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她和自家薇兒格外要好的緣故。徐明梅作為徐家的女兒,卻也是最不像徐家人的一個,單純善良,性子又寬和,比着三房和四房的幾個女孩都要可愛許多。像她們這樣自小在算計中長大,心眼密過篩的人,對上宛若一張白紙的孩子,總是會不一樣些。賀蘭氏柔笑着扶起她,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不必這麽多禮。明薇跟你一同留在家裏,你比她大一歲,大伯母便将她交予你了,你可得替大伯母好好看着她,別把心給玩野咯。”
徐明梅笑着應下,心想就七妹妹那小老頭的性子,才不會出去瞎玩呢。知道賀蘭氏是來見她母親的,徐明梅懂事地往邊上一讓,看着賀蘭氏進去了,才跟了挽風往醉星居回去。
季氏之前還埋怨過大房的不厚道,送徐明薇進宮做公主伴讀的事情從頭到尾都瞞得緊緊的,一點風聲都不透,分明沒有将她當成是知心的。枉她平日裏還當賀蘭氏是個好的,也算是錯看了,一時又不禁思量着等會賀蘭氏進來她該如何如何,要不要在話語上噎她一下……還沒待她想清楚,賀蘭氏身邊的薛婆子告了聲罪,便打着簾子讓了賀蘭氏進來。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26
只聽得一陣珠簾淅淅瀝瀝的碰撞聲中,賀蘭氏那張标志性的臉映在了燭光當中,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便是季氏這等看慣了她美貌的人,都在賀蘭氏走過來的瞬間,被驚豔得呆愣住了。
她若是男人,哪裏舍得放着這樣的美人不寵愛憐惜,舍珠玉而就瓦礫呢?季氏一想到大房後院裏亂七八糟的女人并不比自己房中的少,心裏忽然又起了同理心,将之前對大房的埋怨通通都忘掉了。
賀蘭氏已經習慣了衆人看待她的目光,淡淡一笑,将一個多月左右的管家銀子一一細數了遍,家中廚房如何做,瓜果鮮蔬又是哪家慣送的貨,如何結賬,下人的月錢又該怎麽發放,以及徐家交好的幾家最近又有什麽紅白事要注意送禮或避諱的……諸多繁瑣的事情聽得季氏腦袋瓜子都不夠用了,連忙喊了奶媽子回來,讓她在邊上一同聽着,覺得重要的還特地央着賀蘭氏拿毛筆寫了,幾人折騰到快子時,才算是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等到賀蘭氏和薛婆子走了好久,季氏都已經上床準備睡了,還隐隐有些激動,心情平複不下來。平時她看着賀蘭氏管家那叫一個威風,家裏大大小小的管事和婆子,不管是得臉的還是不得臉的,到了賀蘭氏跟前全是一個樣,低頭恭敬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到了月底結錢的時候,或是家裏有大事的時候,大房院子裏那麽多管事,都等着她一句話調遣,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一想到自己也能跟賀蘭氏一樣,終于能在府裏揚眉吐氣一番,在下人們跟前也能掙回點臉面回來,季氏心裏便高興得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還想這天怎麽亮得這麽慢。她描繪着那滿院的管事和婆子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等自己發話的畫面,終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徐家老老小小的,用過早飯,便各自在院中等消息。待到近午時分,壽山寺的大和尚們也到徐府了,徐老爺子看天色尚早,便又囑咐廚房放了飯,自己陪着和尚們用的素菜,歇過一陣便發了話讓各院的打了行李到徐家正大門等着出發。
徐老爺子一句話下去,平靜的徐家跟開了鍋一般沸了起來,下人們穿行着搬着行李忙個不停,主子們也是,一會兒找不着這個,一會兒找不到那個,等到一行人終于聚齊了,都已經快未時了。
眼看着徐老爺子就要壓不住脾氣吼人,徐老太太連忙拉了他的手往前頭去了。法印和尚帶着他幾個師兄弟都在前頭的車隊上,有外人在,徐老爺子也克制些,到底忍住了。
季氏捧着個大肚子,望着遠去的馬車隊揚起的黃土,長長地松了口氣,可算是走了。她看看站在自己邊上的徐明梅,臉上木木的,長得又像極了她爹爹,鼻子生得不夠靈巧,看着總覺得少了幾分機靈。再看看正目送着車隊遠去的徐明薇,一張瓜子臉生得恰到好處,皮膚又白又透,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不做聲便已經十分動人,再加上随了賀蘭氏長的鼻子,又高又挺,卻又不失了女孩的秀氣,才五歲光景便有了這分姿色,再大些,那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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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看着自家女兒,再看看別人家的,不由得嘆了口氣。
也就徐明梅這個小傻妞,還天天跟在徐明薇的(屁)股後面轉,眼下兩人歲數還小,旁人或許還想不到那處去。可等到兩個女孩子都大了,到了婚嫁的年紀,有這麽個漂亮出身又好,家裏還有錢的妹妹在旁邊襯着,将來徐明梅還怎麽說親事?
