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非公主不和親(9)
齊王并不辯解,只是道:“父皇,如今無論那口供是真是假,和親的人選都應當是樂安了。”
正興帝沉默許久,道:“你去勸勸你母後吧。”
齊王出了大殿之後,正興帝才低聲道:“接着查。”
暗處有人同樣低低的回:“是。”
空氣中浮動着些塵埃,仿佛不知是被什麽輕輕攪動過,細微的顆粒在陽光下歡快的舞動,一舞之後,慢慢的歸于沉寂。
孟家院子裏,最近真是喜氣洋洋,孟娘子一向精明能幹,和将軍府的老管家夫妻兩個頻頻往來,倒是把婚事籌措得井井有條。因為大将軍述職時間有限,所以各項事宜只能從速,而且婚後兩人主要住在禾林邊城,孟娘子也沒有張羅大件的家具陪嫁,只是給連一諾盡可能多的準備銀兩和首飾。
說到陪嫁,連一諾出宮的時候有一些傍身,那是那次差點兒沒命了之後的賞賜,再加上皇後和太子妃前些日子送來的東西,在普通百姓來說也不少了,可是拿到将軍府,自然是完全不夠看。
“聘禮我只留下吃食,剩下的都讓你帶走,再加上你手裏的體己,也是沒有多少,娘再給你添上一百兩,你可莫要嫌少。”孟娘子對着嫁妝單子點算了又點算,總覺得還不夠。
“娘,我不能要您的銀子。您當我沒數麽,這些是家裏所有的銀子了吧,弟弟才剛進了翰林院,以後且有得熬呢,您可不能都給我。”連一諾連忙推拒了,“我這些東西都是宮裏賜的,怎麽也有個五百兩,再加上那五十兩黃金,不少了。”
“你可莫要說那五十兩!那是你險些壞了性命的銀錢!那如何能算?”孟娘子一說便紅了眼眶,“我寧可你沒有那些銀錢,也不願叫你受那樣的大罪!”
連一諾摟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哄着她道:“娘啊,正是托了這一刀的福呢,不然我如何能從那不得見人的地方出來?知道您疼我,那就別讓我心裏不安了呗?”
娘兩個正說着話,孟琦從外頭進來,手裏托着個盒子,臉色莫測的樣子。
“你這孩子,這是怎麽了?”孟娘子不待他請安問好,便先皺了眉頭。
連一諾回頭一看,也有些意外:“翰林院裏有人欺負你了?”
孟琦搖頭,把手裏的盒子遞過來:“姐姐,王将軍給你的。”
連一諾接過來,并沒有回避孟家母子,直接打開,雖然心中有些猜測,可是還是吃了一驚。至于孟娘子,幹脆驚呼出聲。
盒子裏放着厚厚的一沓銀票,最上面是房契地契若幹,甚至還包括一處城郊的別院。這是王曈全部的財産了吧?
孟琦抿抿唇,說:“姐姐,今天王将軍在我下衙時攔住我,給了這個,說是給你的嫁妝,他還說,他與你不分彼此,讓你安心。”
連一諾卻聽出來了,這或許是王曈的原話,但是他這樣說,恰恰是要讓孟家母子安心。她點點頭,把盒子推到孟娘子手邊,笑着道:“娘啊,這下您可不用擔心嫁妝的事了呢。”
孟娘子十分感慨,欣慰的笑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此時,華陽宮裏的氣氛卻是跌到了冰點。
樂安公主和親北漠的聖旨一下,這事情就是板上釘釘的了。皇帝因為樂安的暴戾愚蠢、不識大體,着實厭棄了她。又因為刺客一事,大周朝在北漠使團面前就頗有些理虧,蘇克明确提出要樂安公主去和親,正興帝也确實不好直接推拒。
誰都知道,北漠人兇狠善戰,如今只有王曈能與他們抗衡。說到底,北漠雖是戰敗,卻也并不弱,更何況還有西涼國在一旁虎視眈眈,若真的惹惱了北漠,大周朝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蘇克一行人雖然大多數時候客氣有禮,可也沒少露出爪子,京城裏唯一忌憚的就是王曈罷了,但是王曈的态度,至少在自認為知道些隐情的太子看來,那是要給未婚妻出氣的。
皇後疼愛女兒,但是正興帝乾綱獨斷多年,外戚式微,她又是繼後,看着風光,實則并沒有多少話語權,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多的挑選穩妥能幹的人跟随,然後厚厚的添上財物陪嫁了。
這些怎麽可能讓樂安公主滿意呢?在她再一次鞭笞宮人之後,齊王發了話,收走了她身邊所有能傷人的東西,甚至直接命令禦醫開了安神的藥給樂安。安什麽神呢?不過是讓她昏昏沉沉,沒力氣搞事情罷了。
這些事在宮裏大家心照不宣,好在到底沒人敢傳出來。若是叫連一諾知道了,必然要說一句,什麽熊孩子難管教,只要下狠手,沒有個管不了的。當然,對于這個差點要了她命的女人,她自然也是不會有什麽同情的。
宮宴行刺一案總算在使團離京之前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那些刺客本身倒是平平,不過經過幾方人馬明裏暗裏的調查,終于在她們背後找到了西涼人的影子。
這就好解釋了,如果北漠前來議和求親的王子在大周朝被不願意嫁入北漠的公主殺掉,那麽大周和北漠之間必然要再起戰端,西涼的機會不是就來了嗎?
