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偏心
“就這麽個人, 還學人自制土槍。”徐貞說起來都牙癢癢, “還他媽給他做成了,要是我師父有個好歹……哼, 算他死得痛快!”
今天下午他們得到嫌疑人的蹤跡後并沒有着急動手,而是準備觀察一下等到合适的時機再實施抓捕。
然而,這小子能靠着網上查來的資料做成土槍,可見還是有幾分聰明的,他一發現不對,先沉住氣沒有妄動, 進了一家小超市,直接從後門跑了。
正巧,那個時候進超市盯着的是徐貞, 比起幾個胡子邋遢體格健壯的男人, 她暴露得可能性小了很多,也是徐貞機靈, 一早就發現不對,他一跑, 徐貞就追了上去。
她雖然是女流,可到底是警校裏摔打出來的, 沒過多久,嫌疑人就被她堵在了一個死胡同了。
“把手舉起來, 靠牆站好。”徐貞拿槍指着他。
嫌疑人慢慢側過身,把手放在了牆上,這個舉動迷惑了徐貞, 她把槍塞回槍套裏,正要拿手铐把人铐住,嫌疑人就從衣袋裏掏出了槍。
幸虧周世文就在她後面,眼看不對勁,立刻把徐貞往旁邊一撲,徐貞人沒事,他被打中了兩槍。
雖然距離很近,可好在土槍沒準頭,周世文才逃過一劫。
當然了,嫌疑人被反應過來的徐貞一槍打死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照理說,應該會有強烈的不适,就算知道這是形勢所逼,也會有心理問題,可徐貞一看見周世文受傷,哪裏還顧得了這些。
只恨對方死得太痛快!
“如果師父有什麽事,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徐貞說着說着,眼眶裏又全是眼淚了。
裴瑾琢磨了一下剛才那周家夫妻的态度,還是沒問徐貞對周世文是個什麽想法,畢竟剛才這一出也算不上是多愉快,他幹脆也不提:“這樣,今天也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你今天一天也夠嗆的。”
徐貞一口否決:“不,我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幹嘛?”裴瑾無情地戳碎了她的想法,“周世文有他爸媽呢。”
徐貞一愣,裴瑾拍拍她的頭:“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他。”
徐貞這才默不作聲地跟着裴瑾上了車。
過了好一會兒,她遲鈍的神經終于反應過來了:“啊,那麽晚了,你出來不要緊嗎?”
“你是問魚麗會不會生氣?”裴瑾笑了笑,“不會。”
他們倆感情好歸好,可卻沒有時時刻刻要黏在一起的想法,未來太長太長,都看不到盡頭,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因此,也就不必計較這些時光。
畢竟,其他人是會死,會老的。
換做另一個人,男友深更半夜突然出門,指不定心裏會不開心,可魚麗不會,正如他也不會介意魚麗一到周末就跑出去和同學玩兒一樣。
總是黏在一起,未必會如膠似漆,适當保持獨立,維持新鮮感,或許是長久之道。
徐貞聽他說得那麽篤定,慢慢放了心,思緒又轉回周世文那裏去了。
裴瑾見了,也不好說什麽,把她送回家叮囑她好好休息就打道回府了。
魚麗已經睡熟了,耳朵裏還塞着耳機,看來是沒有聽完課文就睡着了,裴瑾把耳機取下來放在床頭櫃上,略略洗漱才上床。
躺進被窩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魚麗摟到懷裏,他不在,她就恢複到以前蜷縮的睡姿,看起來小小一團,特別沒有安全感。
他要把人掰直攬到胸前,抱得很緊,才能讓她慢慢放松下來。
裴瑾以前從沒有抱着人睡覺的習慣,往好裏說,大家都是獨立的人了,彼此之間維持點距離沒什麽不好的,往渣裏說,有點提上褲子不認人的薄情。
