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官渡,(2)
随時有叛亂的可能。
更為不利的是,就在雙方對峙官渡時,許縣後方的汝南郡出了問題。
汝南郡是袁紹的老家,袁家在這裏很有根基,之前曹操率軍由兖州進入洛陽的時候曾路過這裏,當時汝南郡以及相鄰的穎川郡黃巾軍很興盛,首領分別有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人。據《三國志武帝紀》以及《于禁傳》等史料記載,曹操指揮人馬打敗了他們,劉辟、黃邵為于禁所斬,何儀等人投降。
汝南郡的黃巾軍雖然暫時歸順了曹操,但他們看到眼前局勢對曹操不利,又馬上活躍起來,在汝南郡起兵叛亂,公開響應袁紹。《三國志武帝紀》稱這次叛亂的領頭人是劉辟,這與前面所記相互矛盾,因為之前曾說劉辟已被于禁殺了。
要麽前一次劉辟未死,要麽這個劉辟另有其人,總之他們的聲勢很猛。汝南郡雖然有李通、趙俨等人據守,但仍沒有力量剿滅這夥黃巾軍。
袁紹得知這一情況大喜過望,看來天要滅曹。他決定派人前去支援劉辟,給曹操來個前後開花,要是那樣,冬天之前就可望拿下許縣,結束戰鬥。袁紹的想法沒有錯,但他卻做了一個不太好理解的決定:讓劉備帶隊前往。
劉備随袁紹大軍開到官渡附近,随着趙雲、關羽先後歸隊,劉備的思路又活躍起來,但他思考的不是如何幫袁紹打敗曹操,而是曹操敗後自己何去何從。
劉備明白,目前因為有曹操所以他是安全的,曹操被消滅之時,也就是他的滅亡之日。
袁氏父子雖然待劉備為上賓,尊禮有加,但劉備知道他們都不是善類,當年以韓馥讓位之功在冀州尚無立足之地,他就更不用說了。所以,劉備一心考慮的是如何盡快脫離袁紹,至于脫離之後如何發展,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在這時,袁紹想增援汝南郡的劉辟,劉備一看機不可失,立即向袁紹竭力請戰。劉備雖然在別人那裏做客,信息倒一向很靈,當初在許縣也是這樣的情況,由于及時把握了一次機會才得以離開曹操。
袁紹連損顏良、文醜兩員大将,能獨當一面的高級将領還真不富裕,劉備積極性這麽高,袁紹雖然不是完全放心,但還是同意了劉備的請求。
劉備率部離開官渡繞行陳留郡、陳國到達汝南郡,此行關羽、張飛、趙雲以及糜竺、孫乾等人應該跟随。他們到達汝南郡,與劉辟等人彙合,力量大增,于是在劉備的指揮下自南向北攻擊許縣,前鋒一度到達汝南郡的強縣,這裏距許縣僅五十多裏,已經兵臨城下了。
留守許縣的是荀、王必、滿寵等人,主力部隊都抽調到了官渡前線,許縣防衛力量很薄弱。荀一方面加緊備戰,另一方面派人火速前往官渡前線,向曹操報告情況。
曹操在官渡已經很吃力了,他面臨的困難是根本無兵可抽、無将可派。為此,曹操感到很憂慮。
曹仁看到後,向曹操建議道:“南面情勢危機,不能不救。劉備手下大都是新從袁紹那裏撥來的兵,他剛帶這些兵,指揮起來未必順手。劉辟等人向來見風使舵,不會苦戰。所以,如果快速出擊,一定能很快将他們擊破。”
在曹操的安排下,近年來曹仁負責騎兵的建設,他手裏握有一支數千人的騎兵部隊,是曹軍主力中的主力。對于騎兵,曹操本人也十分偏愛,在與陶謙、呂布、袁術等人的作戰中可以看出,騎兵越來越重要。
曹仁的建議讓曹操有了一個想法,在無力抽調正面戰場兵力的情況下,可以讓曹仁率一支騎兵快速出擊,得手後迅速回師,在袁紹沒有弄清情況之前解決問題,打一個時間差。
這又是一次冒險,如果曹仁此行不順利,不能很快結束戰鬥,如果袁紹得到消息趁機發起正面強攻,後果都不堪設想。
但曹操還是向曹仁下達了奔赴汝南郡的作戰命令,原因是舍此之外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曹仁沒有讓曹操失望,他挑選了一支人數不多但卻很精悍的騎兵,不帶辎重,只帶少量幹糧,從官渡前線悄悄撤下,之後直撲汝南郡。
