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概是瘋了
無菌室病床上的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樣,一睡就睡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R市私人醫院的醫生進進出出,氣氛異常嚴肅。
陸雲也拎着保溫桶坐在他旁邊:“阿姨送來的,他們都不敢——所以只能我代勞了,吃點吧。”
秦淮默不作聲的接過開始往嘴裏塞米飯,吃下去似乎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但他吃的很幹淨,沒有浪費。
“今天就轉普通病房是嗎。”
“對,但我更想說你可能真的需要休息,秦淮他還活着,他修養幾年會好起來。”陸雲也試圖勸解,但在看到秦淮波瀾不驚的眸子時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活着嗎?
他的寶貝現在孤單單的一個人沉睡在不知名的世界裏,他肯定在無助,在害怕,在惶恐。
可是這些感覺他現在通通沒有辦法感知!他現在根本無法接觸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看,吻一吻。
陸雲也看着他,這一個月裏秦淮拒絕見其他人,也不想讓任何人來見餘沫。
學校,朋友,家人。
他一個都不想讓人來,他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他在遷怒,遷怒除了餘沫之外的任何人。
“下午就要轉入普通病房,他們都很擔心,要不要——”
“不。”秦淮擡眸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死氣沉沉,似乎空無一物,但又仿佛黑洞吞噬一切,平靜的像是個死人。
除了餘沫,沒人能讓他再起波瀾。
按規定的時間,無菌室裏的人被轉入到普通病房,盡管已經可以有人來探房,這間VIP病房的醫護人員都是能少則少。
他們似乎都害怕,會突然驚醒沉浸在某個世界的人。
“不是,怎麽回事?都到普通病房了還不讓我們進去?”秦楓擰着眉。
“沒辦法,他那樣的狀态我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等餘沫醒了大概就沒事了。”
透過窗戶看向裏面的人,坐着的男人想緊緊攥着昏睡少年的手,但似乎又怕攥緊了會弄疼對方。
明知道對方還在昏迷,他依舊有些不知所措。
慕言嘆了口氣:“估計我也是沒勇氣進去的,我現在看着他在那坐着我就想哭。”
“隔着門看看也行,秦彧那邊比較忙脫不開身,我們也只能代他多看幾眼。”南埕說道。
這些日子因為餘沫的事情秦淮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大衆面前了,導致外界對秦氏憑空猜測,股票趨于下降。
蘭澤又因為蘭溫的事情和秦彧吵了一架,也算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們沒敢多待,紛紛散去之後顧康生偷偷摸摸的走到病房門口隔門望了一眼。
病床上的孩子看上去了無生機,看的他心裏驟酸。
“顧先生,您得趕緊離開了。”
陸雲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帶着善意又無奈的提醒,如果被秦淮看見那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顧康生剛說了這麽一句,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他又笑了笑,“最近才知道,不敢說也是怕秦家小子不高興。”
現在,說實話更不敢說了。
陸雲也很體貼,作為私人醫生他很清楚什麽話該聽什麽不該聽:“是的,您走錯了地方,出口在那邊。”
顧康生沒多留,順着陸雲也的臺階下了。
沒人敢去觸現在的秦淮的黴頭。
他就像是蟄伏打盹的兇獸,他現在可以不理會你,但如若出擊,那麽肯定是直斷咽喉。
夏意悄悄爬上枝頭,嫩綠的葉子看上去勃勃生機。
餘沫就是在一片生機的暮春初夏裏動了一下手指。
“陸雲也!陸雲也!他剛剛動了!”