季氏心想不如就趁着這次徐明薇要進宮去,慢慢地把兩個人拉散了,不黏在一起,久了也就自然生分了。
徐明梅不知道自己母親已經開始算計着淡化她跟徐明薇的交情了,心裏還記挂着賀蘭氏在季氏院子裏囑咐她的那幾句話,見徐明薇望着馬車隊久久沒有出聲,還以為她心裏舍不得賀蘭氏離開,便繞過季氏,走到徐明薇邊上牽住了她的手。
徐明薇其實只是在想徐明柏和徐明樟兩兄弟作為大房嫡孫,這次也要跟着長輩們往老家回去祭祖,來來回回這麽長時間,那書院裏落下的功課可怎麽辦。又想到這大宅院裏頭庶子庶女果然不值錢,祭祖這麽大的事情,整個徐家除了三房在族譜上記過名字的庶子徐天元能跟着去,其他幾房的妾生子女都被留在了家中,沒有跟随。
徐家的妾生子是不能跟着嫡子嫡女拍輩分的。像徐明薇這一輩的,不管男孩女孩,都排明字輩。但是妾生子就不同了,另外排的天字輩,名字卻是随着各房自己取,徐老爺子并不過問。
妾室所出的庶子要是讀書刻苦,倒也能有個出頭之日。在族學裏文章做的好,便能像三房的徐天元一樣,被記到族譜之上,不然就只能同徐家四房衆人的庶子一般,到了歲數給一筆銀子被放出府去,做什麽都好,跟徐家全沒幹系。
庶女的日子比起庶子來,卻是更苦些。徐家的庶子刻苦些還能為自己謀一條出路,庶女們卻只能小心讨好嫡母,以期盼嫡母在為自己找婆家時,能多用些心思,不至于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給嫁了。畢竟像徐家這樣的高門望族,即便是身份低一些的庶女,配家境清貧些的官員也是足夠了的。
而外頭一些小家,庶女被嫡母磋磨死的都有,只要家主不過問,不追究,謊報一聲暴斃病逝,事情也就揭過去了。
徐明薇剛穿過來的時候,還以為大房就她和徐明柏徐明樟三個由賀蘭氏所出的孩子,等到一歲那年,才在賀蘭氏的房裏見到了來給賀蘭氏請安的幾個庶子庶女。
大房的那幾個庶子庶女中,竟還有兩個跟徐明樟同年的。原來徐天罡回來的時候,也是沒有閑着的嘛。
徐明薇看得越多,便越覺得這世道是個男人的天堂,能在外頭自由行走,回到家中還有嬌妻美妾,左擁右抱的,爽過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事後也不用哄不用騙,自然有一堆女人願意為他受懷胎十月的苦,為他生下一串的孩子。
可憐的不過是女人罷了。
她還在喟嘆,忽然手被人拉過。徐明薇朝邊上一看,徐明梅睜着一雙圓眼正含笑看着她。
“七妹妹莫傷心,大伯母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再說府裏還有我們姐妹在呢,空閑無聊了便來找我玩罷。”
徐明薇明白她是誤會了,卻也不好解釋,只能在徐明梅期望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和她的鎮靜相比,徐明蘭便顯得失态得多了。她這還是第一次跟家裏人分開這麽久,初時還不覺得,心裏滿滿都是進宮的激動,還嫌棄兩個姐姐占了嬷嬷們的精力。可眼下看着馬車越走越遠,院子裏到時候就只剩了她一人,小嘴一癟就放開了喉嚨哭,還想追着車隊去,幸好季氏及時讓奶媽子把人給抱住了,哄了好久才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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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爺子帶着一家老小這麽一走,偌大的徐府立刻顯得有些空曠起來。
徐明梅在自己院裏歇了午覺怕徐明蘭和徐明薇覺得寂寞,拿了塊剛起手還沒繡幾針的帕子,便帶了挽風一起先到了四房找徐明蘭。剛走近晴雪居,徐明蘭房裏的大丫鬟君蘭便将她給攔了,陪着笑臉說姑娘累了剛剛才睡下。
徐明梅也不好打擾,轉身便要往徐明薇的住處去。
挽風見她走得急,頭發亂了,站着幫忙理了一下,忽然聽得裏頭徐明蘭問惜時,“那讨人厭的暴發戶可走了?”