但是……但是誰讓魚麗的情況比較特殊呢。
剛開始的時候,他有一天就松松抱着她,手攬着她的腰,結果半夜裏,魚麗做噩夢直接吓醒了。
從今往後,睡覺只能緊緊抱着,她才能睡得安穩。
裴瑾很愉快地接受了這件事,因為抱着唯一愛護的人,連他的睡眠質量也變好了。
這麽想想,有些事不是做不到,而是對着誰做。
人的偏心,真是無可救藥。
***
第二天一早,魚麗先醒,學生的生物鐘就是那麽悲催,她醒了,睜開眼,迷迷瞪瞪一會兒,慢慢清醒了,也不急着起來,稍稍換了個姿勢,把手伸到裴瑾的睡衣裏。
別看她平日裏總是說裴瑾欺負人,那也是嘴上說說,在真的對她好的人面前,她才敢這樣無理取鬧說欺負人,要是對她不好,反而要處處小心感激涕零刷好感度。
但這不意味着她不知道裴瑾對她有多好。
有些事吧,他也怪可憐的。
魚麗一邊想着,一邊偷偷做好事,過了好一會兒,才成功了,縮回手打算起床,結果被醒過來的裴瑾捉了回去親了兩下:“謝謝麗娘,麗娘待我真好。”
“誰對你好了。”魚麗才不肯承認呢。
裴瑾笑了笑,也不勉強她,得實惠就行了:“嗯,你最壞了,對我最壞,好不好?”
“去你的。”魚麗一把推開他,進衛生間裏洗漱。
裴瑾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看她換衣服梳頭,被魚麗狠狠瞪了好幾眼:“看什麽看,不準看。”
“我看看妨礙到你什麽了?”裴瑾才不退縮,合理的權利還是要有的,“你換你的,我看我的,我什麽時候嫌你看過了嗎?”
魚麗沒辦法,只能背過身去換,裴瑾還要“指點江山”,逗她玩:“為什麽要穿白色啊,不行不行,肉色也不好看,換紅的,不然那個粉紅色的吧。”
氣得魚麗把手上的文胸劈頭蓋臉砸過去:“關你什麽事兒?”
“給我的?謝謝啊。”裴瑾面不改色地收下了,“以前還有個肚兜什麽的,現在有文胸也不錯了,定情信物啊。”
魚麗:“……”如果不是很明确知道現在撲過去和他鬧是自己吃虧還會耽誤上課時間,她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所以,她很幹脆地放棄了和他貧嘴的想法,拎起書包去上學。
上學、上學、上學!讀書、讀書、讀書!
目送了未婚妻去上學的裴瑾又賴了會兒床才起來,吃過早飯以後才去流光打卡。
作為老板,就是辣麽任性!
不過今天的流光頗有些不同,他一上樓,就看見崔瑩瑩和李娲在落地窗前低聲說着什麽,咬牙切齒,憤憤不平。
裴瑾一邊給自己沖咖啡一邊問:“你們倆這表情……喜歡的偶像公布戀情了?”
崔瑩瑩:“我的偶像已經結婚了。”
李娲:“我最近換了個小鮮肉喜歡。”
“那是怎麽了?”裴瑾好奇極了。
崔瑩瑩緊緊抿着唇角:“我們公司開走了一個白眼狼。”
“出間諜了?不大可能吧。”不是裴瑾妄自菲薄,只是以流光現在的咖位,實在用不着派商業間諜那麽誇張,并沒有什麽技術機密。
崔瑩瑩說道:“我把鏈接發給你。”
裴瑾點開崔瑩瑩發過來的鏈接,這是一個吐槽帖,《說一說國內那個很有名的以尊重女性聞名的公司,JMS別上當了!那就是個騙局!》“喲呵,挂我們的。”裴瑾來了興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往下看。
樓主先開始表示了自己對流光公司的向往,覺得能在這樣一個社會有那麽一家公司是多麽得不容易,她是抱着如何如何欣喜的心情加入了這家公司。
裴瑾在心裏點評,欲抑先揚,很可以。
他繼續往下看。
接着,樓主以極其憤怒的口吻控訴了流光。
事件一、樓主晚上有一個相親,然而,到下班時,樓主的工作還有一部分沒有做完,于是她就先去看電影了,晚上領導(男)打電話問她要東西得知沒有做好的時候,訓斥了她一頓,她表示很委屈,老板不是說要照顧女性嗎?對她來說,能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男人嫁了關系到她後半生的生活質量,領導這樣實在很過分!直男癌鑒定無誤!
