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殺
離開妖市後,青汐找了一家茶樓坐下,有些事情她需要好好想想。
誠如她之前所想,雖然魏霍實屬無辜,但是紅月顯然不這麽想,不然也不會罔顧莫一的解釋,一心要找魏霍複仇。這樣看來,不管她現在做什麽,紅月都不可能輕易放棄複仇。
但是她既然應了長安生前之願,即便是無法輔佐魏霍實現蕭清國大治,起碼也該保證他不死于非命。況且她素來聽聞蕭清國二皇子魏淩兇狠暴戾,民間早有傳聞他驕奢淫逸,常以殺人取樂,比他父王有過之而無不及百倍。再加上魏淩向來對王位虎視眈眈,以陳氏一族愈漸滔天的聲勢,就算沒有紅月策劃這場謀反大戲,魏淩也極有可能走上謀朝篡位之路。可以想見,蕭清國一旦落入他之手,必出大禍。
所以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阻止這場謀反成功。
做出決定後,青汐踏出茶樓,往二皇子魏淩的別院中而去,這次謀反的調兵部署圖她必須找到,才能找到應對之策。
青汐也是撞上個好日子,二皇子魏淩今日從芙蓉水閣帶回來了個還未開|苞的美人,為了彰顯皇家非同一般的格調與品位,今夜将在護城河的私人船舫內與美人缱绻纏綿,因此大部分守衛都調去保護二皇子了,調兵部署圖不費吹灰之力就被她找到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部署圖熟記于心,然後迅速離開了魏淩的別院,本打算趁着月黑風高潛回鎮國公府,結果剛出來不久,就遇到一個大麻煩。在一條生僻狹窄的小道上,八個黑衣人就好像忽然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招招直指她的要害,劍法精準狠戾,不難看出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青汐起初懷疑是二皇子的人,但他們用劍的手法高超娴熟,明顯不是魏淩手下那幫酒囊飯袋可以比拟的,況且若是他府上真有這幫高手,調兵部署圖就不會這麽輕易被她盜看而未被發覺了。她把自己現階段的仇敵好好想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起,如果不是他們,那麽最有可能的人……自然非華遙莫屬了。
青汐手中如長蛇一般靈活的金絲绫在他們之間穿梭,偶爾碰到他們手中利劍,摩擦出一道道懾人的火光。那八人見久攻不下,忽地将手中的劍抛向半空,那劍象忽然有了靈性一般,自發排成陣法向青汐發動攻勢,劍氣比之前更甚一倍!
外行人可能看不出來門道,只會以為這是一種厲害的陣法,其實這是一種較為初淺的上古之術,以人的意念操控劍靈,便可以将劍氣發揮到極致。
青汐眉頭微皺,覺得事情有些蹊跷,華遙手下會有懂得操縱上古之術的人嗎?
沒有內力催動的招式支撐不了太久,青汐的守防已經越來越吃力。正在這時,另外一幫黑衣人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從四面八方襲來。
前面那八位已經讓她疲于應付,竟然又來了這麽一堆候補的,華遙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青汐眸中冷光一閃,剛要催發上古之術自救,那幫新來的黑衣人的大刀竟齊齊對準之前那幫黑衣人。
這幫人是幫她的?
青汐正在迷惑之時,耳邊忽然傳來急促的聲音:“薛太尉,快走!”
青汐瞥向和他說話之人,雖然他蒙着面,但是他露出的左額有一處明顯的刀疤,青汐立即反應過來,他是華遙跟前的那位刀疤臉護衛。
青汐有些困惑,這麽說之前那八位黑衣人不是華遙派來的?那他們到底是誰?