惜時窘迫地站在門外沒回話,挽風垂着手站在一邊只當沒聽見,徐明梅卻是轉過身朝惜時大大方方地笑了,朗聲道,“惜時姐姐,還請告訴五姐姐一聲,明梅這就走了。”
屋子裏頭頓時沒了聲音。
惜時臉上燒得都快要冒煙了,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最後竟朝徐明梅行了個過年時才行的福禮。
徐明梅不以為意,也朝她還了一禮,叫上挽風,主仆兩人這才慢悠悠地離開了。
惜時看着徐明梅的身影在拱門後終于看不見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剛剛那樣的場面,真是尴尬地讓人恨不得能在地上挖個洞躲進去。
徐明蘭這時從裏頭探出腦袋來,确定徐明梅不在了,扭頭便沖惜時發脾氣,罵道,“剛剛人還沒走遠,你怎麽也不出個聲提醒下?就背後說這麽一句,還被人給聽見了。”
惜時低頭立在門邊并不做聲。屋裏幾個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姑娘臉上不高興,也都不敢說話,都垂了眸縮到了一邊。
整個晴雪居安靜得仿佛掉根針下去都能聽得見。徐明蘭罵了一陣出了氣,這才歇住了。惜時看她臉色緩和了些,試探性地勸道,“六姑娘的好脾氣在府裏是出了名的,奴婢看她走的時候也沒生氣的樣子,姑娘不如晚些時候再待她親熱些,說幾句軟和話,這事情或許就揭過去了。”
徐明蘭白她一眼,啐道,“甚麽人,也值得費心去巴結?我爹爹可是官身,二房伯伯又是什麽?便是我娘,也高出二房伯母不知道多少,這樣的荒唐話不必再提。”
惜時這就不明白了,既然不是擔心六姑娘将那句話放在了心上,那自家姑娘是做什麽這麽生氣?不過她也不敢問,不做聲地退到了一邊。
徐明蘭嘴上雖然說徐明梅讨厭,是暴發戶,其實心裏不知道多少豔羨。家裏雖然富貴,可那富貴是給外人看的,每個月的月例也就那麽些,要買一只景粹閣出的頭釵都要存小半年的月例。涼氏又是個愛兒子的,那點嫁妝私房錢都補貼到了她哥哥徐明楓的身上,是斷不可能割肉給她買首飾的。
用涼氏的話來說,小孩子家家的,年紀又沒到,那麽好打扮又有什麽用?将來省下來的銀子,還不是要添到她的嫁妝單子上去的?
涼氏後頭還有半句話更傷人,“你便是再打扮,能越得過去你七妹妹不?還不是白瞎了這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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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蘭當時覺得涼氏說得好有道理,就這麽被打發了。過後想想,這買來的頭釵不照樣是她自己的嗎,将來也可以帶到婆家去當嫁妝啊。七妹妹那樣的樣貌她的确是比不過,可她不好好打扮的話,不是更比不過?