由官渡到汝南郡也就是二百多裏路程,按照騎兵的強行軍速度,一天一夜即可到達。面對這樣一支快速機動部隊,劉備即使在沿途安排了偵察人員也毫無作用,因為這些便衣偵察員未必能跑過這些騎兵。
所以,當曹仁的騎兵出現在劉備面前時,劉備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來的是曹軍主力,也沒有想到曹仁能親自來,他知道自己手下雖然有關羽、張飛、趙雲這樣的勇将,但兵卒多是袁紹的人,劉辟等人更不堪用。更重要的是,他也沒有為袁紹的事業犧牲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指揮的人馬一觸即退。
劉備并沒有南下荊州投靠劉表。汝南郡失利後,他率部回到袁紹那裏,即官渡前線。後來汝南郡黃巾軍又在龔都率領下響應袁紹,劉備再次請戰,又南下與龔都彙合,曹操派兵鎮壓,劉備這一次打了勝仗,殺了曹軍将領蔡揚。
但此時官渡戰事發生了戲劇性變化:曹操打敗了袁紹。劉備再攻許縣已無意義,建安六年(201年),即官渡之戰後的一年,曹操親率大軍南征劉備,劉備不敵,這才南投劉表。
現在,曹仁得手後不敢停留,立即由汝南郡回師。他沒有走東路,而是繞道西邊。推測起來,可能有意從許縣附近經過一下,展示一下曹軍的鐵騎,讓後方惶惶不安的人心有所穩定。
許縣以西有很多山地,如陉山、雞洛山、梅山等,曹仁率部路過雞洛山(今河南密縣境內)時,與一隊袁軍突然遭遇。曹仁指揮人馬将其擊敗。
曹仁不知道,這是袁紹派出來包抄曹軍後路的。原來,劉備南下後,沮授建議袁紹不要把希望全放在劉備、劉辟身上,還應該再派一支奇兵南下與劉表聯絡,使南北夾擊曹操的計劃更有把握。
袁紹開始不同意這個計劃,他的人馬雖然占優勢,但正面作戰的部隊也不是特別富裕,他的想法還是保證正面。但禁不住沮授反複建議,袁紹抱着試試看的想法派遣部将韓荀率一支人馬從西面向許縣後方迂回,目的地是南陽郡,到那裏與劉表配合,組成聯軍夾擊曹操。
韓荀的名氣不如顏良、文醜、張等人那麽大,事跡也不詳,但在當時也是與顏良等人齊名的冀州名将。韓荀巧遇曹仁,令他以為在這偏僻的山區也有曹軍重兵把守,于是不敢戀戰,趕緊撤回官渡袁軍大營,向袁紹報告情況。
袁紹後悔不已,此後不再提分兵出擊的事了。
【五、官渡對陣】
官渡前線,雙方對陣的主戰場。
面對袁紹強大的攻勢,曹操陷入苦戰。
從雙方控制的地盤來看,其實他們相差并不大。此時,袁紹占有冀州的全部,幽州、并州的大部以及青州的一部,此外還有兖州東郡在黃河以北的地區,統計起來大約有三十多個郡國、三百多個縣。曹操實際控制着司隸校尉部、徐州、豫州、兖州的大部,以及青州、揚州、荊州的各一小部分,郡縣數與袁紹相當甚至還略多。
但曹操對這些地區的控制力不如袁紹,地盤雖大,老的根據地不多,相當一部分是新占的地方,汝南郡、關中地區、徐州等還很不穩定。地盤分散且面積很大是曹操的不利之處,他必須分兵把守,使有限的兵力進一步分散,在正面主戰場就明顯占了下風。
袁紹此次南下是經過一段時間精心準備的,他從“袁統區”各地抽調人馬重新編組和訓練,組成了一支強大的南下軍團,總兵力大約十一二萬人,其中步兵十萬人,騎兵一萬多人,還有北方少數民族雇傭兵約八九千人。
袁紹按照東漢正規軍“部-曲-屯-卒-什-伍-兵”七級編制進行編組,部類似于團這一級,若幹個部編為一個校尉,類似于旅或師。再往上,若幹個不同兵種的師混編為一個軍,由将軍率領。
從兵種上看,除步兵、騎兵以外,還有射聲校尉營即弓箭兵部隊。而騎兵又分為屯騎和越騎兩種,屯騎是重裝騎兵,人着盔甲,馬披重铠,士兵用長槍和馬刀,承擔沖鋒陷陣的任務,也稱突騎。越騎是輕騎兵,士兵穿薄甲,配弓箭,承擔遠途奔襲、追擊、搜索以及警戒的任務。
