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對于花滿樓而言, 誰嫁誰娶都不是問題,只要與他成親的人是雲善淵, 他們兩人能有一個屬于彼此的家就足夠了, 偏偏這句足夠卻不容易。
他一向非常知足,唯有這次想要貪心一回。人若是求的太多是貪婪,然而求得太少也難說能否會被滿足。不強求、不妄執, 着實是一種至高的境界。
翌日清晨,昨晚島上的暴風雨已經徹底退去,但還能看到暴風雨肆虐過後的痕跡,樹葉落了一地,還有好幾棵大樹被大風吹斷了。
花滿樓帶着雲善淵去了島嶼另一側的樹林, 那裏有一個大門緊閉的石洞。
在石洞的大門之側岩壁上,有一個大約掌心那麽大的圓洞, 這應該就是開啓石洞的機關。
雲善淵見到這個圓洞就笑了, 原來很早之前石霧就已然有了準備,他也許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一天。
她拿出了一塊玉佩就是當年石霧送給她的見面禮。玉佩有半個手心大,是一塊圓玉并無特殊雕刻,它彷如一輪圓月, 可再仔細一看,玉佩之中隐約卻有一道彎曲之痕, 讓它看起來像是圓月中的新月。
“圓月彎刀。”雲善淵如今再看這塊玉佩, 那圓月中的彎曲之痕,可不就是一把彎刀。
石霧毀去了西域魔教中的石窟密洞,想來是根據那個密洞的機關制作了同樣的一把開門鑰匙, 而島上的石洞機關與曾經的密洞一模一樣。
當這塊玉佩放進了洞口,輕輕一轉,石洞就被打開了。
久違的光亮照進了石洞,可以看清石洞并不大,至多也就是四五米深。
正中央的石壁有一塊殘月型的空缺,那裏應該是放置圓月彎刀的地方。而兩側的石壁上刻着兩套武功,一套是配合圓月彎刀使用的刀法神刀斬,另外一套是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的武功絕學。
不過,這兩套武學都不是全套,它們都是殘缺的,還有一部分不曾記錄在石壁之上。
雲善淵僅僅從石壁上記錄的文字來看,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正如它的開篇語所記錄的那樣邪肆可怖到了極致。
‘此書得靈感于天外,成書之際,天雨血,鬼夜哭,此乃逆天之書,撰書人吐血身亡。歷代教主修習此功,手握圓月彎刀使出神刀斬,當世披靡,無人可敵。’
花滿樓伸手摸過了那些文字,他微微蹙眉,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與神刀斬不愧為魔教的聖功,通篇都滲透着一個魔字,那是比金九齡曾經所使的天魔繡更加陰沉邪異的魔性。
如果有人得到了這兩套的全篇武學,而且得以修行到了頂峰的境界,他就很可能就不屬于人間了。
“那位前輩能創造出這樣的武功,也難怪會吐血而亡,這确實是逆天而行。”
花滿樓說着就握住了雲善淵的手,這個石洞中的武學記錄不全,可是午怺在西域石窟中所學到的魔功又是如何?
何況一個絕世高手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不會必須被束縛于前人留下的武學,他完全可以自悟出屬于自己的武功。
午怺若是走到了魔功的頂峰,那麽雲善淵與他一戰,能夠幾分活下來的可能。
雲善淵無從得知撰書人所言的得靈感于天外是來自于哪裏,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與撰書人的靈感來源本身必有不同之處,卻可以想象那裏想必然是一個更武道更多廣博的世界,可能那裏的魔道也不一定是魔,佛道也不一定是佛。
如有可能,她想要去親眼見識一番那個世界,但并不是現在,也不希望只是她一個人,只是這都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情,也不怪人們會想要破碎虛空。
如果問為什麽要謀求此道?雲善淵回顧一路走來,最初之際是想要凝魂成體可以活着,而後超脫死生的束縛,終有一日可以身自由、心自由,得到大自由,只是自由并不容易得到。
“修行本就有很多不同的道,順應天時也好,逆天而行也好,說不定是殊途同歸。”
雲善淵沒再繼續琢磨這兩套武功,等到對戰那日便會自有分曉。
她在離開之際,将石壁上一部分的武功抹去了。洞中的武功太過邪異,可它确實是至高的武學,她也說不清是後繼有人比較好,還是無人再習得更好。
“我看今日的天氣尚好,而這幾日應該都能風平浪靜,我們現在回航,說不定還能趕在四月十五之前到達京城。”
雖然雲善淵知道趕去了京城,也阻止不了葉孤城與西門吹雪一戰,但她還是想去見一見葉孤城,因為這可能就是最後一面。
“在那之後,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是想回百花樓,還是去別處走一走?我陪你。”
