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跳崖
到了此時此刻,一直在樹上啃野果觀戰的符苓終于覺得不能忍了。她生平最讨厭的就是打架時她還沒出暗器,對方就先她一步出了暗器,陰險!太陰險了!
她将野果核往其中一個刺客身上一扔,大聲道:“師兄,華相被他們弄到馬車裏了,你快去,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便從樹上一下跳了下來,迅速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瓷瓶,打開瓶塞,一堆圓滾滾仿佛蠶蛹般的小白蟲立即争取恐後地從裏面爬了出來。
符苓滿意地笑了笑,“小美人們,陪大叔好好玩玩吧!”
茯苓剛說完,那堆圓鼓鼓地小肉蟲便飛撲到那幫刺客的身上,殺豬般的嚎叫聲頓時響徹山林……
架馬的刺客大概是太緊張了,拼命地鞭打kua|下的馬,想要它跑得更快些,但這匹馬卻是一匹很有脾氣的烈性馬,不由分說地就奮起反抗。
而反抗的方式就是如同脫了缰般發瘋似的在山林間狂奔,其奔跑的速度完全顯現出它作為一只千裏馬的潛質,連青汐使了輕功都總要差那麽一點才能追上。
那邊青汐在林間狂奔,額上都浸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邊刺客在馬背上也一點不好受,被颠得五髒六腑都在翻滾,只能痛苦地埋着頭緊抓着缰繩。看青汐還在後面緊追不舍,立即從袖中掏出一個毒氣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向青汐扔了過去。
待他臉上露出一個陰毒的詭笑,再回過頭時,眼前的情況已經讓他完全傻了眼。
橫在他們前面不遠處就是萬丈懸崖,而這匹瘋馬似乎已完全不受控制,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刺客深感今日黴運纏身,覺得再也無法陪這只瘋馬玩下去,當機立斷跳下馬車逃命去了,而此刻馬車還在以無比迅猛的速度向前沖。
眼見着馬車就要跟随馬匹掉下去,青汐立即揮出手中的劍,斬斷了馬匹和馬車之間的那根套繩。伴随着一聲哀戚的長鳴,那匹烈馬霎時掉下了萬丈深淵。
青汐左手揮出利劍的同時,右手甩出手中的金絲绫,終于将幾乎一大半都懸在懸崖峭壁邊緣的馬車拉住。
“華遙,你還好麽?”青汐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右手一邊拉着金絲绫一邊問,額上的汗珠愈發明顯。
怎麽沒動靜呢?青汐加大聲音,試探性地叫道:“華遙?”
她的腦海快速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剛才震動太大,他被甩出了馬車,掉下了萬丈懸崖了吧?
“華遙,你聽得道我的聲音麽?”青汐又喊了一聲,心中已感到不妙,她猛地使力将馬車用力一拉,終于将整個轎子拉回了地面。她擡起右手拉開轎簾,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華遙……不會真的掉下去了吧?
青汐走到懸崖邊上,凝視着下面水霧蒙蒙的萬丈深淵半晌,卻什麽也看不到。她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結,巨大的愧疚感頓時盈滿胸膛,不行,她必須下去看看。
她握着劍剛要跳下去,身後卻驀地傳來一聲沉穩的聲音。“賢弟。”
華遙!她心中一喜,剛側過身,腳下卻驀地一滑,眼看着就要落入萬丈深淵,幸好華遙及時拉住了她。
他臉上仍是一貫從容不迫的神情,只是眉頭輕輕皺起:“你走到懸崖邊上去做什麽?要是掉下去了怎麽辦?”
怕腳下一打滑又下去了,青汐往前移了好幾步,一邊擦額上沁出的細汗一邊道:“其實……就算掉下去也沒什麽的,因為我本來就打算跳下去找你。”
華遙正在拍衣袍上的雜草和泥土的雙手驀地頓了頓,微微挑起的眼梢倏地染上淡而清淺的笑,嗓音顯得低沉而好聽。“你剛才是打算跳下去找我?”
“嗯,是啊。”青汐驀地注意到華遙手臂上有好幾處傷口還在滲血,心中的愧疚感更甚,她适才要是肯早點出手,也不會弄到如此地步。“你得去包紮……”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華遙的面色倏地沉靜如水地望着她道:“你中毒了?”
