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睡過去了。他剛要站起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漂到了泳池的淺水區。藻綠色的水剛沒過他的腰,他在水裏拖着腿往花崗岩臺階走,好不容易走出了水池。
厚重的青苔布滿了黑乎乎的水池邊緣,池外,黃色的蒲公英填滿了地磚的裂縫,一團繁茂的藤蔓在腐壞的沙灘椅上舒展枝條,向上糾纏着年久不用的陽傘。
他肯定是掉進東坡的老階地了。
根據這廢棄場所華麗的設計風格,傑克覺得自己應該是在漢佛德階地。這裏以前是重要人士的度假區,在暴君的執政期即将終結時,整個階地都被疏散了,因為艾米麗亞點燃了暴君的燃料儲備庫,幹掉了近乎一半的火衛,也搭上了自己的命。現在,漢佛德上方的階地只留存了一片搖搖欲墜的廢墟。當初的第一輪爆炸之後,連續幾天,都有焦黑的殘肢和燃燒的汽油從上方傾盆而下,這裏的酒店和高級會所無一幸免。
從那以後,也沒人打算回漢佛德階地居住,就算大衛在健康部的同事宣布這個階地已經适宜居住了也沒用。
人們不願回歸也情有可原。直到今天,這片空氣裏仍殘留着艾米麗亞的奪命法術的氣息,淡淡的,卻仍讓人戰栗,腳底下炭黑人骨的焦味也在四周彌漫。
傑克推開一道布滿雜草的門,踉踉跄跄地走到破爛不堪的陽臺。外面火紅的夕陽渲染了漸漸散去的暴雨雲,山上到處都是內閣的金色飛機,而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防衛部直升機在各階地的上空巡邏,探照燈來回掃過街道。哨崗一直在播放內閣總長坎布爾錄的講話,感謝人民配合這次防衛部的演習。傑克放眼望去,發現街道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層階地上酒吧的霓虹燈光,照亮了它們破舊的飛機降落板。
老地方還是熟悉的景象。
可現在的他卻孤身一人,也不再好戰。他覺得自己老了,被過去的十年磨光了棱角。
傑克彎下腰,藏在鏽跡斑斑的鐵欄杆的陰影之後。
下面距離這裏幾英裏的地方有一條河。他只要跳下去,就可以和共和國丢棄的垃圾一起漂到海裏。他會跟着污水,帶着千萬張為男同和拉子聲讨權益的傳單,被沖到世人遺忘的角落。
就算筋疲力盡了,傑克還是不想這麽做。他把臉靠在粗糙的鐵杆上,逼自己想辦法,不去回憶,不去後悔,只專心思考。
他不再是過去那個嚣張跋扈的少年了,但是他也不會放過殺死比多爾和在瑞秋身上插杆子的皮特。現在那些鼠目寸光的內閣大員們都不算什麽了,他覺得皮特更加可恨。憤怒不斷在傑克的胸膛裏堆積,他繼續保持這種憤怒,讓它溫暖自己僵冷的骨頭。
他會按照對瑞秋的承諾,把象牙铳挖出來,用五刑之火燒穿皮特的胸膛。但是傑克發現,自己不僅需要鏟子和替換的衣服,還需要錢,很多錢。一個念頭,如艾米麗亞臨終前的微笑似地點醒了他——漢佛德階地還留着許多被人遺忘的金銀財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