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看守的防衛部警衛聽到動靜,立刻嚷嚷着結成隊伍,向擁擠的烏雲開槍。
他們槍口上的火星就像便宜的煙花一樣軟弱,根本無法與刺目的白色閃電抗衡,雷電猶如利劍沖向皮特的堡壘,刺穿了外圍的鐵門。
暴風雨越來越兇猛,傑克站在屋頂觀望,看到堡壘中又跑出了一些警衛。暗影和風扭曲了烏雲的形狀,地面上的警衛都以為看到了傑克立于閃電之下的身影。他們胡亂打空了子彈,不斷用對講機怒吼,請求彈藥增援。
傑克吐出最後一口煙氣,手指勾起灰藍色的氣流,熄滅了手裏的煙。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屋檐上的石瓦躍下,落在華麗的陽臺上。兩尊滴水獸守在入口處,狠狠地瞪着他,看着怪吓人,但門上的銷栓鎖沒幾下就弄開了。傑克進入室內,來到一間寬敞陰暗的卧室,卧室的牆上挂着一些畫,可以隐隐約約地看到畫中人的裸體,傑克走過卧室的大床,發現床上空無一人,絲綢的床單上倒是有人躺過的壓痕。床邊是一面面全身鏡,映出了傑克走動的身影,唰地一下亮了,幾十個鑲金邊的梳妝鏡挂在另一邊,在夜色中映出傑克兇狠的臉。
傑克輕挪幾步來到走廊。走廊的天花板上挂着水晶燈,照得室內一片敞亮,牆壁上還有很多銀色的鏡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十米之外有一個警衛,但是他沒有看到傑克,只是全神貫注地側耳傾聽從自己守衛的房間裏傳來的大聲命令。忽然,一個人聲壓過了狂風暴雨的呼嘯,傑克立刻就認出了說話的人。是皮特,他一直在叽裏呱啦通過對講機指揮部下。警衛嘆了一口氣,腳跟一轉,轉到了傑克所在的方向。
傑克一下子就發現了,他只要揮揮手就可以把這個人弄死。
但他沒有這麽做。
這個警衛太年輕了,看起來很害怕。
傑克犯蠢了,他想起了芬奇,沒有立刻下手。
面色蒼白的警衛瞪着眼,開了一槍。子彈沒入身體時,傑克感覺自己被大錘給狠狠打了一下。
這就是可憐敵人的代價。
他還沒有開始覺得痛,但濕熱的液體已經漸漸從肋骨處湧了出來。警衛再次握緊了槍,蓄勢待發,但傑克這次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一波急促的電流在傑克手中炸開,把那個警衛彈了出去,他的身體穿透房門落在了手工編織的地毯上,成了一灘熱騰騰的爛肉。大堂燈火盡數熄滅,絲絲閃電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我的天啊,傑克!你每次出場都要搞得這麽誇張。”皮特悠閑的聲音從破碎的房門後面傳了出來,一點都不慌張,甚至被他逗得快笑了。
紅色的警報燈亮了起來,仿佛舞臺上的頻閃燈一樣晃眼。傑克輕輕一跳,越過他燒爛的門,避開地上焦黑的警衛屍體進入室內。飛濺的電光點亮了整個書房,高大的木書櫃、古色古香的雕塑和沉重的書桌在光與影之間時隐時現,屋裏還有幾十面鏡子之間,映着竄動的火苗熠熠生輝。好幾張皮特的臉同時看着他,棱角分明面龐上帶着詭秘的微笑。
皮特的書桌上有一臺雙路廣播,機器紅木色的外殼上閃着小小的綠燈。幾不可聞的人聲在一片白噪聲中響了起來,皮特直挺挺地坐在皮制辦公椅上,左手拿着對講器,右手平握一把銀色的手槍指着傑克。
皮特站起來,身後的影子也跟着他蹦了一下,像彈跳的蜘蛛似地令人發毛。
“這邊沒事。”皮特對着對講機那邊的人說,“走吧。”
橘紅的警報燈暗了一會兒,又亮了起來,皮特就在這時開了第一槍。傑克身旁的木櫃被打中,破了一大塊,他趕緊躲在了大理石底座後面,底座上方就是皮特為自己定制一座等身高的雪花石膏人像。
“你躲什麽啊,傑克!”皮特朝他喊道,“我就站在這兒呢,你不是來呼風喚雨大幹一場的嗎?”