中毒?怎麽會中毒呢?她心中一陣疑惑,剛要答話,一口鮮血就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
“受死吧!”緊接着一個黑衣人仿佛從天而降,雙手握着大刀便朝華遙狠狠砍去。
青汐立即眼疾手快地推了華遙一把,并反手給了黑衣人胸口一掌,他立即被彈到了幾丈之外。而她自己卻因為用力過度,猛地被震退了好幾步,剛踩滑要落入萬丈深淵的瞬間,華遙倏地攫住了她的手。
華遙手臂本已受傷,身後也沒有任何藤蔓或是樹枝借力,再加上那黑衣人一直步步緊逼,雪亮的刀鋒不停地高高拿起又狠狠砸來。華遙一邊要拉着她,一邊還要躲避黑衣人的攻擊,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一刀斃命。
若是在平常,從半空一躍而起對青汐而言并不困難,但她此刻中了毒。“你放手,不用管我!”
華遙一邊靠着本能躲避黑衣人的大刀,一邊還從容淡定地道:“我在賢弟心中,就是這樣抛下同伴獨自逃命的人麽?”
“不是……”青汐說着說着口中又嘔出一口黑血,吃力地擡眸道,“你放開我的手,我可以保證,以我的武功絕不會摔死。一會兒等我在山崖下逼出體內的毒,再乘乘涼喝口水,休息休息就飛上來了。我……是說真的,你放開我,不然我們都得死!”
當然,她要華遙放手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原因。他要避開黑衣的大刀,必須要靠着動作利落的一個又一個的翻身才能躲開,但是他又硬拽着她不肯放手,這就意味着他每翻一次身,她的胃被懸崖上凸起的石頭撞擊一次。
她甚至覺得小小的毒|藥都能把她弄成這樣,多半是胃部的不适引起的暈眩感造成的,不過考慮到要是說出來,說不定會打擊華遙救死扶傷的熱情,萬一他就此一蹶不振,從此走上了冷血無情見死不救的道路,她豈不是罪過很大。
青汐憋住不斷翻騰上湧的氣血,特別真誠地道:“你看你流了這麽多血,再這樣下去,你也撐不了多久的,快放手吧!”
說話的瞬間,他的手臂上又多出了幾道不斷沽血的傷口。青汐的心微微一沉,擡起空出的那只手去夠另一只袖中的匕首,卻始終差那麽一點。
華遙的眼梢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中還噙着些許似笑非笑,“我記得賢弟曾邀我與你一同跳崖,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
青汐抽匕首的動作猛地一頓:“你說什麽?”
那黑衣人便被華遙一腳踢到幾丈之外,随即青汐感到頭頂上的白袍一閃,她的身體倏地墜落下沉,耳邊是悉悉索索的風聲,而她上方的月白長袍亦跟着落下來。片刻後,他們忽然停在了半空中,青汐仰首向頭頂處看去,但因為逆着光,她看不清華遙的表情,只看得到他一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則緊緊地拽着她。
“賢弟可還好?還挺得住嗎?”華遙垂首,眉頭微蹙。
青汐其實全身都疼得厲害,不過還是咬牙撐住了,她看向頭頂上方道:“我沒事,你呢?”
其實她有些不理解華遙為什麽要跳下來,難道他不知道對他一介普通人而言,冒險跳下來失敗的可能性實在比成功的可能性大麽?
“我也無礙,你抓緊我的手,陵遠他們應該就快到了,你再忍片刻,一會兒上去就沒事了。”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帶着一絲不慌不忙的從容和淡定,仿佛他們此刻不是被挂在懸崖上命懸一線,而只是在後院悠然地閑庭漫步而已。
青汐不得不承認,華遙此刻的聲音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起碼她現在不像之前那樣難受了。等她漸漸沉下心來,她認真地看了一下周遭,驀地發現他們上方不遠處其實有個洞穴。
她心中略略一喜,對華遙道:“你願意相信我麽?你放開我的手,我帶你去上面的那個洞穴去。”
華遙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洞穴,大約也覺得她的想法可行,又瞥向她道:“你确定你可以?不要逞強。”
“嗯。”她此刻的功力雖不能支撐她飛到崖上,但是那個洞穴就近在咫尺,她若提着一口氣應是沒問題的。
“小心!”華遙話音剛落,便放開了她。
青汐猛地提起內力,往上一騰,便攬着華遙的腰淩空飛向洞穴。待他們停穩後,她倏地噴出一口血,腳下驀地一軟。華遙及時扶住了她,然後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取出兩粒後喂進她的嘴裏。
青汐服下藥後便盤腿調理內息,半柱香後,漸漸感覺到體內的氣息順暢了許多。她睜開眼,看向華遙:“這是什麽藥?藥效竟如此之好。”
華遙此刻正在包紮傷口,臉色看起來亦比先前好了許多。
“藥王谷的靈丹妙藥,可解百毒。”他頓了頓,又疑惑看向她,“不過,你怎麽會中毒呢?”