正興帝得到了最新的進展,立刻叫人通報了北漠使團,澄清誤會。北漠人已經看出,王曈實際上還是很受周朝皇室器重的,有他在,他們一時讨不到便宜,倒不如不管真假,順水推舟的接受了這個結論,大家好見面嘛。
只是随着調查的深入,太子又一次是非纏身,誰讓那些刺客進宮的過程是他手下的人安排的呢。更要命的是,這消息剛一出來,那人就自殺了,死無對證之下,太子就百口莫辯了。
從孟琦嘴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連一諾也忍不住扶額,這位太子實在是智商有限啊,手底下的人一再讓人鑽空子,若說你知情吧,你就是居心叵測,有不臣之心,若說你不知情吧,你就是馭下無方,蠢鈍不堪大任。太子這職業,本來就是高危職業中的高危職業,再攤上他能力不足,真是讓人替他傷感。
“可是這事情現在和姐姐你有關系了。”孟琦皺眉道。
“這和我能有什麽關系?”連一諾怎麽想都想不到自己身上來。
孟琦帶了幾分怒火道:“陛下對太子發了火,下旨讓太子做了送親使,送公主到北漠,完成一應婚禮和冊封事宜,說是将功抵過。結果樂安公主出來說,她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讓你随行,送她去北漠。王将軍不肯,說你如今是将軍夫人,去往他國不妥,最後商議的結果是,你們成婚後,大将軍也提前離京,随同公主儀仗,送和親使團至禾林城。”
她是不是有病啊,連一諾無語了,其實,那公主還真是有毛病,心理不正常。她問:“這是将軍告訴你的?”
孟琦點頭,輕聲道:“我不許他再來咱家,他便尋了我說的。雖然我不舍,其實你們早日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是好事,可跟着送親隊伍走,我只怕公主會害你。”
“她肯定會。”連一諾輕輕拍拍弟弟的肩膀,“莫要同娘說了,離了這京城,她未必還能害得到我,那時候将軍也不必束手束腳了,他會保護我的,防心。”
“姐姐果然如此信他麽?”孟琦有些擔憂的問。
看出他的憂心,和一絲絲迷茫,連一諾笑了笑,道:“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然而他和你、和娘一樣,是我最親近的人,阿琦,如今你或許不懂,将來有一天,你也會遇上一個你愛如珍寶、願意用生命去維護的人,那個時候,你就懂了。”
孟琦搖頭:“我不懂。既是姐姐你信他,我便也信他就是了。”
連一諾便帶着這樣的信任,在孟娘子朦胧的淚眼中,踏上了将軍府擡來的花轎。
因為時間緊迫,将軍府又都是武将兵丁,所以婚禮的儀式也是簡而又簡,唯有兩個亮點讓人津津樂道。
第一是新娘的嫁妝,都知道新娘出身寒微,沒料到人家手中照樣有貨,讓生了一雙富貴眼的京中一衆顯貴們大跌眼鏡。什麽?你說這肯定是将軍貼補的?那你家女兒出嫁時女婿貼補了沒?就算是将軍貼補的,那只能說明這位小娘子不簡單呗。
第二卻是迎親隊伍。王曈和勳貴世家、清流文臣都沒有什麽密切的往來,卻和一些軍中将領比較投契,瞧那一百名一般身高的軍士,齊刷刷的一過,誰敢說這迎親隊伍不氣派?
當然,這場熱鬧連一諾是看不上的,後來聽小丫頭們聊起,她還狠狠遺憾了一回。眼下,她機械的行完禮,正獨自坐在喜床上,等着她幾世的愛人。
将軍府裏沒有丫鬟,連一諾自己也不過是宮女出身,所以一向自己動手。家裏上下服侍的都是親兵,讓來往的賓客再次大開眼界,不過想想,這樁婚事本身就不怎麽合規矩,也不差這一樁了。反正親兵不進後院,将軍和夫人不發話,誰管那麽多?
“你怎麽不換衣服?那一身不重嗎?”王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出現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繼續為您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