他又開了一槍,子彈壓過窗外的雷聲和槍聲迸發而出。
被子彈打下的碎石劃過傑克的耳朵。他越是用力吸氣,左胸的傷口就越來越痛,鮮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腰帶,感覺像尿一樣熱,只是更濃稠一些。
“你殺死暴君的時候也和現在一樣像個縮頭烏龜躲起來嗎?”皮特逼問道,“我以為你有多厲害呢。”
“你不是吧皮特?你願意乖乖站在那裏讓我把你給燒成灰?”傑克問。又一道閃亮的光照在鏡面上,他偷偷看着那些鏡子。慢慢走近的皮特吓不到他,他更擔心別的事。“我以為你會一下子就把我給幹掉呢!”
他之前真的以為對方會直接下手。只要傑克在一片火光之中站起來,他立刻就能用鏡子捕捉傑克的身體和他的靈能。
傑克就算看到象牙铳變得更加強大時沒有起疑心,現在看到這麽多鏡子,也總算明白了。事實擺在眼前,他就算再難過也只能認了。瑞秋是可以幫他,告訴他真相,但是她估計擔心傑克聽了她的話之後不願意完成這個任務,所以想讓他親眼看到證據,那個證據就在他大衣口袋錫鐵盒裏。
“你住的地方可真漂亮,”傑克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抽出冒着臭氣的象牙铳,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藏的了,“要是這地磚被刮花了我會很傷心的。”
皮特嗤笑一聲。
“別逗我了傑克。”又一發子彈打在了石柱上。“我要殺你啊。”
“我想問問啊。”傑克繼續拖時間,想等房間裏的光再次亮起時好好觀察這房間,“我到底做錯什麽了你這麽恨我?”
他話剛說完,警燈再次亮起,然後不再亂閃了。傑克從底座後面探頭瞄了一眼,記住了鏡子的位置,他要找的是人骨面具,那兩副面具就放在皮特書桌後面的櫃子上,像兩個展覽品。其中一副面具正是比多爾狡詐的臉。傑克的臉映在周圍的鏡子中,割裂的人像拼命想要湊成一整張臉,反射的光讓另一幅面具扭曲起來。
“其實,你沒做錯什麽,”皮特悠悠地說。
“你殺了瑞秋,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真希望我當時在場,好好看看她的身體燒得滋滋響的慘樣,我最喜歡想象你把她的身體烤得噼啪響的畫面了,她當時是不是這樣死的?”
“你什麽意思啊?”傑克吼道。“瑞秋是我們的同伴,也是法師啊。”
他聽到皮特又往前走了一步,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皮特往他的方向連開了幾槍,打破了傑克右邊書櫃上的一個花瓶。傑克從藏身處跳出來,移動時象牙铳的槍口噌地一聲擦過石壁,接着,他在三面鏡子下方描了一條無形的線。接着,又一枚子彈劃過身邊,這一發來得很猛,火熱的彈頭擦傷他左臂上的皮肉,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淺溝。
傑克倒在一堆銅像小人後面。他渾身都是汗,痛苦激發的腎上腺素也讓他兩手發顫。
“你把象牙铳帶來了。”
“對,”傑克咬牙挺住,用冷靜而沉穩的聲音說,“瑞秋讓我帶的。”
“真是陰魂不散!”話音剛落,門外的暴風雨和機關槍的聲音似乎停在了這一刻,“所以,你都知道了?”
