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還不快開始
當晚,慕言坐在熟悉又陌生的客廳,聽着他們敲定訂婚時間、婚禮現場布置等等。
為什麽他回了慕家呢?
因為把他養到大的養父母給他打了電話,聲情并茂,聲淚俱下的好言相勸,甚至說同意他和慕珩在一起。
因為知道他喜歡慕珩,竹馬的情意終究是數月的時間無法抗衡的。
可這一家人在商量什麽呢?好像是把他當貨物一樣随意拆分,随便去抵押給別人,這具身體仿佛不是他的。
“不管怎樣,小言你都是我們的兒子。”慕母最後做了一個非常人性的總結。
“我…不認為應該拿我自己的腎去賠償,我已經賠過一個了。”慕言輕聲說道。
為什麽要和他的腎過不去呢?
他也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
慕父蹙眉,慕母淩厲的聲音瞬間響起:“這是你和我們小珩在一起的條件!我們可是允許你們結婚的!”
“我可以繼續幫他找腎I源,為什麽非要我的?我的腎就一定能和她的匹配嗎?”慕言有些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害怕,這裏有三個觊觎他身體器官的人,似乎比黑市裏面的人還要可怕。
“這是你犯下的錯誤!你撞壞了她一顆腎,自然要賠一顆!”慕父中氣十足的樣子,全然不似他剛剛給慕言打電話時的虛弱。
“現在是法律社會,法律已經判我無罪了,我先回去了。”慕言說着就起身往玄關走,他不要繼續呆在這裏了。
這些人真可怕。
慕珩攔住他,眸底帶着悲拗:“你不願意跟我結婚嗎?小言我愛你,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機會!就當是為了我們?”
“為了我們?還是為了你?你不是一直不願意承認和我在一起嗎?怎麽突然就變了?”慕言甚至懶得問出一個答案。
因為他心裏已經有了,慕珩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樓棠的出現和示好讓他覺得有危機感。
只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占有欲,不願意看到自己的獵物被其他獵人奪去。
“慕珩,我想回去休息,去我自己那裏。”慕言對上他的視線,故意露出柔軟又依賴的樣子。
果然。
慕珩态度稍軟:“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們明天再聊。”
“好。”
如果可以,慕言希望這個話題永遠不要再提起。
回到家裏,他把自己跑在浴缸裏,溫熱的水溫洗滌着他的身軀,但身上的冷意一直無法下去,還有心裏。
太可怕了。
莫名的,慕言似乎能想象到鋒利的手術刀是怎樣劃開他的皮膚,取出他的腎放到別人的身體裏。
真的…太可怕了。
泡澡泡的渾身暖洋洋的,慕言躺在床上看手機,冷不丁的看到南埕的消息。
南埕:樓棠跟我要你的地址,我給了。
慕言:知道了。
給就給吧,難不成還能大晚上的來?
二十分鐘後。
慕言裹着浴袍坐在沙發上和樓棠幹瞪眼。
“你…來的是不是有點太着急了?”自打白天知道樓棠喜歡他,慕言莫名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有點擔心。”樓棠說道。
慕言心裏一暖,微微擡了擡下巴:“擔心什麽?”
“擔心某個戀愛腦會因為對方答應結婚就把自己的腎送出去!”樓棠如實說道。
“你是存心來氣我的吧?”慕言狠狠瞪他一眼,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看起來有那麽傻嗎?
樓棠笑了一下,看着他:“擔心你是真的。”
慕言被他眼底的情緒燙了一下,飛快的低下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指,小聲:“我才不會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我的。”
“不傻就行。”樓棠稍微斂起眼底的情緒,故作淡定,“怕你把自己賣了,我辛辛苦苦養好的病人要是犯個傻,那我不是白養了?”
“……”
什麽養不養的!
他自己額頭的傷口本來就是自己上藥吃藥養好的,好伐?
這個人真的是!
“挺晚的了,你該走了!”慕言義正言辭,“麻煩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沒這個道理,我擔心你大老遠來一趟,你連口水不給我喝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趕人?”