這些話她也只能在心裏想想,并不敢到涼氏面前說。家裏爹娘對她們幾個孩子的态度徐明蘭也不是不清楚,所以越發羨慕起徐明梅和徐明薇。
徐明梅是二房唯一的嫡女,二伯母雖然出生差些,可手裏有錢啊。從小到大,徐明梅是幾個堂姐妹中手頭最寬松的,外頭時新什麽,她房裏沒兩天就能擺上。頭上手上戴着的也都跟幾個女孩子不一樣,全是她那幾個有錢舅舅從南方讓人捎來的最新款式,偏她還不樂意戴,玩個幾天便收起來了。
而徐明薇則更可恨。生在大房又是嫡女也就算了,有大伯父和大伯母待她如珠如寶,頂上還有兩個哥哥寵着,回回都記着給她帶禮物……徐明楓呢,不從她這裏刮點東西去就不錯了。欺負了她不算,還回回惡人先告狀地跑到涼氏面前告她一頓,害得徐明蘭反而被涼氏責罵。
這些堂姐妹間暗暗比較的小心思,惜時又哪裏能懂,即便是問了,徐明蘭也不會說出口,要是讓人知道她背地裏羨慕那些她們四房都看不上眼的人,那簡直比撕了她還難受。
且不說整個四房的下人們這一天過得有多煎熬,徐明梅帶着挽風離了晴雪居,路上也不見得心情有多灰敗,仿佛徐明蘭那一聲讨厭的暴發戶說的不是自己一般。進了大房,明月居裏是和晴雪居完全兩樣的氛圍。
婉容最先看見她,立刻停了手裏正編着的絡子,綻着笑臉快步迎了上來。
“六姑娘來啦,我們姑娘這會兒正在小書房裏頭練字呢,您要到裏頭瞧瞧去不?”
婉婷走上來,帶了幾分調皮地把挽風給拉走了,“晚風姐姐,快來幫我看看這湖綠色的絲線要配什麽才好,紅的太跳了,黃的搭着也不清爽……”
挽風也不看自家主子,任憑婉婷拉了走,還真一(屁)股在幾個女孩們邊上坐下就不動彈了。
徐明梅也不在意,跟着婉容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小書房,裏頭對着窗正垂腕凝神寫字的,不是徐明薇是誰?
婉容本要出聲提醒,卻被徐明梅揮揮手給止住了。她也是明月居的常客,和徐明薇最為要好,婉容矮身做了個禮,便捂嘴笑着出去了。
徐明薇寫字寫得認真,完全沒發現房裏多了兩個人,婉容這一進一出的,也都沒驚動到她。徐明梅看得有趣,越發起了玩笑的心思,背着手墊着腳慢慢靠近了,伸長脖子靠在徐明薇的肩膀上勾頭一看,臉上的笑意便凍住了。
“驿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輾作塵,只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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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師傅只教了她們小半個月的詩詞,徐明梅雖然能看明白徐明薇在紙上寫的是些什麽字,卻讀不大懂她這詞說的什麽意思,只覺得讀來心裏莫名有點傷心難過的感覺。再看那題目,正是詠梅。
等徐明薇這時發現再去遮字眼已經來不及了,她不禁懊悔,怎麽剛剛就沒有記得囑咐婉容一聲,有人來的話要及時通傳呢。
正思量間,徐明梅已經指着她那練字的紙張問道,“七妹妹這是你自己寫的嗎?寫的是什麽?讀着讓人好難過。”
徐明薇見她沒看明白,松了口氣,立刻想辦法轉了她的注意力。
“前些天一本書裏看到的,下午在院子裏也沒什麽事做,房師傅離府之前交代過,要我練字的時候手腕上綁幾個沙袋,喏,你看……”
徐明梅果然立刻轉了心思,一雙眼睛只盯着徐明薇撩高了衣袖的手臂。
只見她瓷白纖細的手臂上,齊整整地綁了兩個小沙袋,紅綢做的沙包,面上還繡了只小牛的圖案,一看便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
徐明梅好奇地摸了摸,徐明薇見她感興趣,從手上解了一個下來,送到她手上。
徐明梅掂了掂份量,吃驚道,“七妹妹,你戴了這個還能寫得動字嗎?”
徐明薇這時已經将那首詠梅給遮了,順勢翻了先前練的一張宣紙出來,向她展示道,“你看,也就開始半張紙頭沒寫好,歪歪扭扭的,後面也就習慣了,下筆順暢多了。”
徐明梅湊過腦袋去仔細看了,果然還是能寫得出字的,就是比平時寫得醜些罷了。
她是個心裏想法幾乎都能呈現在臉上的人。徐明薇一看便明白了,笑道,“哪裏那麽容易,才戴幾天的沙包就能立刻寫出一手好字了。房師傅說這個小東西還得戴好長時間,才能看得出效果呢。要不我讓婉容她們也給你繡兩個?她們做得仔細,裏頭的沙子都是淘洗過三遍的,裝沙子的紅綢袋子裏頭還套了個細棉布的,防着沙子會掉出來。”
徐明梅見她說得有趣,笑道,“還是七妹妹房裏的會做事,回頭也給我做兩個吧,那綢袋上的圖案要繡些什麽,也跟你的一樣繡了生肖?”
