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非公主不和親(8)
孟琦回家說起,短暫的驚訝之後,孟娘子反而首先接受了這樁婚事,并且極是歡喜。她含笑端詳着連一諾:“好孩子,我啊就擔心你的婚事,只覺得一般人都委屈了你,如今可好,大将軍的人品可是沒得說。”
這偶像的力量也太強大了哇,明明壓根就不認識,大家居然就都說王曈人品好,這可真是神了,連一諾心中腹诽,臉上卻含笑問:“娘啊,您就不擔心旁人說我高攀了大将軍嗎?雖說我如今是探花郎的姐姐,可我實則不姓孟,與個孤女一般,如何配得上大将軍呢?”
她說這話,其實是想知道世人的看法,她不在意別人如何說,她也覺得自己絕對配得上王曈,可是她在意的是,自己會不會成為王曈的拖累。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她只知道,真的愛一個人,便希望那個人得到世界上最好的。
孟娘子卻搖搖頭:“配得上配不上,旁人說了不算,大将軍自己說了才算。他那樣大庭廣衆之下求娶,誰敢說你配不上他?更何況,好孩子,你再沒有哪裏不好的,便是大将軍,我還覺着他歲數大了,配不上你呢。”
她眼中一片慈愛,讓連一諾心生感動,倒是她自己矯情起來了。
孟琦也道:“姐姐,是王将軍向我立誓永遠對你好的,你可莫犯傻!”
連一諾笑出聲,眼眶卻熱起來:“娘,弟弟,多謝你們,我會過得好的。”至于這輩子怎麽也不可能當上沐恩伯的連仲文,天各一方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孟家小院就熱鬧起來,先是皇後和太子妃派來宮使,給連一諾送來了賞賜和添妝,然後就是大将軍王曈和太子駕臨,下聘來了。
孟家所居的不過是平民聚居的巷子,然而自從孟琦一飛沖天中了探花,鄰居們也開始習慣于巷子裏時常有達官貴人出現了,但是因為一行人輕車簡從,并沒有引起巨大的轟動。
但當孟琦把人迎進堂屋,然後領着母親和姐姐行禮的時候,孟娘子還是結結實實的吓了一跳。
然而畢竟天子腳下,平民百姓也要比旁處眼界寬些,再加上孟娘子因着兒女的關系,對宮裏的貴人聽得多些,雖然一開始被震住了,但是還是很快調整了心情,不卑不亢的待客。
太子其實并不關心連一諾如何,他只想賣王曈個面子,在聽了連一諾和孟琦的關系後,只覺得這簡直如同買一送一一般,示好于大将軍的同時,還能籠絡新科探花——昨晚瓊林晏後當場授官,他如今也算個翰林,說不得以後能入閣拜相或是成為封疆大吏呢,便是不能,于自己也沒有什麽損失啊。此時見孟家雖是貧寒,探花的寡母卻也不是上不去臺面的樣子,心裏更是滿意了幾分。
至于連一諾,太子轉眼看了看,卻瞳孔微縮,明明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宮人,他連樣貌都記不得的,現在看來,竟是如此美貌?這樣的佳人啊,難怪王曈動心……
想起宮裏諱莫如深的樂安的脾性,他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只是神色更複雜了。沒被宮裏的富貴迷花了眼,知道藏拙扮醜,這女子恐怕是個心性堅定、極有心計的。更可怕的是王曈,他是怎麽看出這女子的獨特之處的?細思極恐……
連一諾皺皺眉,太子看她的時間太長了些。
同樣皺眉的還有王曈。他剛要說話,就聽孟琦道:“殿下,下官愚昧,不知殿下今日駕臨陋室,可是為了家姐的婚事?”
太子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伸手虛扶了他一下:“快快平身,不必多禮,今日孤是來做媒人的。”
他們這廂直入主題,連一諾就站起來向太子和王曈的方向行了個禮,躲進了東廂房裏,回避去了。
太子下意識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忽然覺得身側有人盯着自己,便連忙收回眼光,對王曈說:“王将軍,快把聘禮單子拿給孟老太太過目吧?”