慕言驚奇的看着他,這貨是放飛自我了吧?
一點也不知道收斂了?
慕言光腳下地去廚房給他倒水:“喝完就走,我還要睡覺呢!”
“不近人情說的就是你這樣的。”樓棠慢條斯理的喝着水,一杯白開水硬是讓他品出了紅酒的滋味。
老實說,慕言現在有點想打人。
“樓棠,我——”
“我該走了。”樓棠放下杯子,後面的話他不想聽。
“樓棠!”慕言拽住他,糾結萬分,“雖然這麽說挺賤的,但是我确實喜歡慕珩,我們在一起很多年,只要他不碰到我的底線我是不會和他分開的。”
“你的底線是什麽?”樓棠反問,“你覺得你現在安全嗎?你的底線和原則安全嗎?”
不安全,慕言在心裏回答。
可是長達二十年的相伴,其中有十年他們都在以戀人的方式度過,這些時間做不了假,也不能作假。
“我,我送你出去。”慕言下意識的松開手,“開車來的吧?路上注意安全。”
樓棠閉了閉眼,嘆了口氣:“別送了,鞋子都沒穿,上去睡覺吧。”
“樓棠…”
“我知道,不用說了。”樓棠輕輕勾了一下唇角,揉揉他腦袋,“去睡吧,晚安。”
“晚安。”樓棠。
樓棠啓動車子,透過車窗可以看到樓上的人正站着窗戶往下看,他勾起勝利的微笑。
雖然不着急,但是他并不介意慕言記着他的好,也不介意一點一點的讓對方依賴自己。
去他媽的二十年的情意。
慕言一直看着他的車子離開,直到連後燈都看不到才拉上窗簾。
但,似乎沒有那麽害怕了。
慕珩似乎感覺到了危機感,第二天一大早就來找慕言了。
進入玄關換好鞋,慕珩看着玄關處的拖鞋擰起了眉,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又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沙發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個玻璃杯。
慕言沒有晚上喝水的習慣,這個水杯顯然不是他用過的。
房間裏的人還在繼續睡,整個人埋在松軟的被子裏,醒着的慕言是狐貍,睡着的他是綿羊。
“小言,醒醒。”慕珩輕聲喊他,一手輕輕捏住他的鼻子。
慕言睡覺輕,被他這麽一喊一碰登時就醒了,看着眼前的人他愣了好一會,那種在昨夜因為樓棠的到來堪堪壓下去的恐懼,瞬間就又來了。
“你怎麽來了?這麽早?”慕言裹着被子縮了縮。
“怎麽了還不讓我來了?你不高興我來?”慕珩笑問,“快說,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來了?”
慕言揉了揉眼睛:“嗯,昨天晚上之前的朋友來了一趟,找我出去喝酒,我可是拒絕了。”
“那就好,不要再出去跟他們鬼混了,酒精對你的腎不好。”慕珩笑說。
雖然他在笑,但是慕言沒由來的起了雞皮疙瘩,心裏莫名的恐慌,他總覺得慕珩現在變得特別不對勁。
整個人都很陰郁,很可怖。
慕言想了想,說道:“慕珩…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腎給別人,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過錯,再說了,我沒了一個腎怎麽生活?”
“還有我在啊!我養你一輩子,我們馬上就訂婚結婚,你不要有壓力也不要害怕。”慕珩捏捏他臉蛋,“起床吧?我帶你去醫院。”
慕言不着痕跡的躲開他的手:“我和她不匹配,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是不是一個血型,會不會有排異!”
“我知道,我已經讓醫院查過了,你這麽抵觸,不會是因為樓棠吧?”慕珩冷下臉看着他,“那個醫生就是一個僞君子!”
慕言渾身發冷,遍體通寒,這個人早就檢查過了…
早就準備好随時把自己的腎送出去了。
不行!
慕言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我有點不舒服,我想睡覺,慕珩~”
“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我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慕珩摸上他額頭,“也不燙啊!”