一想到自己生肖是屬老鼠的,徐明梅連着呸了兩下,改口道,“繡個老鼠實在難看,不如換了貓吧,就繡兩只白白胖胖的大貓。”
徐明薇點頭應下了,兩人在小書房裏頭玩笑着寫了半天的字,正有些累了的時候,婉容帶着挽風找進來了。
“練了這麽久的字,姑娘必定累了,不如到外頭園子裏走走,幾個小丫頭都盤算着要去喂魚,姑娘可要一同去?”
徐明薇心想這樣也好,問過徐明梅的意見,點了點頭。
臨出門前,徐明梅還想起前頭婉婷找挽風給絡子配色的事情,回頭問道,“那湖綠色的絲線随後配了什麽色的?”
幾個丫頭都被她問懵了,還好婉婷反應了過來,笑嘻嘻地回答道,“挽風姐姐好眼光呢,配了天青色的看着沉穩,正适合兩位公子做扇墜子用。配的煙熏紫色也不錯,剛好合了姑娘新做的裙子。最絕的還是配了橘色的那條,搭了荷包更是出彩……”
婉婷這一番叽叽喳喳的,徐明梅歪頭笑着聽完了,回頭朝徐明薇玩笑道,“七妹妹你看你房裏這些丫頭,每天便是有她們陪着我都不用擔心你無聊了。”
衆人一陣大笑,把婉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後頭。
挽風看看一臉輕松的小主子,一直僵着的唇角也柔和了些,眼裏透出些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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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家裏,小主子或許只有在大房這處,才是真正開心的。
挽風心中輕嘆,緊緊跟在了徐明梅的身後,與明月居那一票鬧騰個不停的大小丫頭們一比,沉穩得有些不像一個剛滿十二歲的女孩。
一群小姑娘嬉笑打鬧着到了湖邊,由婉柔分了魚食給衆人,各自圍成堆往湖裏撒了,引得一群群紅色錦鯉吐着泡泡追着争魚食,好不熱鬧。
徐明薇和徐明梅湊在一起喂了會兒魚便歇了,只在一邊坐着看丫鬟們玩耍。沒去喂魚的還有兩房院裏的大丫鬟挽風和婉容,都盡心在自己小主子身邊站了,看着兩人不至于落水。婉儀過來叫過一次,挽風和婉容都笑着拒了。
“有七妹妹的人在這裏看着,你也得空去玩一會兒吧,左右就這麽大點地方,出不了什麽事。”徐明梅勸道。
挽風只搖頭。徐明梅也沒了辦法,只能由着她去,回頭和徐明薇說了一遍在四房院子裏發生的事情,兩人笑過一陣,那邊丫頭們手裏的魚食也終于被笨笨的錦鯉騙光了。
一行人終于要往回走,徐明薇便問徐明梅下午可還有些什麽事。
其實徐明梅心裏還有幾分放心不下家裏,但一想到回去又要對着季氏那張橫豎都看她不滿意的臉,又遲疑了,等了半晌才回答道,“下午我娘那裏估計也忙,我在也是添亂。七妹妹下午還有什麽打算?我帶了帕子,才起了針縫了邊,也不知道該繡些什麽花樣好。”
別看徐明薇和徐明梅年紀不大,卻是能拿穩銀針的時候就開始跟着繡娘學針線了。只不過學得沒有普通人家那麽刻苦,畢竟用不着靠針線這點手藝換生活,平時也就繡個帕子縫個荷包,不過做衣服鞋子之類的需要力氣,兩人都還沒開始學。
徐明梅在房師傅那邊功課做得不好,在針線上卻是不賴的,不僅描的一手好繡樣,在配色上更是出色。除了她自己天生在色彩搭配上有着近乎天才的直覺,房裏還有個挽風,也是配色的高手。
在這一點上便是三房的徐明薔也比不過她。然而落在季氏的耳朵裏,出來的也沒什麽好話,“又不指望你靠一手繡活養活家裏,多讀些書才是正經事,這些針線活做得差不多就得了,房裏養着那麽多丫頭做什麽用?不讓她們幫着做帕子衣裳,都白養着不成?”
