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遇刺
天空剛蒙蒙亮,國相府的後院中湖面波光潾潾,周遭茶香萦繞。
華遙一人獨坐在水榭中的太師椅上,左手肘慵懶地搭在扶手上支着額,另一只手則悠然地握着魚竿垂釣。
這時,一抹暗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華遙身後,道:“參見主上。”
華遙頭也不回地道:“什麽事,說吧。”
黑衣人遲疑了下道:“主上,聽陵遠說齊帝滕煜親自邀請您去齊梁國,我擔心其中會不會有詐?是不是他知道了主上的身份?”
華遙微微咳了幾聲,随即端起一旁的茶盞啖了一口,道:“假如他真的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會是邀我去趙太後的壽宴這麽簡單了,當着六國的面揭穿我不是對他更有利嗎?”頓了頓,又微微一笑,“而且,齊梁國是我們今後最大的障礙,你該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的道理,這麽好的機會擺在我們面前,我又豈能白白浪費呢?”
華遙面上的笑容猶如風霁月一般高潔雅致,狹長的眼中卻透着一股不易察覺的鋒芒。
黑衣人皺着眉頭道:“雖然是這樣說,但是主上身體還未完全恢複,我們都很擔憂主上的安危。”說到這裏,他的眼中浮現出些許火光,“說來都怪那昆侖境的卑鄙小人蔔易子,若不是他打不贏主上,便使出他們昆侖境的上古神器神龍鎖,我們說不定早就收拾了那個老不死的,主上也不至于……”
華遙垂眸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雲淡風輕地道:“若真是如此一帆風順,豈不是太無趣了嗎?” 他頓了頓,好像想到什麽有趣之事,眼中掠過一絲興味之色,“況且若不是生出這些枝節,我也不會來到蕭清國,更不會遇到……”
還沒說完,湖面忽然傳來極細微的一陣動靜,随即魚竿倏地動了一下,華遙稍稍提竿,一條肥美的鯉魚倏地躍出湖面。
“聽說她這次會和主上一起去齊梁國?聽說她和齊帝滕煜之間有些……”
華遙一邊收竿,一邊緩緩轉眸看向黑衣人,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你這樣說,是覺得我還比不過滕煜?”
“屬下不敢。”黑影尴尬地斂了斂眸。
華遙轉口問:“穆華國這次派什麽人去?”
“文叔已安排周全,去的是我們的人,禮部的張大人和王大人。”
黑衣人說完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繼續道:“主上要我找的空悟大師已經謝世,據說他也沒有收過徒弟,要不要我再去找找其他造詣高深的秘術師?”
“不用,我最近已經沒有再犯過頭疾了。”
華遙望着平靜的湖面,眼神中掠過一絲沉思之色,似乎從遇到她以後,就沒有再犯過頭疾,也再也沒有做過那樣的夢了……
“是。主上沒有其他吩咐的話,我先告退了。”
“嗯。”黑衣人剛要轉身,華遙的聲音忽地傳來,“鄭恪,有些事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樣。”
“主上……”黑衣人瞬間怔住。
華遙緩緩回過頭瞥向他,眼梢微微揚起,勾成了一個極為好看的弧度:“你真的以為,她是澤虛國的長安公主?”
……
蕭清國到齊梁國路途遙遠,一路輕車慢行,大約要七、八日光景。而趙太後的生辰是六月二十,所以算下來他們提前了十餘日出發,料想還能在齊梁國多做些停留,順道見識下當地的民風民俗。
符苓很久沒出來放風了,再加上深感齊梁國的美食在召喚她,一路上表現得十分興奮,不停地和青汐交流有關吃喝玩樂的心得。期間,刀疤臉數次以痛苦的眼神表達自己的抗議,卻被符苓直接無視,忍無可忍之下,只能向華遙請求換做騎馬。得到華遙的批準後,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重獲新生的表情。
晌午時分,陽光透過重重繁茂的枝葉,落下一地斑駁的重影。因在這深山老林中,也不可能找到飯館小鋪之類的,只能在不遠處的小溪中叉幾尾魚烤了再和着幹糧一起吃。
吃午飯的空檔,青汐和華遙在商讨一路的行程安排,不遠處幾個護衛開始閑聊。
護衛甲說:“你說薛太尉去齊梁國都帶着小妾,是不是太風流了?”
護衛乙呵斥道:“胡說,薛太尉出門辦事怎麽會帶着小妾呢?那姑娘肯定是他的護衛,武功一流的護衛!”
護衛丙神秘兮兮地道:“你們懂什麽,薛太尉明明和我們主上是一對!你們不知道前不久薛太尉和我們主上在府中約會幽會,正在互訴衷腸之時不巧被安禾公主和太子撞見了,聽說安禾公主是哭着跑出去的……”
這時,忽然從後來竄進來一個笑眯眯的俏麗容顏,邊吃着一條烤魚邊眼神晶亮地說:“真的啊?我怎麽不知道?快說說後續發展如何?”