“沒錯,比多爾。我都知道了,”傑克回答。他之前不願意往這個方面想,但現在,他不能再騙自己了。“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比多爾幹巴巴地冷笑一聲,傑克躲在裸體銅像壯碩的大腿下面偷偷瞥了他一眼。
“因為有人背叛了我們,傑克。革命結束時,我們是神,所有人都敬畏我們,跪在我們腳下。我們完全可以為所欲為……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世界當時是屬于我們的!”說到這時,皮特年輕的臉龐上煥發出興奮的光芒,接着,他的表情又慢慢變得陰險輕蔑,傑克以前經常在比多爾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他低頭看着右手的槍,陷入思考。
“但是皮特和瑞秋騙了我,想要我去支持什麽愚蠢的民主制度。我是那種填一大堆文件,到處去演講就滿足的人嗎?我們應該屠殺我們的敵人,制定屬于我們的法律。但是他們不樂意,打夠了,想冷靜下來和那些官僚談天論地争個不停。”
比多爾直勾勾地盯着傑克,露出一個譏笑,定眼望着他。比多爾又開了一槍,傑克趕緊伏身貼到地上,子彈嵌入銅像光滑的身體,震得整個像都晃了一下。
“只有你是個明白人,”比多爾繼續帶着敘舊的口吻說。“我當時應該跟你混的,傑克。我應該和你回低階地,回骨刺崖繼續過殺人放火的逍遙日子,重溫過去的美好時光。但是皮特一直在哄我,跟我說好話,說我們以後會有更多的權力,可以建造新政府。”比多爾露出了一絲厭惡的表情。“到頭來他只是跟別人一起舔着臉到處拉票而已。”
“這麽讨厭他的話離開他不就行了。”傑克嘟囔着,根本沒認真聽比多爾講的話,比多爾已經做了這麽多事,不可能和他聊個天就會改邪歸正。
“我選了一條更好的路,”比多爾回答,“我親手殺了他,然後成為了一個比他更有能力的部長。”
“你之前确實一直恨自己不是生來就是金發。”傑克往後伸長手臂,盡管疼得龇牙咧嘴,還撐到了肩膀,讓傷口開始流血。
他咬着牙在比多爾的另外兩面鏡子下方畫上了線。
“對。”比多爾的聲音越來越近,帶着些許懷念。
“你在葬禮上的表現真的很讓我感動,你都不知道你心碎的樣子有多好看。”
聽了這句話,傑克的肚子就像被人踢了一腳似地收緊了。他确實在葬禮上哭了,他之前傷心得要死,結果現在比多爾不僅沒死,還做作地誇獎他,仿佛傑克中了大獎,得到了一次價值六塊錢的集體打飛機的機會。
傑克的心裏竄起一股滾燙的怒火,但他還是忍住了,他不能讓比多爾得逞,暴露自己的靈能。
“這不又回到你為什麽要殺我的問題上了麽?”傑克地厲聲說道。“我可是唯一一個願意在你死的時候為你掉眼淚的人。”
“瞧你說的,傑克。”比多爾的聲音沒有太大的波動,但是聽得出他越走越近,更靠近傑克的左側了。
“不過呢,你說得沒錯,”比多爾繼續說。“我一直都不受歡迎。你就不一樣了,什麽都不用做也有人喜歡你,他們大量印刷你的海報,還對每個飾演你的肌肉男明星流口水。”
“你說的都是什麽鬼話?”傑克一邊說一邊挪向巨大的木桌,“你已經是防衛部部長了,還要多出名你才滿意啊?”