她正想得入神,一個不留意,右手臂已被劍氣劃出一條口子,鮮血頓時沽出。她提起內力,想把他們解決了算了,結果一口血氣又猛然上湧至喉嚨。紅月的一句話驀地竄進腦海,青汐苦笑了一下,果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不是那麽好使呀。
看刀疤臉越應付越吃力,實在不像做戲,青汐決定先不管了,還是跑為上策。
對方也似乎盯緊了她,依然有兩個黑衣人對她窮追不舍。青汐一路往最熱鬧的夜市跑去。幾經周旋,她終于成功将跟蹤之人繞暈。
青汐藏在夜市小巷的一處茅草堆後,聽到其中一人恨恨地道:“要不是半路殺出程咬金,我們早得手了。”
另一個人語氣凝重道:“趕緊找吧!”
兩人已漸漸走遠,青汐從茅草堆後站起來,擔心他們一會兒又折回來,決定先避避再說。她所在之處緊挨着一壁高牆,她看到前面屋檐處飄着一串大紅燈籠,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容安客棧”幾個大字,她一個靈巧的翻身便躍入圍牆之內。
牆內正好是客棧的後花園,和外面嘈雜熱鬧的夜市不同,這裏分外的幽靜清雅,大片大片的月見香在泛白的冷月下綻放,微風襲來,清香四溢。
不過青汐暫時沒功夫欣賞眼前美景,她撩起右手臂的袖子,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頓時躍入眼簾,鮮血将半袖白衣暈成大團大團的黑紅,就象一朵朵開到極致的黑牡丹。青汐眉頭微微蹙了蹙,之前沒注意劍上竟有毒。
她嗅了嗅血的味道,心稍稍安了些,這種程度的毒對她而言不算什麽。瞧見四下無人,她一步步走到一處人工搭造的拱橋臺階上坐下,從袖中掏出一瓶粉末狀的藥灑在傷口處,然後再撕下袍角在傷口處迅速地打成一個結,動作利落如一氣呵成。
傷口包紮好後,青汐本想潛回鎮國公府,但一想到鎮國公府四周也許同樣埋伏了殺手,于是決定今夜就宿在這裏。她剛穿過回廊,打算要找店小二,就聽到門口傳來不尋常的動靜,她就近翻入一間窗棂沒關的房間。
桌上的燭火被她熄滅,她一個閃身躍入床帏之內,手中的金絲绫緊緊地抵在床上之人的脖頸之上,語氣極輕道:“別動也別出聲,不然我不能保證不會勒死你。”
月光從窗外瀉進來,青汐終于看清身下之人,竟是她今日在妖市遇到的那位清貴高冷的白衣少年。即便被她的金絲绫抵住脖子,他的眼神除了漠然外,再沒有其他。
青汐從他身上翻下,收起金絲绫,唇角勾笑道:“兄臺,我們真是有緣,不介意借你的地方避避仇家吧?”
四周寂靜無聲,青汐說完便側耳傾聽窗外是否有新的動靜。
倏地,他略顯僵硬的聲音響起在耳際,“介意。”
青汐有些詫異地看向他,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忽然開口,而且還是這樣毫不留情的拒絕,但是眼下的情況顯然容不得他拒絕。
她倏地将一根孔雀針插入他的一處穴道,微微一笑道:“介意也沒辦法,忍忍吧。”
屋內一片寂然,過一會兒,門外的腳步聲終于越來越遠。
青汐一個靈巧的翻身躍下床,語帶歉意地對房間的主人道:“今日在妖市謝你相助,我剛才也是萬不得已而為之,我得走了,日後若有機會再見請你喝酒賠罪。”說完,猛地抽出插在他穴位上的孔雀針,靈巧地躍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就仿佛她從未來過一般。
寇倚衡的目光從窗棂處移開,走到桌邊剛點上燭火,清霜便走進門道:“師父,我剛聽到響動,您沒事吧?”