還有長水校尉,所統之兵擔負水上作戰任務,除此之外還負責架設橋梁、開辟道路以及攻城相關的土木作業等,類似于水軍和工兵的混合部隊。
從史料中可以查到的在袁紹手下擔任“師長”(校尉)一級高級将領的有:馬延(步兵校尉)、韓定(越騎校尉)、王摩(越騎校尉)、睦元進(步兵校尉)、韓莒(屯騎校尉)、趙(越騎校尉)、蔣奇(步兵校尉)、荀谌(長水校尉)、高覽(步兵校尉)、張(屯騎校尉)、韓荀(越騎校尉)、呂曠(射聲校尉)、張觊(步兵校尉)。沮授、郭圖、逢紀、顏良、文醜、淳于瓊、蔣義渠等人職務為監軍或将軍,類似于兵團司令或軍長。辛評、許攸、蘇由等人是總部的高級參謀。
曹軍的編組方法與袁軍大體類似,但由于準備時間不足、地理分散等原因,軍隊的正規化程度不如袁軍。曹軍主力部隊包括步兵約三個軍,屯騎和越騎各一個軍,長水和射聲各不足一個軍。各軍內部的編制也不滿員,一般認為其投入到官渡正面戰場的總兵力不及袁軍的一半。
劉辟等人在汝南郡叛亂以及袁紹先後派劉備、韓荀等人南下包抄許縣等事件發生後,曹操不得不重新考慮加強後方的軍事部署,曹洪、曹仁、樂進、李典等人先後被抽調到後方。目前,曹軍在官渡前線以及各地的總體兵力部署是:
一、河南尹、建武将軍夏侯率步兵五千守敖倉,并派其中一部分人守黃河之上的渡口孟津;
二、平虜校尉于禁率步兵四千守原武,并派其中一部分人守獲嘉和黃河之上的另一個渡口延津;
三、東郡太守劉延率步兵千餘人守白馬,目前已撤退至官渡;
四、東平國相程昱率步兵七百人守兖州刺史部目前的治所鄄城;
五、曹操親自率領偏将軍徐晃、裨将軍張遼以及警衛部隊指揮官許褚等率步兵和騎兵混編部隊一萬多人守官渡,大本營的主要參謀人員有郭嘉、荀攸、賈诩、董昭、毛等;
六、揚武将軍張繡轉戰到兖州刺史部,率五千多人守己吾縣和陳留郡一帶;
七、琅邪國相臧霸等人守徐州、青州,掩護右翼,兵力約有一萬多人,但不是曹操的嫡系;
八、厲鋒将軍曹洪率一萬人左右屯守南陽郡的宛縣,防備劉表來襲;
九、為保證左翼的安全,将官渡前線的越騎将軍兼廣陽郡太守曹仁調往穎川郡一帶屯守,大約有數千人;
十、尚書令荀總攬許縣事務,加派讨虜校尉樂進、中郎将李典等率步騎數千人屯守許縣;
十一、司隸校尉鐘繇坐鎮關中,并負責督運關中的糧草;
十二、穎川郡太守夏侯淵負責督運徐州、兖州、豫州三地的糧草;
十三、典農中郎将任峻負責督造兵器,并負責各類軍用物資的運輸。
這裏要強調的是後勤保障部分。官渡大戰耗時數月,雙方直接調用的兵力大約十幾萬人,間接調動的更是多達幾十萬人,這是近年來少有的時間跨度最長、兵力異地調動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如此複雜繁重的後勤保障是雙方此前都沒有遇到過的問題。
兵強馬壯的袁紹在後勤保障方面也有軟肋,随着戰事越拖越久,這個問題逐漸暴露出來,雖然他也下了不少功夫,但最終成為其敗亡的主因。曹操在後勤方面投入的人力更多,荀、鐘繇、夏侯淵、任峻等人專司其職,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保證着前線的需要。
鐘繇不僅盡可能将關中的糧草運往前線,還征集到二千多匹馬送來,其作用不亞于給淮海前線送來了幾百輛坦克。
有了糧草,運輸也是難事,劫敵軍的糧道往往是出奇制勝的手段之一,沮授就建議袁紹專劫曹軍的糧道,使敵人因糧食供應不上導致軍心動搖,不戰而勝。除了敵軍外,四處盛行的流寇也經常打劫軍糧。
任峻負責糧草運輸時就深為流寇襲擾頭疼,最後他總結出經驗,運糧時必須集中上千輛運輸車才能成行,并且加派兵力保護,土匪即使想劫糧也不敢動手。