事件二、公司需要一批新的辦公器具,樓主和一同事(男)一起負責這工作,今天定的東西過來了,好幾大箱,要分送到各個辦公室,樓主就讓同事負責搬,同事不高興,覺得她也應該負責送,不能讓他一個人做,樓主表示非常委屈。
“LZ是個姑娘啊,我們女生本來就在體力上比不過男人,這些重活讓他做不是很正常嗎?而且LZ那天穿了一件很貴的裙子,那天下了雨,箱子上髒兮兮的,晚上還要和男朋友約會,弄髒了怎麽辦?連這點事都不肯做,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例如此類的事件樓主一共列舉了五件,最後一件是引發她上網發帖的導火索。
“LZ進公司的時候是聽說流光滿一年就可以加薪的,所以到時間了LZ就去找了領導說這件事,結果領導說我不符合加薪條件,呵呵,什麽沒有很好地完成工作,什麽工作态度消極,說白了就是想賴賬呗,還有LZ的那個男同事,他加了30%,憑什麽?就憑他比我多長一個器官?還說流光對女性優待,放屁,老板就是個男人,還是看重男人,呵呵,我算是長見識了。”
裴瑾把帖子看完,樂不可支:“哎呀寫得真是很有意思,我都看笑了。”
崔瑩瑩道:“老板,你搞錯了重點。”
“這有什麽重點?”裴瑾奇道。
“這會對我們公司的形象造成不良影響。”李娲說道,“我看到後面好多跟着罵的呢。”
“罵呗,多大事兒。”裴瑾漫不經心道,“我們又不是靠口碑吃飯,何必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崔瑩瑩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說不上來!”不知道有多少女性在崗位上戰戰兢兢,以求不受到職業歧視,然而,有些人卻偏偏以性別為借口推诿本屬于自己的工作,更有甚者……不提也罷!
“人各有志。”裴瑾倒是不強求,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些忙,可人會活成什麽樣全看自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這個機會的。
李娲問:“裴總,這樣被曲解,你不難過嗎?”
“我從來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裴瑾道,“除了魚麗。”
李娲:“……”猝不及防一把狗糧。
崔瑩瑩也被傷害了,她冷靜地轉移話題:“老板,到點了,開會了。”
裴瑾攤了攤手。
***
中午,開完會的裴瑾決定去探望周世文,帶着一捧鮮花和一籃水果。
一走到病房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徐貞撲在周世文身上哭。
裴瑾:“……”好吧,在他預料之中,除非像他和魚麗這樣對生死麻木的人,否則有點意思的男女在生死關頭來了這麽一出,再蠢都能認清自己的心意了。
他在外頭等了十來分鐘,這才敲門進去。
周世文看見他來就笑了:“你來了。”
“來得不是時候。”裴瑾的目光在徐貞身上溜了一圈兒,“恭喜啊。”
徐貞的臉一下子紅成了猴子屁股。
周世文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裴瑾咳嗽一聲,帶着笑調侃:“……你們倆純情得讓我都不好意思了。”
“裴教授,別笑了。”徐貞難得有些難為情。
裴瑾看着這樣的她,前塵往事,悉數上了心頭來。
他活到今天,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貞娘。
身為丈夫,即便高中做了官,也不曾讓她享過福,後來,更是讓她不得不為着這夫妻名分而死。
她是自願殉節的,還是被族中逼的,亦或是……被親生父親?他不知道。
可是,只要他能早一點回去,或許貞娘就不會死了。
裴瑾閉了閉眼睛,将所有的思緒隐藏好,笑道:“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好事,當浮一大白。”
周世文頗有些不自在,拙劣地岔開話題:“別說我了,那你呢,你什麽時候請我們吃喜酒?”