“部長算個屁!”比多爾吼了起來。“部長不僅要處理公務,還要為了争那點芝麻大小的權力費盡唇舌,瑞秋更過分,連享樂的機會都不想留給我。”
比多爾又開了一槍,傑克跳到了桌子後面,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比多爾沒有朝他開槍,只是把牆上用來裝飾的防衛部盾牌給打穿了。
打了七發子彈。這麽說,比多爾的彈夾裏應該還有五枚子彈,膛上還留着一發。比多爾造的槍一般能打出十三發子彈。
“她總是把公民責任挂在嘴邊,希望我能不斷積極推動改革。”比多爾一邊搖頭一邊說。
“她也太可悲了吧。她之前明明那麽強硬,還他媽號稱暗影殺手呢!結果十年後,她居然成了一個心軟的老女人,總是說要限制我部下的武力使用權,不能傷害民衆,我聽了就想吐。我的幾個手下不過是殺幾個屁民玩玩,暗影殺手居然還埋怨起來了。”
傑克瞪着比多爾,一下子感到不太對勁。他有想過比多爾會拿正當防衛甚至是自己的宏圖大願來當殺人的借口,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殺了瑞秋是因為她抛棄了叛逆少年時期的嗜血之心。
“所以你就把她插死了?”傑克問。
“還不是被她給逼的。她要舉報我,還要告我。不忠的人,活該被插死。”比多爾聳聳肩。“不過我失去了把她吸幹的機會,畢竟我都忘了你在放火殺人的能耐有多大了,傑克。”
傑克本想反駁,但又覺得說了也沒有意義。就算他說他當時根本就不想傷害瑞秋,比多爾也不會在乎的。
“真想聞聞她被燒焦的香味兒啊,”比多爾露出一個可惜的表情,“光看錄像根本感受不到你手中的火焰有多炙熱。不過,你燒死那個長舌婦的場面實在是精彩,雖然視頻不到一分鐘,但總比文化部那些把我們拍得又蠢又虛僞的片子好多了,對吧?”
傑克藏在大桌子的陰影之下,看着比多爾贊美他時誇張的笑容,突然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比多爾根本沒有背叛他們年少時的理想,他還是他,站在傑克面前的,還是當年他們初遇時,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比多爾。
“就因為皮特和瑞秋不再繼續幼稚下去,你就把他們殺了?”傑克問。他艱難地拖着象牙铳的槍口劃過了整個書櫃,但他需要兩手握槍才能穩住槍口,此時,血液的腥氣已經和槍的腐臭混在了一起。
“你當時不在,”比多爾回答,“你沒看到他們背棄了我們的信仰和成就。”
“人是會變的,這是常識。”傑克狠狠地咽下了想要脫口而出得咒罵,“人總是要長大的。”
“我可不會。”比多爾認真地解釋。“傑克,你沒資格教訓我。我說,你這傷心欲絕獨來獨往的戲碼是要演多久啊?”
“其實,我早就放下了。”傑克看了一眼最後一排鏡子。
那邊除了兩張皮椅和酒桌之外沒有躲的地方。
“那就好,如果你現在還沒放下我的話,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了。”比多爾說完,傑克就疲憊地笑了一聲。
幾年前他倆互相取笑捉弄對方的瞬間閃過了他的腦海。
“我之前不想弄死你的。”比多爾的語調中待着一絲懊惱,“當時我打算派一個警衛去的,比我們小,叫芬奇還是什麽的,還是你喜歡的那種正直的黑發青年。他是最佳人選,還不知道自己也是法師。但是瑞秋居然把他調走了,她總是壞我的好事。”
對方提起芬奇時,他心頭的那點舊情熄滅了,壓抑的怒火瞬間翻騰起來。而且,傑克一想到瑞秋當時保護了那個年輕人,比多爾背叛她的行為就更是讓他憤怒了。
他往前走,比多爾繼續說,“以前你為了我,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哈,我以前還覺得在公廁來一發口活浪漫得要死呢。
“但你這輩子就沒做過幾件大事……”
傑克忍下刺骨的疼痛,從桌子後方一躍而出,掄起槍,用槍口在最後四面鏡子的底部畫上了線,畫完了整個圈。他召喚出幾絲閃電,放出了纏在指尖的煙霧,。藍灰色的煙霧從傑克畫好的線之中冒出,将比多爾的鏡子全部都遮住了。
“不!”