【六、地道戰和霹靂車】
建安五年(200年)八月,袁軍主力推進到官渡前線,袁軍用沙土堆成土丘,在曹營正面呈東西方向展開,長達數十裏,并以此為依托構築營寨。為了對抗袁軍,曹操也分兵築營,但如此一來,兵力不足的問題更加突出了。
《三國志》認為此時在官渡前線對陣的雙方兵力,袁紹有十多萬人,曹操不足一萬,且傷兵占到十分之二三。這顯然是不準确的,袁軍人數估計得差不多,但曹軍人數明顯被低估了。
裴松之也不同意《三國志》的說法,他認為曹操起兵的時候已有五千人,以後大小各戰勝多負少,勝率在百分之六七十以上(敗者十二三而已矣),僅破黃巾一役,就收降卒三十多萬,即使在戰鬥中不斷有損耗,也不會如此之少,用數千之衆對抗十多萬敵軍,斷然沒有取勝的可能。
裴松之進一步作了詳細分析,他認為至少有三條理由說明《三國志》所載不準确:一是袁紹構築的屯營東西達數十裏,而曹操能分營相守,說明曹軍兵力雖少,但不至于只有數千人;二是假如袁軍是曹軍的十多倍,袁紹應該采取圍攻的辦法,而不是現在這樣兩軍對壘,讓曹軍進退自由,屢屢得手;三是後來袁紹失敗,很多史料都記載曹軍曾坑殺袁軍七八萬人,以數千之衆完成坑殺七八萬人的事是不可能的(八萬人奔散,非八千人所能縛,而紹之大衆皆拱手就戮,何緣力能制之)。
但裴松之的分析也有問題,他和其他許多人一樣,往往把袁曹兩軍的總兵力與他們投入到官渡前線的兵力搞混,這其實是兩個概念。
算袁軍的兵力不能只算他們在官渡前線的兵力,袁紹諸子袁譚、袁熙、袁尚以及外甥高幹統率的人馬還有不少,不在十一二萬這個範圍內。而算曹軍官渡前線的兵力不能把在各地的兵力都算進來,曹軍總兵力假如有十萬人左右,他們能用到官渡前線的,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曹統區”還有數十個郡國、數百個縣需要防守。
曹操收黃巾降卒三十萬,如前所述,這僅是個虛數,實際能編入戰鬥部隊的頂多十分之一。再如,曹軍坑殺袁軍七八萬降卒的事可能性也不很大,這一點将在後面予以分析。
裴松之的結論總體上是有道理的,曹軍在正面作戰的兵力被明顯低估了,曹軍在此的兵力應該在二到三萬人左右甚至更多一些。
但曹軍仍然處于劣勢,兩軍對峙完成後,曹操指揮人馬出擊,都未成功(合戰不利)。
九月的一天,發生了日食。
日食作為異常的天文現象在古代被視為兇兆,也被看做上天對人類的一種警告。在許縣的獻帝劉協照例下诏,要求公卿就朝政得失寫出專題報告(上封事),可以知無不言(靡有所諱)。劉協同時下诏中央和地方薦舉人才,标準是孝行突出的人(至孝之人),三公每人薦舉二人,九卿以及郡國守相、校尉等各薦舉一人。
劉協的這項舉措未必出自曹操的授意,一來在官渡前線的曹操此時應該無心考慮這些事,二來在人才觀上曹操主張以才為先,以後又提出了“唯才是舉”的用人理念,與以孝為先的傳統用人觀不太一樣。
距許縣僅一二百裏的官渡前線也看到了這次日食。對于戰争而言,日食也預示着不吉利,通常情況下發生日食的時候交戰雙方都要停下來,因而日食有時候還起到意想不到的休戰作用。
最著名的事例發生在公元前七世紀到六世紀間的伊朗高原,當時米底王國和呂底亞王國在哈呂斯河一帶激烈交戰,戰事曠日持久,打了五年還沒有完。有一天,兩軍正在厮殺,忽然發生了日全食,頃刻間太陽被全部吞沒,仿佛夜幕降臨,士兵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停止了厮殺。盡管不久之後太陽重新出來,一切恢複到正常,但交戰雙方都認為這是上天不滿戰争而發出的警告,于是決定不再打下去了,一場打了五年的戰争因為偶遇一次日食而終結,這件事記錄在古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的《希波戰争史》一書中。