“哦喲,這就是我們啦?”裴瑾忍着笑,“我還早呢,今年先訂(bai)個婚(tang)。”
徐貞竭力忽略他的揶揄,一本正經地說:“訂婚啊,那送點什麽好呢?”
裴瑾對着她微微一笑:“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徐貞早不趕晚不趕,趕在他成親前找到了喜歡的人,這對裴瑾來說,真的是最好的消息。
或許是老天憐惜他們蹉跎了六百多年,這一回,就叫他們順順當當的。
“那我就不打攪你們了。”裴瑾說罷,又不禁促狹道,“不必送了,你們繼續,當我沒有來過。”
徐貞把選擇性失聰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佯裝沒有後半句:“那我送送你。”
裴瑾樂得打趣周世文,可不忍再羞徐貞,笑着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半路,與周母狹路相逢,徐貞很客氣地打招呼:“阿姨好。”
周母不冷不熱應了一聲,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徐貞聳了聳肩,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裴瑾倒是想起昨天的事來,對她說:“恭喜是要恭喜你們,但這前路漫漫,未必好走。”
“我知道啊。”徐貞眯着眼笑了笑,“我和叔叔阿姨的第一次見面好像不大好,不過也能理解,是我害得師父受了傷,她看不慣我也是正常的。”
裴瑾斟酌着字句:“你要知道,婆媳關系……”他話還沒有說完,徐貞就打斷了他,認真道:“裴教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但是,那又怎麽樣呢,我已經覺得很好了。”
裴瑾挑了挑眉:“好嗎?”
“裴教授,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并不是瑪麗蘇小說的女主角,所以老天不可能給我安排一個百分之一百完美的男主角,既要有錢又要有顏,還要對我死心塌地,還要他們家人人喜歡我,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十全十美,我的男主角也不會是,這就是現實。”
徐貞歪着頭看着他,“我幸運的地方在于,這個人是我喜歡的,而且這個人也喜歡我,他還為了我差點死了,這樣的一個人,難道還不夠好嗎?我覺得夠了。雖然我師父還有一點臭毛病,比如把我當小孩子,比如審美總是不大過關,比如不太善于表達,再比如,他爸爸媽媽對我的印象不是很好,但是這些都是可以想辦法解決的。”
裴瑾沒有想到她竟然有這樣成熟理智的觀點,實在是十分意外,半晌才道:“是我小看你了。”
“那是,何況,我現在只是選擇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還沒有決定要結婚呢。”徐貞揚起下巴,“要是談不攏就分呗,說不定我們還走不到結婚那一關就拜拜了,因為這些有的沒的就放棄這個人,我覺得不劃算,畢竟遇到一個能結婚的人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人難啊!裴教授你說呢?”
“我覺得你要對周世文多一點信心。”裴瑾想了想,道,“他這個人雖然孝順,但不愚孝,他會堅持自己的看法,不然老早就和他媽喜歡的姑娘結婚了。”
周世文對感情依然抱有某種敬畏之心,他想娶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非母親所說的可以在家煮飯燒菜照顧他的女人。
因此,即便徐貞絕非周母喜歡的兒媳類型,只要他是真心喜歡徐貞,未必不會有好結果。
“希望如此吧,其實我沒有看起來那麽有信心。”徐貞嘆了口氣,“我覺得這種問題挺難的,我寧可去抓犯人。”
“關于這個。”裴瑾想起來了,“你有魚麗的微信嗎?你可以問她,她應該還挺擅長處理這些問題的。”
徐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