徐明梅不敢跟季氏說,比起去房師傅那邊上學,她更喜歡自己待在醉星居裏做繡件。因為手裏繡着的帕子不會開口說話,也不會用審度的眼光冷冷看她,讓她懷疑自己什麽都做不好……只有在認真繡帕子荷包的時候,徐明梅的心情才是最放松的,什麽都不用想,也什麽都不用管,眼裏看着的只有手裏捏着的絲線和帕子,要考慮的也不過是蝴蝶翅膀到底是該用黃色絲線去描呢,還是用綠色絲線呢?
可季氏不許她在房裏做這個,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寫幾張大字,多背幾首詩,徐明梅也只能往徐明薇的院子裏來躲一躲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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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也是知道她的處境的,聽了便是一笑,淡聲道,“我下午也沒事,字也練得了。六姐姐要是願意,就到我院子裏坐坐,東邊牆上的迎春花開得正漂亮,不如在那裏設了繡架,讓丫頭們都在那邊玩耍吧?”
“六姐姐也正好可以跟婉容她們商量着看看,新帕子繡個什麽樣式的,很快天氣就要熱起來了,我也想讓丫頭們給兩個哥哥繡幾個扇袋。”
兩人一拍即合,便算是說定了下午的消遣。
明月居的幾個丫頭動作很快,沒多久便在東邊花牆下收拾出了幾個繡花架子,主仆幾人也不分主次,都各自在草地上坐了,一邊曬着太陽,一邊挑着合适的絲線。徐明梅被婉容和婉儀圍着,邊上還坐了個挽風,四人商量了半天,最後定下個歲寒三友的圖案,卻是只繡在邊角上做個點綴,看着倒也精致喜人。
徐明薇在針線上并不擅長,挑絲線倒是不錯的,便和婉婷婉柔一塊坐了,三人湊着腦袋定了扇袋的顏色和繡樣,婉柔立刻按着花樣剪裁出兩塊大小合适的月白色綢布,粗略地鎖了一道邊,便和婉婷兩個一人一塊地分着繡了起來。
扇袋最上邊是一朵淡金色的祥雲,底下是幾朵顏色各異的海棠,圖案并不稀奇,勝在配色,不像慣常用的實繡法子,将花瓣顏色填得死死的,而是刻意留白,靠近花朵心的位置,還用更淡一些的同色絲線補了,這樣繡出來的花瓣不止顏色更淡雅,更添了一分甄璞。
婉柔和婉婷在邊上忙着飛針繡花瓣的時候,徐明薇也沒閑着,撿了挑好的暗綠色的主色絲線和金色白色兩種配色絲線,拿鈎子固定住了,親自編纏了起來。
在徐明薇的記憶中,從她三歲開始,院子裏的丫頭們空閑的時候不是在繡帕子,做她的貼身小衣,便是在打各式各樣的絡子。她也是穿到了天啓,才知道光是絡子,便有不下百種的打法,各式繩結也是數不勝數。這東西用處也大,用作荷包扇袋的裝飾,或是服飾的搭配,甚至還能打了做盛放物品的袋子,又漂亮又實用。
可惜的是古代的染色技術差,絲線過一遍水顏色便次了,所以這些打好的絡子也用不上多久,顏色一舊就要換下。徐家這麽大的攤子,光是倒騰主子們換下的絡子,将舊了的絲線重新染色便宜販賣給貨郎,這中間的油水,便足夠養活好幾個管事,可見這用料之巨。
徐明梅見她主仆三人做得認真,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七妹妹這是準備做給明樟哥哥的吧?這顏色配得清爽,就是月白色的容易髒,可得再多備一個。”
“四哥哥喜歡淡雅些的,可他房裏的丫頭又不貼心,每次我看他身上帶着的大紅大綠的,都忍不住想笑。這次既然動手做了,便做個合他心意的,好不好收拾就是他書童的事了。”
徐明薇笑着回答道,又将準備做給徐明柏的扇袋料子和花樣拿過來給她看了,和徐明樟的淡雅不同,徐明柏的那一副是海藍色的,配海東青的圖樣,絡子配的深紫色的主色絲線和淡金色藏藍色的配色絲線,既沉穩又隐隐合了徐明柏的霸道性子。
“另一副就是早先時候挽風幫着配色的那個,每人兩套,總不至于說我偏心了。”
分割線~~~~網上看到人家的手工作品,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我印象中的繡件總脫不過土氣,但這個扇袋配色真心清爽,能自己動手的都是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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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33