秦淮在感受到那根微動的手指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但他是激動的喜悅的,沒人能體會他現在的心情。
“昏迷算是一種自我保護意識,他恢複的很好,今天估計就能醒。”陸雲也稍稍松了口氣。
這一個多月裏,醫院也是吃了不少苦。
陸雲也說餘沫今天就能醒,于是秦淮不吃不喝不去上廁所,只為了不錯過餘沫睜眼說瞎話。
被封閉的感官似乎沖破了重重阻礙,餘沫睜開眼,眼底帶着迷茫和不知所措的不安。
“淮哥…”
那一瞬間,秦淮想這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了。
“哥在呢,你睡了很久。”秦淮俯身輕輕抱住他。
高大的身軀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餘沫只感覺脖間一片溫熱,他在哭。
失而複得的情緒來勢洶洶,秦淮拼命忍耐了很久才堪堪止住淚意。
“我醒了淮哥…想親親。”餘沫輕輕眨着眸子看着他,清澈透亮的眸子裏滿是依賴。
餘沫的醒來讓不少人松了一口氣,最提心吊膽的恐怕就是R大的校董會,他們大概也沒有想到只是出去一次偏偏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從秦淮可以把所有人拒之門外不準探視餘沫,他們就可以知道外界傳言的秦淮是假的。
秦淮給餘沫辦了休學放在醫院養着,恨不得把對方融進自己的骨子裏,不給人看,也不讓人接觸。
“淮哥,我想出院…”
醫院裏無時無刻的消毒水味道讓餘沫反胃,甚至感覺不到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好。”秦淮沒有拒絕,他現在只想把餘沫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
出院手續辦的很快,秦淮不會拒絕餘沫任何要求。
從清醒到出院,餘沫沒有見到其他人,一次都沒有,他有心想問問,但每次張口話到嘴邊看到秦淮抵觸的目光時,他便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一開始餘沫以為自己回到家裏,進了熟悉的地方秦淮會松了一口氣。
直到他半夜突然醒來,發現原本睡在他旁邊的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探上他的鼻息。
餘沫輕輕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動過手術的心口:“淮哥,我在這裏,我很好,我還活着,心髒在跳,也有呼吸。”
“我…這些天一直很害怕。”
黑漆漆的卧室裏,餘沫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心疼的無以複加,他不敢相信自己尚未清醒的日子裏這個男人是怎麽撐過來的。
但這并不妨礙他更愛他。
“不要害怕,我舍不得你。”餘沫輕聲,“我想讓你抱着我睡。”
“好。”
餘沫真正好起來的時候已經盛夏了,央求了好一陣子秦淮才肯把他放進學校裏,比之前更加親力親為。
許久不見,系裏的同學和老師似乎更加平易近人,餘沫知道,這都是秦先生的功勞。
“你可算是能來了,我們這群人是真的就差翻牆頭去見你了。”秦楓好不誇張的說,“我哥他大概是真的瘋了。”
“挺好的。”餘沫笑道。
“餘沫!”
“我聽說你今天來了,知道你現在不能吃亂七八糟的,這是我買的的點心!你嘗嘗!”
趙曉鷗大概是真的要給餘沫做牛做馬了,全程笑臉有耐心。
餘沫看着點心有點為難:“收倒是可以,吃就有點困難了。”
“沒事沒事,我懂!”趙曉鷗滿不在意的擺擺手。
餘沫現在有自己獨一份的食譜,甚至在秦淮沒有陪同的情況下不可以吃任何東西,這要是換成別人大概早就瘋了,但餘沫不想秦淮再繼續神經高度緊張的過下去。
因為落下的課程有點多,幾個人特意提前偷偷溜進學校的圖書館一樓占座學習。
一樓可以自由讨論,簡而言之就是可以說話,餘沫發語音拍視頻給秦淮彙報自己的行蹤,令旁邊的人嘆為觀止。
“你不覺得麻煩嗎?顧源要是這樣我能捶死他。”秦楓有點不能理解。
“不會,他擔心我,而我不想讓他過度擔心。”餘沫反問,“如果顧源現在身體不舒服你不會幾分鐘一條信息嗎?”
