段譽聞言卻是不知怎麽地想起了他初入江湖的時候,那時他在大理無量山附近遇到了木婉清。在初見木婉清的時候,他覺得她是一個有些潑辣的女子,後來他們經歷了不少事情,他也吻過這個女子,卻在下一刻便知道她是他的妹妹。
而今,木婉清安靜地陪在另一個男子的身邊,說是要幫助男子去了解一些江湖之事。
段譽心中那些本來早就不知被掩埋在何處的往事,這一刻竟是毫無征兆地突然冒了出來。他不知這是什麽感覺,然而腦中又浮現出了王語嫣的臉龐,這些難以言語的心情就消散不見了。
“雲公子是初入江湖嗎?我也才入江湖大半年,就感覺過去了很久經歷了很多事情一般,江湖着實很奇妙。”
随後,段譽便随意地與雲善淵聊了起來,剛才他雖是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但這種情緒轉瞬即逝,而他見着雲善淵便是覺得對方是個有趣的人,就像是他結識了喬峰時,覺得喬峰是個值得結識的朋友一般。
雲善淵也是随意地與段譽聊了起來。在交談之中可以發現,段譽進入了江湖大半年,但他并未被陰謀疊起的江湖改變,他有着仁愛之心,也依舊單純善良。
就在段譽來亭中避雨之後,沒多久大雨竟是很快就停了。
趁着夜色未至,三人沒在亭中繼續停留,而是快速地前往了小鎮。
一路上也就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這些閑話一直延續到了晚飯時刻,只是木婉清的話并不多。在晚飯過後,三人便各自回了房間。
大雨過後,山中的風帶上了一絲潮意,不過七月天裏這絲潮意便能解了暑氣。
明月懸挂到了天際,夜尚未太深,但小鎮的街上已經見不到什麽人,想來當地人都是早早地就睡了。
雲善淵并未這樣早就入睡,她出了客棧,在小鎮上轉了轉消食,之後在小鎮入口邊的樹林邊停住了腳步,這個位置該是剛剛好,站在此處身上能披着層月光,足見又可見斑駁的樹影。
她無法感知月光的溫度,卻能想象這樣的景色,就便伸出了手,似是接住了從天而灑的月光。
木婉清從小鎮中出來時,就看到了月下宛若會乘風而去的雲善淵,她沒敢出聲,似是怕驚擾了月下的仙人,那麽仙人就會幻作霧氣消失不見。
這一刻,只有山中的風在流動。
“木姑娘,你也是來賞月嗎?”雲善淵當然聽到了木婉清的腳步聲,她本來有些想要獨處,可也不會說多了一人便是壞了景色。
木婉清本可以順勢回答,但她的話臨到嘴邊就變了,“雲大哥,明日我們進了長安城就要分開了,你前往西夏,也要凡事小心。”
雲善淵放下了接住月光的手,轉身望向木婉清。
今日,木婉清見到段譽之後,心情就有了一些變化,盡管壓制地很好,但雲善淵怎麽會感覺不到她與往日的不同。那是一種愛而不能愛的痛苦,放卻無法放的悲傷,可是木婉清遮掩得很好,在她的親哥哥段譽面前,不再流露出半分。
“這一個多月來,多謝木姑娘的照拂。若沒有你,我也不會走得如此順暢。明日你我便要分別,你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若是有直說無妨,我能幫你的便不會推辭。”
木婉清并沒有需要雲善淵幫忙的地方,她并沒有什麽願望。“沒有,我若是要什麽,當是自己去争取。”
雲善淵點了點頭,這也确實是木婉清的性格,她便不多言什麽。
木婉清擡頭看向天中的月亮,卻是忽而開口了,“今天的月亮真圓。雲大哥,你來此賞月,是在想念什麽人嗎?”