青汐原先也有些奇怪為什麽她會忽然中毒,事後回想才驀地記起适才在追馬車時,那個黑衣人忽然朝她扔過來一包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她當時一心想追上他們,也沒個防備,于是那包白色粉末順理成章地砸了她一臉。她當時嗅了嗅,無色無味,心中還有些不解地想,這刺客沒事帶一包面粉在身上幹嘛,哪知道……
青汐臉龐驀地掠過一絲尴尬,想她堂堂高手竟然會中這樣低劣的暗算,說出去簡直是丢了他們姜氏一族的臉不說,那些五百年前死在她手上的妖魔鬼妖要是地下有知,恐怕也得從墳地裏爬出來先嘔個一兩公升血再死回去……
青汐肅了肅面容,佯作正經地道:“其實那駕馬車的刺客是個高手,真正的絕頂高手啊!暗器也非同一般,百年難得一見啊,所以連我這樣的高手也防不勝防啊!唉,慚愧!”頓了頓,迅速地轉移話題道,“對了,我不是讓你放手麽?你跟着我跳下來做什麽?”
華遙原本包紮傷口的手驀地一頓,緩緩擡眸看向她,狹長明亮的眼眸透着幾許似笑非笑,半晌才道:“依賢弟看,我為什麽要跟着你跳下來呢?”他的語速較平素更為緩慢,聲音也較平時更為低磁,透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妖嬈魅惑。
青汐垂頭思索了好一會兒後,才道:“該不會是你看出來我是個絕世高手,一定不會讓我們送命,所以打算下來陪我聊會天,好打發打發時辰吧?”
青汐覺得以華遙的聰慧,應該完全可以預見到冒險跳下來,失敗的風險比成功的可能性要高。除非他對她很有信心,認定她能在千鈞一發之際,保住他們兩人性命安全無虞。但仔細想想,這個假設本身也是個相當大的悖論啊。如果他真的對她這麽有信心,那他就完全沒必要跳下來啊,等她自己一會兒休息夠了飛上去就是了,除非……他真的只是純粹地想陪她聊一會兒天而已。
華遙定定地凝視着她,本就微挑的眼梢稍稍揚起,那種似笑非笑亦正亦妖的感覺更甚。忽然一陣衣袍撕裂的聲音倏地傳來,青汐瞥見一截衣袂已被華遙握在手中。
只見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淡淡道:“你是這樣理解的?”
她當然不完全是這樣理解的,其實按照她一貫思考問題的風格,她依然覺得他可能是在暗戀她,才會這麽奮不顧身地跳下來。但是臉皮再厚的人也不好在別人說自己有了心上人後,還自作多情地做出這個厚顏無恥的推論吧。硬是要強迫一個不是斷袖之人承認自己是斷袖,她再喪心病狂也不能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吧?
青汐搖頭道:“這個……其實我也不敢肯定,作為一個高深又智慧之人,我感覺你的高度非我等俗輩可能企及。”猶豫了片刻後,又道,“該不會那崖底有可以稱霸天下的武林秘籍,或者富可敵國的絕世寶藏吧?”
一陣衣袍“呲”地撕裂的聲音倏地再次響起,華遙低頭包紮了一會兒傷口後,擡眸看向她,浸在陰影中半邊容顏有些晦暗不明,而另一邊露在陽光下的側顏則浮現出一個攝人心魄的笑。“作為一個高深又智慧之人,也許只是想試試從這個高度掉下去,到底是會摔死還是會摔殘呢?”
青汐:“……”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們,周末愉快~我我我更新噠,原本覺得只能更出2000多字,寫完這章一看,居然有4000多。。。我會說原本我打算分成兩章發的念頭剛剛一閃而過嗎?o(╯□╰)o
改字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