這次曹操看到了日食,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敵人認為日食不宜作戰的心理,向袁軍發起突然攻擊。不過由于無法攻破袁軍堆起的土丘,曹軍不勝而還。
雙方陷入到艱苦的對峙之中,為了取勝,都想了不少辦法。
袁紹下令在曹軍營外堆起土山,支起高高的望樓(高橹),憑借制空權向曹營射箭。曹營暴露在敵人弓箭手的射程之內,營裏的人想來回走動,只能蒙着盾牌前行。
為了對付高處的弓箭手,曹軍将攻城用的抛石車進行了改良,使之射程更遠,力量更大,號稱霹靂車,抛擲石塊,專打袁軍望樓和土山上的弓箭手,望樓紛紛被打倒,袁軍的弓箭手也輕易不敢到土山上來。
袁紹見弓箭兵無法發揮威力,又調來了工兵,向着曹營方向開始隧道作業。幹這活袁紹很在行,最終打敗公孫瓒攻克易京用的就是地道戰,但他不知道曹操也很在行。當初曹操在張繡的安衆防線面前差點全軍覆沒,最後也是由工兵們突擊開挖出一條隧道才得以脫險。
所以,曹操對袁軍的拿手好戲早有防備,他的對策是以地道對地道,在營中橫向開挖出又長又深的壕塹,袁軍的地道挖到這裏時就暴露了出來。
雙方鬥智鬥勇,使出了渾身解數,打得異常艱苦。
對峙時間一長,後勤問題很快暴露了出來,最先感受到這個壓力的是曹操。
曹軍的糧食眼看接濟不上了,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一旦不能給士兵開飯,即使思想政治工作做得再好,部隊也沒有戰鬥力,更何況曹軍這邊士氣本來就成問題,士卒叛逃事件時有發生,如果再沒有飯吃,定會不戰而敗。
在此前後,還發生了徐他謀刺事件,讓曹操更加憂心。
徐他事跡不詳,只知道他是曹操的貼身侍衛,徐他等幾個人陰謀刺殺曹操,但他們看到猛士許褚常随侍在曹操身邊,不敢下手。有一天,趁着許褚不值班(伺褚休下日),徐他等人懷裏揣把刀進入曹操指揮部。
也趕巧,許褚回到自己宿舍後心裏老覺得有什麽事發生(褚至下舍心動),又回來看看。徐他并不知道,進了曹操的大帳看到許褚,大吃一驚,臉色頓變,許褚覺察出來,立即将徐他殺死。
徐他謀刺事件是曹操一生中遇到諸多謀殺事件中的一個,也是最蹊跷的一次。許褚僅憑徐他異樣的神色便判斷出他有異心并将他擊斃,當然事後一定也做了檢查,只要發現徐他懷裏有刀這就不是冤案。
但徐他為何要謀殺曹操?是跟董承一樣有一個政治集團在背後操縱,還是袁紹派來的卧底?這些都因為主犯已死而無從查證。但徐他事件發生在官渡對峙最緊張的時候,對曹操的心理也會産生一定影響。
面對這種嚴峻形勢,曹操産生了退兵回許縣的想法,為此他給後方的荀寫了封信,征求他的意見。荀很快回信,他不贊成曹操的想法,荀分析道:
“現在軍糧雖然很少,但還沒有到楚漢在荥陽、成臯争勝時那樣,當時劉邦和項羽都很艱難,但都不肯先退,因為先退的一方氣勢必然會受到打擊。現在我們用很少的人阻擋袁軍的進攻,扼其咽喉使其不能前進,已經好幾個月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形勢必将發生變化,一定能等來出奇制勝的機會。”
曹操認為荀說的有理,他又問計于賈诩,賈诩說:“曹公您賢明勝于袁紹,勇力勝于袁紹,用人勝于袁紹,決斷勝于袁紹,然而将近半年之久仍不能決勝,是考慮問題太求萬全而造成的,應該抓住機會奮力一擊,大局必然可定。”
荀和賈诩都不主張退卻,認為局勢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現在需要的是一次出奇制勝的機會。只是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它能出現嗎?