雲善淵只是笑了笑,“我與圓月有緣,就來見見這位老朋友。”
木婉清見雲善淵笑得光風霁月,不帶一絲愁緒,更沒有一絲悲傷。
不知怎麽的,她壓抑在心頭的那份隐痛就一瞬爆發了出來,那是她在時隔多月後再見到段譽的心痛。有一份情,她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愛上自己的哥哥就是一種錯誤,但此刻她壓抑不住那種心痛了。
對木婉清來說,雲善淵是個很特別的人,也在雲中鶴手下救了她,卻是一個看不見的瞎子,更是一個從容應對人生的瞎子,似乎沒有任何的困難可以擊垮這個瞎子。她若真能有這樣一個哥哥,還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偏偏她的哥哥是她所愛的情郎。
“我曾經立下誓言,第一個揭開面紗的男子就要娶我,否則不是我殺了他,就是他殺了我。那次也是遇到了雲中鶴那個淫賊欲行不軌,我們逃了出來,他揭開了我的面紗,他亦是答應了我的婚約。那個時候,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地久天長。”
木婉清說到這裏停住了,她記得很清楚,她随段譽去了王府,明白了段譽在大理的地位身份,擔心自己的姻緣無望。可是她還是想要堅持,凡是阻礙了她的姻緣之人,甚至都讓她動了殺意,幸而段譽的父母似乎還是喜歡她的。
但世事易變,只需一瞬,很多事就會天翻地覆。
段譽的母親是師父讓她殺的人。後來的一切太快了,快到了她無法接受,原來她的師父是她的母親,她的生父就是段譽的父親,她的段郎成為了同父異母的哥哥。
剎那間,一切的甜蜜就此戛然而止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世無常,我不明白為什麽母親只做我的師父養我多年。更不明白為什麽轉眼間,段譽就能放下了我們之間的感情,繼而愛上了王姑娘,即便王姑娘對他不假辭色,他卻是愛得癡了。”
木婉清對月流下了眼淚,她在知道了生世真相的那一天就應該放手了。
只是既然愛上了一個人,怎麽能如此當斷則斷。她卻是不能表露出來,世人眼中這份愛戀是錯誤的,是有違倫理的。
然而,她并不稀罕做大理國鎮南王的女兒,這個身份從未給她快樂,卻因此再也換不回心中單純的愛戀了。
情郎尚在眼前,他們之間卻是隔了一道天塹,一道不能逾越的天塹。
“我不難過,我為什麽要難過。段譽是我的哥哥,這真是太好了,兄妹血緣讓我們有了一份不能割裂的關系。這是我離他最近的距離。”
雲善淵聽見了木婉清哭泣中壓抑的絕望,是此愛此生不能成的絕望,木婉清怎麽可能不難過,她的刻骨銘心卻遭遇了天意弄人,可感情無法說放就放。
因此,才有了木婉清留心了喬峰之事,只因她知道段譽與喬峰是朋友,才有了木婉清留心了慕容複之事,只因段譽愛上的王語嫣心系慕容複。
木婉清不可能與親哥哥有更進一步的後來,卻仍舊關心着段譽在江湖上的處境。當對雲善淵說起江湖事之事,凡是涉及到了與段譽相關的,便會比旁的多知曉了幾分。
這些點點滴滴,旁人是看不出來的,更看不出藏在其中的傷痛。
雲善淵想到這裏,她收回了想要出一塊絲帕的動作,就讓木婉清哭一場也好。
“木姑娘,你看月亮會陰晴圓缺,世事也是一樣。情既是能讓人感到甜,則必會讓人嘗到苦。于你而言,既是已經明白了你與段譽的兄妹關系,況且段譽也已經愛上了別人,你又何必一個人繼續苦呢?
兩個人苦是苦中作樂,能夠期盼未來的甜。可是你一個人苦,就算假設你們不是兄妹,他心中已有了另一個人,你還能接受這樣的感情嗎?”
木婉清恍然地搖頭,她也不知道。她不能怪段譽,段譽知道了她是親妹妹,繼而才愛上了王語嫣,這都是命運捉弄。
“我不知道,若有一日,他不是我的哥哥,可他已經愛上旁人,我能怎麽辦?愛卻也苦,不愛卻還是苦。”
這個問題,雲善淵幫不了木婉清,因為世間有情皆苦。
參透或者參不透,都是個人的緣法。放下與不放下,也是個人的選擇。其他很多事,她都能幫一幫木婉清,唯有情之一字,旁人無能為力。
這一夜,木婉清的哭泣便如同未曾發生過一變。
第二日,木婉清見了段譽,便是妹妹見到哥哥時的自然态度了。
雲善淵與兩人在長安城作別,她一人前往了西夏,丁春秋手段陰毒,既是去找星宿海為阿紫了斷恩怨,還是不必牽扯到旁人。
只不過星宿海并不好找,雲善淵只知它在一片綠洲之上,卻暫無頭緒。
這一日,雲善淵途徑一個山林時,有個小女孩跌跌沖沖地從林中跑了出來,女童身上的衣物也劃破了不少,她的嘴角帶血,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醒了。
女童見到路中的雲善淵,竟是恍惚間将她認作了另一個人,以不符合兒童面容的蒼老聲音說到,“師父,你竟是回來看徒兒了嗎?您可知,徒兒過得好苦啊……”
雲善淵不解其意,就見這個女童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