王曈把太子的失态全部收入眼中,對他如此這般的原因也猜個大概,只是此時時機不對,只得壓下心中不悅,取了禮單,恭恭敬敬的送到孟娘子手中,并又拱手鄭重行禮。
孟娘子教導出了探花郎兒子,并不是目不識丁的愚婦,只是這樁婚事并不普通,她也只是接在了手裏,并不打開看,倒是近距離的仔細打量了王曈許久,才道:“老婆子的女兒有福分,皇恩浩蕩,還能得太子保媒,這是極大的體面。只要大将軍善待她,便是最好的姻緣了。”
太子說是保媒,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并不久待,稍坐片刻就和王曈告辭了。臨走之時,王曈走到東廂房窗前,低聲道:“連姑娘,請保重身體,一切以養傷為要。”
房內沒有任何聲響。王曈等了等便向孟家母子拱了拱手,在孟琦若有所思的眼光中跟随太子一起離開。
他是刻意如此,不過是告訴太子,他跟連一諾一私下并沒有接觸,然而他對“心靈美”的連姑娘确實是極為看重罷了。
太子雖然不是十分睿智,這番姿态還是看懂了的。不知怎麽,心氣就順了些,他想示好于王曈是沒錯,可若是鑽進了王曈的套裏白替他出了頭,那可就失策了。看來,他不是被利用了,這就好。
王曈勾着嘴角,心情很好。太子的小算計只要不害到他和一諾,他也懶得理會。如今一諾馬上就是自己的妻子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還不知道,他曾經求得正興帝答應,娶一個身份不高的妻子,帶到禾林城去,不留在京中為質。如此程度的信任,代價自然是自己做一個純臣,做皇帝手裏的人形兵器,只管打仗禦敵,卻絕不會參與皇子之間的争鬥。
這場婚事傳到華陽宮,直讓樂安公主摔碎了兩套新進上來的瓷器,又抽得白玉幾乎去了半條命。
周姑姑硬着頭皮低低的勸,卻讓她也抽了一記。
正在華陽宮亂糟糟的時候,齊王沖進來,劈手奪了樂安手裏的鞭子,大力的扭斷。他把斷裂的鞭子往地上狠狠一甩,才滿面寒霜的道:“從小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鬧,現在誰也保你不住了!”
“哥哥!那個下賤的玩意兒,居然能嫁給王曈!我不服氣!”樂安氣得臉色漲紅。
“你不服氣?”齊王陰恻恻的問,“那你覺得誰能嫁給王曈?你嗎?”
“你明知道,你還不幫我!”樂安呼吸都有些粗重,“你不幫我,母後不幫我,父皇也不幫我!本來是我的人,現在便宜了那麽個又醜又上不了臺面的下賤東西!難道我還比不上一個奴婢不成!”
“你怎麽會比不上奴婢!奴婢哪能自己撞到北漠王子跟前?奴婢哪能拉起別人替自己擋刀子?”齊王恨聲道,“父皇最恨薄情寡義之人,我若不是為你遮掩,如何會讓那宮女占去那樣風光的功勞?若不是她救駕有功,如何會有後來的事?”
樂安公主沒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已經被兄長知曉,噎了一下,才說:“那難道不是她的本分?難道還要我替她挨刀子不成?”
“心狠手黑不是錯,可是性情涼薄卻又腦子蠢,才是你的錯!”齊王看着她一臉的理所當然,只覺得母後和自己這些年寵愛妹妹實在是錯了,把她慣得自私冷血,卻沒長出腦子來。
“你是不是我哥啊,怎麽這麽說我?”樂安極是憤怒,“我不管,我就要那個賤女人死!”
“你憑什麽要人死?”齊王氣急,“你當旁人不知道你的小算盤嗎?我告訴你,那女子不僅不能動,還要好好的做她的将軍夫人!至于你,乖乖的收拾行李,準備跟蘇克去北漠吧。”
“什麽?”樂安的聲音陡然拔高,“憑什麽?我不去!”
“你不去?”齊王道,“你可知道,那日的刺客招認了,說是你主使她們行刺蘇克,為的就是不去和親!你若不去,那你就去死吧!”
“我,我沒有。”樂安搖着頭,“雖然我不願意嫁去北漠,可是那蘇克也不是十分讨厭,我怎麽會想要去殺他?”
齊王看着這個自作聰明又高傲自大的妹妹,心中有了決斷,“你這話,說給蘇克聽去吧。對了,和親的話,嫁的人不是蘇克,是蘇克的父汗。”
樂安怔怔的盯着齊王遠去的方向。她确實不聰明,但是這會兒卻也知道,以後,她的齊王哥哥怕是不願意再護着她了。自己只會拖後腿,齊王哥哥要做大事,怎麽會管她呢……
齊王從華陽宮出來,在宮內的石子路上慢慢的踱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回到了正興帝的禦書房。
見到正興帝,他有些艱難的道:“父皇,不是樂安皇妹,她,沒那個腦子。”
“沒那個腦子?”正興帝的臉上辨不出喜怒,“她沒那個腦子,你有啊,你一向疼愛她,難不成不會幫她?”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