正在這時,曹營裏出現了一位神秘來客,仿佛上天專門安排的那樣,給曹操帶來了那望眼欲穿的決勝機會。
【七、許攸的絕密情報】
在荀和賈诩等人的鼓勵下曹操決定暫不撤兵,但他找不出更好的破敵之策。後方的荀以及夏侯、鐘繇、李通、任峻等人想方設法籌集軍糧,但這些糧食要安全地運到前線卻更加困難。
因為雙方一邊在前線相持,一邊都睜大眼睛盯着對方的運糧隊,袁紹三番五次派人打劫曹軍的運輸線,讓曹操苦不堪言。終于,曹操也抓住一次機會,給袁紹的運糧隊一次痛擊。
曹操得到情報,說袁紹有一支運輸隊由韓猛(有的史書說是韓雲)帶領正向前線開來,運糧車有數千輛之多。曹操問荀攸誰能擔此任務,荀攸說徐晃可以。
徐晃脫離楊奉進入曹營後屢立戰功,在攻打呂布以及東征劉備時表現突出,在不久前進行的白馬之戰和延津之戰中也充當主力,已升至副軍長(偏将軍)。
徐晃的臨陣謀略和戰鬥力讓曹操很欣賞,深入敵後攻擊袁軍的糧道是一件難度很大的任務,僅有勇力不行,還要随機應變,果斷處置各種突發事件,在這一點上徐晃完全勝任。
曹操命令徐晃率隊出發,同時派史渙為副将随行,這個安排體現了曹操對這項任務的高度重視。
史渙日後的名氣雖然不如張遼、于禁、徐晃等人那麽大,但曹操對史渙的信任卻超過一般人,不僅因為史渙是他的老鄉,從己吾起兵就追随他,更主要的是史渙做事穩當,對曹操忠心不二,此後還多次被派為監軍。徐晃和史渙率部出擊,劫了袁軍的運輸隊,但所獲物資無法運回,只得一把火燒了。
據《三國志武帝紀》說,曹操這邊人不占優勢,糧食也快吃盡,士卒疲憊,為了給大家打氣,曹操親自給他的勇士訓話,他說:“再過十五天我就給你們打敗袁紹,到時候就不再煩勞你們了!”
曹操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未必有把握,為了穩定軍心,他必須裝出勝算在握的樣子。這段時間由于精神高度緊張,曹操感到頭經常疼痛,中醫稱之為“頭風”。曹操落下了這個病,以後時常發作,至死都一直在折磨他。
中醫認為頭是諸陽交彙之處,五髒精華之血、六腑清陽之氣都注于頭,頭痛如果經久不愈就是病症,病因可以分為外感、內傷以及經絡瘀阻等方面。這是中醫的說法,如果按照現代醫學來看,引起頭痛的疾病可能是青光眼、腦腫瘤、腦血栓、腦供血不足以及高血壓等。
官渡之戰時曹操四十五歲,正值壯年,他頭痛的毛病此時開始發作并一直伴随了他二十多年,中間時斷時續。根據這個狀況來判斷,曹操可能得了高血壓,不過也有人認為他得的是腦腫瘤。
曹操的壓力确實太大了,加上頭疼,弄得他常常睡不着覺。為了排解壓力,轉移頭疼帶來的痛苦,就在官渡前線緊張的日子裏,在夜深人靜沒有軍情的時候,他就用閱讀《孫子兵法》的辦法來抒緩心緒。
在閱讀的過程中他還開始了對《孫子兵法》進行注解工作,在曹操之前這項工作還沒有人做過。在注解中,他就一些問題發表自己的見解,或者對不易理解的地方進行闡釋。
現在能看到的曹操注釋《孫子兵法》約有三百多條,這項工作完成于何時,主要判斷依據是注釋中所列舉的戰例。曹操在注解中列舉了擒呂布、平徐州等戰例,再往後就沒有了。
曹操的後半生每年都在打仗,他親身經歷的很多戰事都可以成為經典戰役教材,比如馬上要發生的烏巢之戰,就可以作為《孫子兵法火攻篇》的最好注解,但在這三百多條注解中卻沒有提及烏巢之戰及其以後的所有戰役。
所以,一般認為曹操對《孫子兵法》的注釋工作完成于擒呂布之後、火燒烏巢之前,那也就是官渡之戰期間。
同時,在《孫子兵法》的各篇中,曹操對前面幾篇注釋得都很詳細,越往後面越少,最後幾篇可以說草草結束了,說明他開始想認真注解一下,但随着自己越來越忙,這件工作也受到了影響。