寇倚衡道:“那些人是你派去殺她的?”清霜聽到響動便已飛奔至門外,顯然已與門外的人打過照面,卻沒有起任何沖突,只有一個可能,便是他們本就熟識。
清霜怔了一下,片刻後反應過來,立即跪下道:“師伯說此妖女是五百年前的人,本不該存在世上。她逆天命重生必有所圖,那九尾狐妖的封印突然解開,她十有八九脫不了幹系,所以命徒兒派人将她……”她臉上掠過一絲自責愧疚之色,“徒兒瞞着師父擅自行動,徒兒知錯。”
寇倚衡以一貫沒有什麽情緒起伏語調道:“撤回人馬,明日啓程回昆侖境。”
清霜頭垂得更低了,回答道:“是。”
青汐離開容安客棧後,沒有回鎮國公府,而是尋了另外一家客棧安頓下來。雖然不知道那幫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但是目前的情況也容不得她去查,畢竟紅月的事更為要緊,況且她在朝堂上也不止華遙一個政敵,若是有其他人看她不順眼也是有可能了。她的想法是先不管那幫黑衣人了,不過他們既然一心想弄死她,這次不得手必有下次,她的行事需格外低調才好。二皇子魏淩的謀反部署圖她已熟記心中,經過一晚的斟酌,她心中已大致有了對策。
又過了兩日,将一切都打點得差不多了,青汐想,差不多是時候找華遙了。
入夜,星沉碧野,月至中天,國相府邸的內院中響起袅袅琴音。
華遙一身紫衣華服坐在花影交錯的院落之中,東貍慵懶地窩在他的腿上。他面前擺放的是一把雕花古琴,琴聲便是從他指尖流出。
月影橫斜,暗香浮動,如此良辰美景再配上這難得的琴音,原是極為享受之事。青汐坐在屋頂之上,專注地聽了一會兒,發現他的琴聲竟不遜于牡丹樓號稱琴音天下第一的首席琴師柳楚楚。
她本想聽一會兒再辦正事,奈何一道白光忽然劃過,緊接着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傳來,“誰!”
她一個靈巧的閃身,雖是成功地避過了這道淩厲的劍氣,但她身後的參天大樹卻沒有這麽幸運,整條粗壯的枝桠瞬間掉落到了地面,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可見此刀法非一般的兇殘!
青汐在密織如網的刀光中看清了來人,是那位刀疤臉護衛。他步步緊逼,青汐不得不抽出軟劍應對。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屋頂上織出一道道懾人的白光。
青汐一邊應付這眼前之人,一邊覺得做人有時候真的很無奈。五百年前她身體康健、四肢靈活之時,連想找個人比武練劍都無比困難,因為大家都悠着自己的小命,怕被她一不留神傷着什麽的,唯一能和她比劃兩下的只有她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孟國國君黎夙。那時候,她最有體會的是一句話叫做高手總是寂寞的。現在風水輪流轉,終于輪到她連催動內力都要嘔一大口鮮血之時,大家反而紛紛提着大刀、舞着長劍要與她一較高下。
半晌後,青汐的劍終究還是快刀疤臉一步抵在他的喉嚨上,在琴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她在刀疤臉猛然擡起的臉上看到了震驚之色。
華遙的聲音自院中悠悠傳來:“賢弟越獄而逃還不忘探望本相,真叫我受寵若驚啊。”
青汐眼底掠過一絲震驚,她此番前來其實是做了一番喬裝的,倒不是要刻意隐瞞身份,而是為了避開追殺她的那幫黑衣人的耳目。她這樣喬裝後,華遙竟都能一眼就認出她,可見眼神着實犀利,說他深不可測真沒有看錯他!
她收起軟劍,飛身躍下,走到華遙面前:“華相怎麽知道是我的?”
華遙盯着她看了許久後,兀自笑了:“賢弟的胡子,掉了。”
青汐下意識地摸了一把下巴,果然空空如也,料想應是适才打鬥時被刀光劍氣給吓飛了。她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适才刀疤臉突然一臉錯愕是因為這個呀,她還以為他是被她彪悍勇猛的形象給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後,擡眸微微一笑道:“華相,數日不見,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