花滿樓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天大地大都很美好,“不如去西寧一帶走走。你不是說過若是得空,某夜想在湖上一醉。西海的景色極美,碧波浩瀚,到了夏季也是避暑勝地。四月十五從京城出發向西而行,我們到西寧的時候,剛好會是夏日來臨之際。”
雲善淵當然贊成花滿樓的提議,往西而去是一個好的選擇,不僅僅是因為可以在西海之上泛舟而大醉一場,也因為那裏距離萬梅山莊比較近。
她曾經允諾西門吹雪比劍,紫禁之巅,西門吹雪若能活下來,那麽他們之間的比劍之日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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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之夜,圓月挂于天際。
陸小鳳識破了葉孤城與平南王的謀反計劃,這場謀反的陰謀并未成功,但是皇上允諾之下,葉孤城還是與西門吹雪在紫禁之巅一戰了。這一夜觀戰的人并不多,畢竟是在大內皇城之中,不是能讓江湖人随意出入的地方。
兩位絕世劍客在此相逢,手中持劍而問道。
在最後時刻,葉孤城笑了,他已然感悟到了人劍合一的至高之境。人間不在有他留戀之物,天外飛仙,他已然可以飛仙而去。
正因如此,葉孤城手中的劍偏離了幾寸,也是笑着讓西門吹雪的劍刺入了他的心髒。他已然得道,求仁得仁,西門吹雪成全了他,那麽他何不也成全了西門吹雪這位對手。此夜過後,西門吹雪會破而後立。
西門吹雪收回了劍,劍尖尚在滴血,是葉孤城的心頭血。
他看着葉孤城閉上了眼睛,抱起了眼前這具逐漸變涼的屍體,一躍離開了紫禁之巅。今夜,他的這一劍刺入了葉孤城的身體,卻也同樣将他身上的那些紅塵羁絆割斷了。
西門吹雪,終究還是選擇了無情的劍道。
雲善淵到紫禁城的時間晚了一刻,這場比鬥已然畫上了句點,她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西門吹雪抱着一襲白衣卻已然染血的葉孤城走出了皇城,葉孤城的面容定格在了安詳肅穆的淺笑之上。
“我去葬了他。”西門吹雪沒有多說別的,他要将葉孤城葬到京城之外,而其實葉孤城根本不會在意究竟被葬于何處。
雲善淵微微點頭,與其一同出了城。
她可以感覺到西門吹雪的變化,那個在萬梅山莊喜宴收斂了一身殺氣的人,那個曾經走入紅塵心甘情願為情而炙熱的人,就在這一夜改變了。西門吹雪曾走入塵世,今日過後,他便要無牽無絆離開了。
在葉孤城的墓碑之前,西門吹雪問到,“六月十五,我們便在萬梅山莊附近一戰,你看如何?”
“好。”雲善淵答應了西門吹雪。
這一戰應該要來的,他們一個誠于人,得情而無情,一個誠于心,欲求逍遙而不懼有情。“那麽就在萬梅山莊再見了。”
萬梅山莊的這一戰與紫禁之巅的那一戰并不相同,并無幾人得知這一戰的存在,就連陸小鳳也不曾知曉。
雲善淵與花滿樓一路向着西海而去的閑游,途徑萬梅山莊時,就順時在六月十五與西門吹雪在山莊外的山坡上一戰了。
當場并沒有人觀戰,花滿樓未曾留下,他去了山莊內看了看西門吹雪的兒子,小娃娃剛滿一周歲多一點,卻已然能看出他不哭不鬧安靜的性格。
花滿樓也見到了孫秀青,兩人喝了一杯茶卻無多言,他們都知道山莊外的比試,是他們最為挂懷的人。不同的是,西門吹雪已經将孫秀青放下了。
也許是過去了一個時辰,或者更久一些,山莊之外的氣息又恢複了平靜,這場比試結束了。
花滿樓對孫秀青微微點頭,“西門夫人請留步,我就先告辭了。”
孫秀青站起了身将花滿樓送到了山莊門口,她看到了遠處而來的西門吹雪與雲善淵,她輕輕地問了一句,“花公子,你有後悔過嗎?”
“西門夫人,你又後悔過嗎?”花滿樓說着就搖頭了,“兩情相悅,心安為家,我為何要悔。”
孫秀青也是笑了,“是啊,我也不必後悔。”
西門吹雪走進了山莊,花滿樓走出了山莊。
山莊內的兩人目送着山莊外的兩人共乘一騎,向前而去,漸行漸遠。
雲善淵想着剛才與西門吹雪的比試,這一戰更加堅定了兩人選擇的道路。
西門吹雪問她是否不悔,心若有情則必有牽挂,逍遙自由并非要放下所有一切牽挂,但是進退出入之間此路艱難。然而,兩情相悅,心安為家,她怎麽可能後悔。
什麽路又不難呢?正如西門吹雪斬斷一切羁絆,難道那就不難嗎?只是他也不悔。
“七童,你想好婚期定在什麽時候?”
雲善淵側頭看向花滿樓,她并不着急,如果有合适的日子,快慢都行。
花滿樓笑着說,“我正想與你說此事。我查了時日,十月二十六你覺得怎麽樣?”
雲善淵點點頭,“可以啊,我們轉一圈那時也能回金陵了。”
八月十五,人月兩圓。
卻也就是在這個樣的一天,江湖之中,仿佛是在一夕之間出現了龐大的勢力問月樓。
問月樓樓主午怺,在中秋下帖,邀神劍山莊傳人雲善淵,十月十五水官解厄之日,東海之側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