侍衛一看是薛太尉身邊的姑娘,立即吓得紛紛低頭不語。
茯苓見從他們口中撬不出什麽,趕緊又跑到青汐身邊,一手拿着烤魚一邊道:“師兄,我剛剛聽到一則傳言。”
“什麽傳言?”青汐不甚在意地拿起水袋,擰開了口,往嘴裏送。
茯苓瞄了正在一旁的看奏折華遙一眼:“說是……你和華相有一腿,還在他府中幽會,是不是真的呀?”
青汐含在口中的水倏地卡在喉管上,猛地咳嗽了起來,華遙微笑着擡眸看向茯苓,慢慢地合上奏折道:“茯苓姑娘聽誰說的?是不是我的那些護衛?”
茯苓毫不客氣地出賣了那些護衛,重重地點頭道:“嗯,是他們。”
那邊的護衛原本就挺緊張的,一看到茯苓指證他們,立即吓得猛地一陣搖頭。
華遙看了還在咳嗽的青汐一眼,對茯苓溫和地道:“幫你師兄拍拍背。”
茯苓這才反應過來,一邊幫青汐拍背一邊着急道:“師兄,你怎麽了?不會是舊疾又發作了?”
青汐眼皮顫了顫,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沒事,剛才喝水嗆到了。”你要是不說廢話,我能被嗆到嗎?
“怎麽喝水都會嗆着啊,師兄你慢點喝,又沒人和你搶啊,”茯苓放心了,又啃起了魚,過了一會兒又茫然道:“那個……剛才我們說到哪兒呢?喔,我想起來了,說到你和華相……”
青汐:“……”
華遙眼底掠過一絲笑,語氣帶着幾分歉然道:“我們……那天的事确實有礙賢弟名節和聲譽,我一時疏忽,也忘了吩咐他們口風嚴點。沒想到今日竟讓令師妹聽到這些事,我會教訓他們的。”
“……嗯。”
他明明說得很坦然,但為什麽聽起來這麽怪呢,就好像他們真的……有什麽一樣。
茯苓以探究的眼神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半晌後,道:“所以那天……”
還沒說完,青汐就将她手中的烤魚塞進了她的口中,微微一笑道:“乖,再不吃就涼了。”
茯苓:“……”
一路上,他們抄的都是小道,基本上不是樹林,就是山路,這樣緊急趕路為的就是在晚上能趕到最近的雒城投宿,不然就真的要在荒郊野外過一夜了。
對于在露宿荒郊野外青汐倒無所謂,想她當年行軍打仗時,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而且能露宿在山野已經是很好的事了,她還試過睡在沙漠和亂葬崗的,但是刀疤臉不這麽認為,他覺得睡在荒山野嶺危險很大,要盡可能投宿客棧,以策他們主上安全。
但是安全這種事有時不是思慮周全就能夠保證的,就象臨近夜幕之時,忽然就沖出一幫刺客,誰也沒料到。
這幫刺客大約三十餘人,穿着黑衣,帶着面巾,青汐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那日刺殺她的黑衣人終于卷土重來了。她還在心裏暗暗高興,上次不敢妄動內力,更不敢催動上古之術,但修養了這麽一段時日,身體終歸是比以前好些,這幫人來得正是時候!
可還沒有過兩招,青汐就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這幫人明顯是沖着華遙來的,甚至她都猜到這幫人一定是薛太後派來的。
并不是她神機妙算,而是他們的目标太明顯了,碰到華遙和他的護衛就下狠手,招招兇殘致命,分明沖着取他的命而去;碰到她就招招防守,甚至盡一切可能把她引到一邊,不痛不癢地招呼兩招。
符苓一向溜得快,看到形勢不對,早飛到樹上觀戰去了。
青汐猜想薛太後此舉的用意顯而易見,陳氏一族已經衰落,她唯一的阻礙僅剩下華遙了,而他此次出訪齊梁國,就是老天給她安排的最好時機。
華遙此次帶的護衛除了刀疤臉外,一共有八人,光輪劍術而言都是一把好手。以青汐看,就算以少敵多,也能将這幫刺客全數消滅。
既然沒什麽危險,她也就配合着兩個纏住她的刺客過過招,眼睛卻時不時留意着華遙這邊。
刀疤臉則将華遙緊緊護在身後,單手握着大刀在刺客中靈活地穿梭,每過幾招便能放倒一個刺客,一副萬夫莫開的神勇之色。
不過刀疤臉雖能護得華遙的要害,卻也難能保證他毫發無傷,所以一陣拼殺下來,華遙的手臂上已劃出幾道深深淺淺的傷口。
青汐眉頭微微一皺,驀地覺得那些血紅色的傷口很刺眼。
她答應過要保護他的周全,不能坐視不管!
她腦海中剛掠過這個念頭,打算解決掉這纏住她的兩個刺客,眼角的餘光忽地瞥見遠處幾名刺客飛速從袖中扔出一個東西,緊接着發出“嘶”地一聲響,便看到一陣濃烈的白煙将華遙他們團團包圍。
這是……煙霧散!
青汐雙目微微一凜,閃過一絲冷色,剛要以輕功快速飛過去,便聽到馬車猛地發出一聲嘶吼,瘋狂地往前奔去,再接着就發現華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