“…會。”
餘沫想了想垂眸說道:“我有一天夜裏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手指放在我鼻子處探我呼吸…那時候我就想他就算把我圈養起來哪都不許去,我也願意。”
大概是因為趙曉鷗是一起經歷過的,他舉手表示:“是的,季雲浮連續好幾天坐在我床邊整宿不睡。”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才更加小心翼翼。
餘沫給秦淮彙報完自己的情況,不出一會他就開車直接進來了。
圖書館的冷氣開的很足,餘沫因為手術之後身體的緣故一直在保暖,穿着長袖在空調屋裏倒也不冷。
“我們該回家了。”秦淮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餘沫笑了一下快速收拾好東西把書包放在他手上:“那我們回家。”
“對了,二哥…嬸嬸前段時間說讓你回家來着…你看看什麽時候帶餘小沫回去——”
秦淮輕飄飄的看他一眼,直接讓秦楓後面的話胎死腹中:“知道了。”
這不是出事後第一次見秦淮,但每一次見面都讓秦楓覺得腿顫,他哥雖然看上去什麽事都沒有,但整個人變得壓抑又沉悶。
只有在面對餘沫的時候才是鮮活的。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去怪罪除了心上人之外的整個世界,包括他自己。
秦楓想的出神,手機響了都沒聽到,齊點狠狠給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接通電話:“慕言哥怎麽了?你說什麽?!我們馬上過去!”
張佳茜的身體産生了排異,原本植入進去的那顆腎直接死掉了…
張家現在死活要個說話,甚至要讓慕言賠出他自己的腎。
慕珩的态度有點奇怪…
“怎麽回事?已經這麽久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嗎?”南埕顯然也剛趕到,不太明白這一出為什麽鬧了這麽久。
“不知道,好突然,關鍵是慕珩的态度我有點不安。”慕言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地板。
自從得知張佳茜排異腎在體內死掉進了手術室,張家提出要慕言賠一顆腎的時候,慕珩的态度說不上抵觸和反對。
這讓慕言覺得惶恐,他總覺得慕珩下一秒就要同意了。
“什麽意思?難不成他還真打算割你一顆腎賠出去?開什麽玩笑?”秦楓莞爾,慕珩肯定不會同意這樣的要求的。
畢竟過錯方是張佳茜,從法律上講這件事情早就在腎I源找到的時候就和慕言沒有關系了。
樓棠邁着大步走來,似乎是剛結束一通手術,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我剛剛聽到一些消息,怎麽突然就要用我病人的腎去做賠償了?”
“樓醫生聽錯了吧?沒人這麽說啊。”齊點蹙眉。
樓棠愣了一下,帶着疲倦的眉心猛的蹙起:“可我剛剛聽到慕珩先生在給你辦理住院手續…”
“他在哪?”
慕言抿緊毫無血色的唇瓣,樓棠不會騙人的,他說慕珩在辦那就肯定是真的,這一次他又要被推出去了。
就…挺惡心的。
“你什麽意思?”慕言推搡着擋住慕珩的路,看到他手裏的住院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慕言眼淚蓄滿淚水,冷笑:“你就這麽同意了?把我的腎給別人?你有什麽資格代替我把我的器官給別人!你是土匪嗎?”
“這件事情總要解決,而且爸媽那邊說了,只要解決這件事情,就允許我們結婚,我想和你在一起!”
南埕他們剛到就冷不防的聽到這句話。
這算什麽?為愛犧牲?為愛智障?為愛腦殘?
樓棠想也不想的直接站到慕言面前和慕珩對上視線,他輕笑:“慕珩先生,你沒有任何權利私自做出決定!”
“我沒有你就有嗎?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你的喜歡和我們沒有關系,不要妨礙我們之間!”慕珩冷下臉,樓棠的出現更加堅定了他把慕言拴在身邊的決心。
“你問過他願不願意嗎?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随意擺弄的物件!”樓棠死死的盯着他,這個人怎麽敢?!
慕珩笑了一下,後退了一步:“我們認識了将近二十年,我們之間哪裏是樓醫生你可以随便揣測的,我們馬上就要領證結婚了。”
慕言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有一瞬的愣神,樓棠喜歡他…
他蹙眉:“慕珩,我不會把我的腎給她的,我已經做到了自己該做的。”
為什麽這個人永遠都這樣?
是真的…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