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溫時怔了怔,未能反應過來,陸驚蟄已經低下頭,吻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半垂着眼,視線往上移,看到靠得很近的陸驚蟄,對方有很高的鼻,微微上挑的眼,正垂視着自己,眼眸的顏色很淡,他的臉倒映其中,像是凝固在琥珀裏的一只昆蟲。
溫時的呼吸一頓,移開了視線。
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發現無論是好是壞,自己什麽都沒想,也沒預演過結果。
但……算了。
屬于自我的感知、情緒,似乎一切都變得緩慢,像是困在琥珀中的昆蟲所行經的流淌的時間靜河,唯有陸驚蟄的氣息和體溫,與夏日的暑熱一同環繞在溫時身邊。
一瞬即是永恒。
溫時閉上眼,張開嘴唇,很輕地回應了這個吻。
吻得漫長無比,也吻得純情至極,僅僅是貼着彼此的嘴唇,交換着呼吸,比初次戀愛的高中生還要簡單。
也足夠了,對于兩個才告了白,關系還未确定的人而言。
陸驚蟄先停了下來,擡起頭,注視着溫時殷紅濕潤的嘴唇,什麽都沒說,攬在溫時腰間的手臂向上移了移,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用了些力,領着溫時往前走了幾步。
或許是信息素的緣故,草莓的味道太甜了,對于這樣的事,溫時的反應總是慢半拍,睫毛眨了幾下,像是還不了解情況。
陸驚蟄也察覺到了,他轉過身,又低下頭,吻了吻溫時的額頭,是安撫的意思。
司機的車停在不遠處,透過車窗,能看到外面發生的事,但陸驚蟄不在乎,溫時也不。
陸驚蟄走了過去,敲了幾下車尾。司機想要下車,陸驚蟄揮了揮手,也沒讓溫時幫忙,将行李箱都拎了出來,放進了自己開的那輛車的後備箱中。
恍恍惚惚間,溫時也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沿着濃蔭密布的林間大道,汽車疾馳而下,現在是早晨九點鐘,導航慢條斯理地播報着時間,交通狀況和行駛路線。
二十分鐘後,也盡職盡責地提醒車主已經偏離路線。
陸驚蟄不為所動,仍堅持駛往錯誤的方向,這條路通向市區,而不是機場。
“您已偏離方向,請重新選擇路線——”
按下關機鍵的人是溫時。
車廂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進入市區後,樹木稀少,失去枝葉的遮擋,夏日的陽光非常刺眼。溫時靠在椅背上,擡起手,用小臂擋在眉眼前,但也只是掩耳盜鈴,嘴唇被曬得很熱,或許原因還有別的。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又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刻意不再那麽做了。
汽笛聲此起彼伏地向着,車來車往,陸驚蟄停在了紅燈前。
那個吻結束後,他們還沒有說話。
溫時終于下定決心,偏過頭,慢吞吞地問:“這次要把我拐到什麽地方啊?”
陸驚蟄看着倒計時的秒數,沒有說話,看向溫時的臉上有些微笑意,好像很游刃有餘,但其實一路上只要遇到紅燈,就會握住溫時的手,像是要他确實陪伴在自己身邊。
紅燈即将結束了,陸驚蟄不緊不慢地說:“把你拐到一個會下雪,靠近海,冬天不冷,夏天不熱的地方。”
他的記性很好,與溫時有關的事都不會忘。
溫時忍不住笑了,他說:“要求太高了。我把地圖都翻遍了,也沒找到這樣的地方。”
最後,車停在了溫時長住的那棟房子前。
下車後,溫時從行李箱中找到了鑰匙,打開了門。
他曾以為自己會和這裏告別很久,久到內心不會再有波瀾,才可能故地重游,透過院門看一看裏面開着的花是否有改變。
陸驚蟄拎着行李箱,和溫時并肩走了進去,沿着樓梯往上走到卧室。
卧室的布置一如既往,窗簾是開着的,日光傾瀉而入,将房間裏照得很亮,花瓶裏還有未凋謝的玫瑰,好像主人從未離開。
溫時看了一圈,有些恹恹的,精神不大好,打了個哈欠:“我好困。一想到今天要走,昨晚根本睡不着。”
可能是松下了緊繃的心弦,即使他們之間,他和陸驚蟄之間還有很多話沒說,很多事沒解決,溫時都不那麽在意了。
總會說的,總能解決的。
溫時好像忽然有了很多自信,他也不知道那些信心從什麽地方湧來的,但真的是那麽想的。
陸驚蟄說:“困了就睡。”
又走到窗邊,拉起一半的簾子,轉過身的時候,溫時正在脫衣服,雙手拽着套頭T恤,日光逐漸消逝在他赤裸的後背。
“得給辦托運的人打個電話。”溫時想起了貓,把小動物平白折騰了一番,又有些愧疚。
陸驚蟄的聲音很低,他說:“我幫你打。”
溫時點了下頭。這麽重要的事,照理來說是要親自做的,但在溫時的認知中,世界上沒有比陸驚蟄更靠譜的人,所以也可以放心地将事情交給對方。
脫掉衣服後,窗簾和合上了,溫時鑽到了被子裏,偏過頭,朝陸驚蟄的方向看去。
房間內很昏暗,只能勉強看清對方的臉,溫時說:“電話就在這打吧。”
陸驚蟄看着溫時,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睡覺的話,應該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而由于溫時對貓的重視,陸驚蟄會像對待沒一份重要工作那樣,讓對方将整個計劃詳細地說給他聽,保證不會出現任何意外,貓能平安回到溫時的身邊。
溫時往下挪了挪,吞吞吐吐地說:“我想……我想你陪着我。”
距離說了喜歡才不過一個小時,溫時仍覺得很不安定,一切都像是夢。理智的成年人不該這樣,因為即将離開而睡不好覺,表現出對另一個人的過度依賴,仿佛一秒鐘都不想分離。
溫時不想再在陸驚蟄面前掩飾自我了,他願意表達真實的情緒,而不是讓陸驚蟄去猜,雖然對方很厲害,很聰明,什麽都會,但好像也會有判斷錯誤的時刻。溫時不想那樣了,不能保有體面就算了,他也不會因此而覺得丢臉了。
陸驚蟄走到床邊,撕掉了抑制貼,俯下身,掌心捧着溫時的臉,溫時也歪着腦袋蹭了蹭,好像只有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才會讓他感到安全。
好一會兒後,溫時聽到陸驚蟄說:“會一直、一直陪着你。”
說了兩個一直,用了強調的語氣。
溫時也沒有猶豫地相信了。
他聽到電話撥通的聲音,伴随着陸驚蟄不急不緩的交談聲,又困又倦的自己很快睡着了。
溫時睡了很長很好的一覺,毫無代價做最幸福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