“明柏哥哥和明樟哥哥對你那麽好,多做些也是應該的。”徐明梅開玩笑道。
徐明薇笑笑,繼續編纏手裏的絲線。等婉柔婉婷半片快繡完,她手裏的絲線才剛剛纏完,連結都還沒打。婉柔本來想接過來做,卻被她給推了。這絡子前後兩人來打,到時候用力不均勻,一段緊一段松的可就難看了。
婉容怕她累着,便勸着衆人一起歇了,由廚房上了幾道甜口的點心,又讓水房遞了熱水過來,婉容和挽風各自伺候了自己的小主子洗臉淨手。
婉柔也是這時才發現徐明薇柔嫩的掌心竟被那絲線給割破了,大大小小總共三道口子,驚得明月居的幾個丫頭連忙去房裏翻藥瓶子和幹淨帕子,也把徐明梅給吓了一跳。
受了傷的本人卻不以為意,叫住了婉儀等人,說道,“不過是磨破了點皮,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毛病,不必再去翻藥箱了。”
婉儀卻不聽她的,一路小跑着回了屋,沒多久便捏着一小瓶藥回來了。
徐明梅見她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勸道,“手上的傷可馬虎不得,要是留下疤就糟糕了。”
一堆人都這麽緊張兮兮的,徐明薇只好伸着手讓婉儀取了藥膏替自己塗了,清清涼涼的,還帶了些許花香的味道,不由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怎麽之前都沒在房裏見過這個東西?”
徐明梅到底長她一歲,一看見那青瓷花紋便知道婉儀拿了什麽出來,解釋道,“這個是玉露生肌膏,華神醫做的藥膏,大部分都送進了宮,外頭便是有錢也買不着,對付這些傷口再好不過。像七妹妹這樣的,塗了到晚上便要好了,厲害得很。我也就去年在我娘的梳妝臺上看到過,還是替我三舅母買的,這麽小小一盒子,夠在西街買個宅子的哩。我那時好奇要拿來看看,還被我娘說了一頓,這要是不小心打翻了,我娘恐怕能活剝了我。”
徐明梅說得輕松,徐明薇卻從她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落寞。徐家四房裏頭,大概也就她們大房和四房最寵女兒了,二房季氏是個糊塗人,徐明梅這麽好的孩子,也不見季氏有多在意,吃穿用度上雖然沒有苛待她,但精神上的漠視才是更可怕的。三房就不必說了,慕容氏那樣風花雪月的性子,沒把兩個女兒也帶歪了就算不錯了。
她收回心思,轉頭問婉儀道,“這藥膏從哪來的,我怎麽都不知道?”
婉儀還來不及說,婉婷便接嘴道,“姑娘去房師傅那裏做功課去了,奴婢們也忘記了說,是大少爺從外頭帶回來的,特地囑咐了奴婢們家人不在的時候要看好了姑娘,回來姑娘身上要是多一道疤,都要扒了奴婢們的皮呢。”
徐明薇心想難怪她才弄這麽點傷,這一個個的就這樣緊張,原來還有徐明柏這一段故事。
徐明梅聽了有些羨慕,“明柏哥哥對你可真好,我要是也跟你一樣有個哥哥該多好。”
徐明薇勸她,“六姐姐你再過些時候就有弟弟了呀,沒有哥哥,有弟弟也是一樣的。”
徐明梅并不做聲,笑了一下繼續低頭繡帕子。徐明薇手上沾了藥膏,婉容等人也不敢再讓她打絡子了,被人趕着只能坐到徐明梅的邊上,看她一針一針地飛着,沒幾針下去,一朵粉粉嫩嫩的梅花便綻放在了帕子上。
等到帕子繡完,也差不多到放晚飯的時候了。徐明薇要留她在明月居用飯,徐明梅也想留下來陪她,便讓挽風去二房說了,季氏正忙着理家,也懶得管徐明梅在哪個院子歇,點頭應了。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34
大廚房的徐婆子得了兩個小主子要在明月居用晚飯的消息,按慣例是一個院子裏上三樣素菜兩樣葷菜,現在兩人在一處吃了,總不能做兩份同樣的,便自己做主做了一道八寶鴨拼件,一道酸橙鹽水雞,一道珍寶釀八鮮,一道翡翠碧玉蝦仁,另外炒了幾道時蔬,和一道比葷菜更價格昂貴的釀苦瓜。
大廚房裏本來是劉婆子坐鎮的,這次跟着徐家老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