“就是頭暈,我昨天晚上肚子疼沒有睡好,你來的這麽早我根本就沒睡夠,你要不要陪我睡會?”慕言眼巴巴的瞅着他撒嬌。
“行,那我陪你睡會,實在不舒服咱們就去醫院好嗎?”慕珩親親他額頭,脫掉外衣和褲子進了被窩。
慕言被他緊緊的圈在懷裏,不再像以前的觸碰讓他不敢動。
老實說他如果被叫醒是不會再睡回籠覺的,慕珩不知道,從來都不知道。
但他現在只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等慕珩睡着他就可以偷偷跑掉了,去找秦淮他們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不能就這麽把自己坑了。
為了裝睡裝的有誠意,慕言還使勁往慕珩懷裏蹭了蹭。
莫名的特別想哭,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慕言放緩呼吸在心裏一秒一秒的數着數,幸虧他當初裝修卧室的時候為了美觀在床的對面牆上挂了一面鐘。
“慕珩?”
他輕輕喊了一聲,稍微擡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對方眼下有烏青,一看就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
慕言心裏漫上心疼,他是真的很喜歡慕珩,甚至不惜離開慕家也想和他在一起,但是要他為了不屬于自己的責任付出一顆腎,他真的做不到。
如果婚姻要以這樣的犧牲為前提,那還有什麽意義。
“慕珩?你睡着了嗎?我想去廁所。”慕言輕輕動了一下,禁锢在他腰間的胳膊大概是因為睡得太熟了一推就被推開了。
慕言松了一口氣,拿着手機進了廁所,他現在需要趕緊去跟秦淮他們彙合。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賊。
他給餘沫發了消息,只要餘沫收到那麽秦淮就肯定能看到,至于樓棠…沒必要把他牽扯進來。
“你在做什麽?”
廁所的門冷不丁的被打開,慕珩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我肚子疼上了個廁所,在這坐了一下,你以為我要幹嘛?總不能采蘑菇吧?”慕言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可慕珩并不買他的賬:“你什麽時候上廁所會玩手機了。”
“什麽啊?我玩手機你都要管了?”慕言有點不高興,但在慕珩眼裏看上去更像是在撒嬌。
“那倒也是,我還是更傾向于你在廁所采蘑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這個未婚夫未免有點太失敗了。”慕珩笑着步步走近他,慢條斯理的開始脫衣服。
慕言愣了:“在廁所嗎?”
“我們可以去浴室,床上,哪都可以。”慕珩擡起他下巴和他接吻。
老實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慕言親近了。
慕言心裏惦記着事情,沒什麽心思配合他,但慕珩似乎食髓知味一般不斷汲取他口中的津液。
叮——
慕言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下意識的錯開腦袋去看手機,慕珩卻緊緊追着他繼續吻上他的嘴唇,順理成章的從他手裏奪下手機。
亮起的屏幕上,赤剌剌的顯示着對話框。
餘沫抱着手機征詢意見:“我們是不是得去看看,我總覺得不安心。”
“不要想那麽多。”秦淮親親他,“你不放心我現在就去看看,你在家裏等我?”
“我想跟你一起去,慕珩最近的情緒不太對勁,我懷疑他精神狀态不太好。”餘沫起身,“我們一起去,慕言對我很好,我擔心他。”
“行。”秦淮給他穿好衣服,兩個人動身去慕言的別墅。
只是剛到門口就碰到了南埕的車,南埕降下車窗,臉色難看:“來晚了,人不在家裏了,我懷疑慕珩直接把人送醫院去了。”
“我們先去看看,希望他不要作死才好。”
正如南埕猜想的那樣,慕珩直接把慕言帶到了醫院裏,甚至送他進了手術室,他輕笑:“乖,等你出來我們就能結婚了,好好睡一覺,不會有事的。”
“你真的瘋了慕珩!你放我出去!”慕言瘋狂的掙紮着,他不要被割腎!
“乖,我在外面等你!”慕珩沖他笑,然後斂起笑意冷聲,“還不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