以後曹操應該還有時間重新做一下這項工作,把自己一生親身經歷過的戰事寫進對《孫子兵法》的注釋裏,但他沒有這麽做,這成為一個遺憾。
但是即使如此,曹操對《孫子兵法》的注釋工作也受到後世的推崇,在歷代難以計數的《孫子兵法》注家中,有十一位大家被公認為最權威,曹操排在第一位。
但是,這仍然無法完全排解曹操煩悶的心緒,現在他滿腦子裝的都是糧食問題,整天愁眉不展。他雖然誇下十五天破敵的海口,但他知道除非奇跡發生,否則那是不可能的。
一天晚上,當他一個人還在指揮帳裏沉思的時候,奇跡居然來了。
據《曹瞞傳》記載,當時曹操正在洗腳,不想去想那些煩心事,先睡覺再說。正在這時,衛士進來禀報,說外面有個自稱是他老朋友的人要見他,來人自報名字叫許攸。
許攸?曹操腦子裏靈光一閃,現在不是在對面袁紹那裏當高級參謀嗎,怎麽深夜至此?曹操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馬上明白了大概,不禁拍着手笑起來:“子遠(許攸字子遠)來了,我的大事要成功了!”
曹操來不及擦腳穿鞋,竟然光着腳(跣足)跑了出來迎接許攸,那是激動的。
曹操在洛陽就與許攸相識,當時許攸是袁紹手下“奔走之友”的骨幹成員,曹操作為他們聯絡的主要對象之一,經常有來往,許攸跟袁紹、曹操都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多餘的話也就不說了,談話直奔主題。
許攸說:“袁紹強盛,你如何破他?還有沒有軍糧?”
果然是老江湖,一開口就擊中要害。曹操也正想談談糧食問題,但他對許攸此行的目的還沒有把握,是獻計來了還是摸底來了搞不清楚,于是說:“還可以吃一年(尚可支一歲)。”
許攸說:“不對,請重新回答(無是,更言之)!”
曹操只好說:“可以吃半年。”
許攸說:“足下不想破袁紹嗎,為什麽不據實回答呢?”
曹操笑道:“剛才是戲言,其實只能吃一個月,怎麽辦呢?”
曹操說的一個月也是虛數,他在說十五天破敵時已經傳達了實情,他的糧食不是可以吃一年或半年,甚至也不是一個月,而只有十來天了。
許攸說:“您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草将盡,這是非常危險的。現在袁紹有一萬多車辎重糧草在故市、烏巢一帶,守衛的士兵警備不足,如果以一支奇兵發起突然襲擊,出其不意,把糧草燒了,用不了三天,袁紹必然大敗!”
曹操一聽大喜過望,這難道就是冥冥之中上天賜予自己的那個機會?
許攸說出了一件極其重要的軍事機密:袁紹後勤基地的位置及防守情況。烏巢位于今河南省延津縣境內,故市地名不詳,也應該在這附近,這裏位于黃河之南、官渡以北,在袁紹軍營的背後。
如果真能一把火把這些糧食燒了,短時間內袁軍糧草接續不上,軍心必然動搖,這真是一招致勝的絕好機會。
曹操立即連夜主持召開軍事會議,與諸将以及各位高級參謀們商議此事。出乎曹操的意料,大多數人反對這麽做。
大家認為許攸此時來投很可疑,弄不好是袁紹使的反間計,還是慎重為好。
的确,許攸為什麽從袁紹那裏叛逃呢?
原來,許攸曾向袁紹建議分兵進攻曹軍,具體方案是,以主力的一部在正面吸引曹軍主力,然後分另一部主力悄悄繞到曹軍背後直接進攻許縣,把獻帝掌握在自己手中,奉迎天子反過來讨伐曹操,曹操即使不潰敗,也會首尾難顧。
許攸的這項建議跟沮授說的差不多,袁紹考慮到劉備、韓猛兩次分兵出擊都以失敗而告終,所以不再考慮類似方案,就沒有聽從。
按說給領導出了個主意領導沒有采納也是正常的事,應該不至于因此就要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