比多爾追着傑克瘋狂掃射,把牆上的金飾打得支離破碎。傑克藏到一個書櫃後面,木碎在他眼前紛飛。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狠狠地踢了他的左肩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混蛋,那可是我花了好幾個月才弄好的!”比多爾高聲大罵。
血從傑克的左臂大量湧出,他的視線變得越來越逼仄,他感覺自己正在慢慢掉進一個黑色的隧道裏。傑克抓緊了象牙铳,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觸感上,槍上的臭氣像是醒神散一樣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搖搖晃晃地逼自己站起來,揚起象牙铳瞄準前方。
比多爾立刻舉槍指着他。
“我了解你,傑克。”比多爾的聲音很溫柔,甚至聽着有些可憐,但是他握槍的手卻紋絲不動。“你不會殺我的。”
沒錯,他說得對。就算他自己會死,傑克也不會給他個痛快,只是用槍打爆他的頭太便宜他了。
傑克開槍打爛了比多爾放在櫃子上的面具,一道金光閃過,面具碎成了千萬片。
比多爾的靈能在為了自衛而釋放出巨大的能量,一道金光把傑克掀翻在地,他手中的象牙铳也被震碎了。接着,魔法的洪流順着傑克之前畫的線移動,把木板和比多爾的鏡子都炸開了,比多爾的魔法開始自動攻擊造成毀滅的能量源,慢慢逼近了當初制造象牙铳的力量。
比多爾恍然大悟,神色驚慌。
“不!傑克!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他壓下槍對準了傑克的臉。
這時,金色的光芒擊中了比多爾的胸口,把他甩到了大木桌上,紅褐色的通訊器也摔在了地上,比多爾不死心,一邊在電流之中扭動痙攣,一邊開槍。
光芒逐漸消散,比多爾仰躺在桌上,抖個不停。傑克看到有液體流下桌沿,被警燈照得亮晶晶的。他不知道是剛才打翻了墨水,還是比多爾吓得尿了褲子。
傑克想要站起來,但是他右手一撐在地面上,就痛得龇牙咧嘴。他往下一看,發現手上和小臂上布滿了象牙铳炸裂時碎片劃出的血痕,他大腿旁邊的地面上滴溜溜地滾出一顆彈殼。
他每吸一口氣,右半身就疼痛難忍,血不斷地從他左臂的傷口滲出來。他以為自己會痛得死去活來,但其實,他感覺疲憊戰勝了疼痛。他可能快死了吧,也有可能是已經死了,所以除了累什麽都感覺不到。
躺在桌上的比多爾哀叫起來,顫巍巍的手伸到自己頭上摸了摸。皮特的皮咔嚓一聲裂開,從他臉上滑了下來。他手臂上的皮膚一片一片地剝落,頭上的金發也一縷縷地落在了地上,少年比多爾倉惶的小臉露了出來,許多年前,他第一次把自己封在鏡子之中時,就是這副模樣。
他被摧毀得只剩原生靈能了。看來幾個小時後,他們帶着逮捕令過來抓人時,只能用擔架把他擡出去了。但他死不了,還能活着接受審判。之後的事情,傑克懶得管。
他盯着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接着,他開始想芬奇有沒有起床,想他穿衣服的場景,想他準備過來逮捕比多爾。
他咬咬牙,忍着腰部的疼痛翻身借助膝蓋的力量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他可不想讓芬奇看到他渾身是血,像個被人宰了的狗似地躺在地上。他不想讓芬奇知道他為了擊敗比多爾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樣多沒意思呀。
傑克慢慢地走出辦公室,沿着長廊來到了陽臺。他之前召喚的暴風雨仍在肆虐,狂風不止,大雨瓢潑。警衛們累得半死,只能拖着腳在泥濘的地面上走動,他們喪失了鬥志,但他們抗擊的風雨卻一點都沒有被子彈和他們的憤怒所傷。
傑克滾下陽臺時雲朵圍上來接住了他,帶雪的風裹住他的身軀将他抛上了雲端。
在下落的瞬間,他感到雲開時的第一縷陽光灑在了他的臉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