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家
不怪夏侯昭吃驚,實在是李家太有名了
秀水李氏是當年跟随太/祖定鼎天下的八家貴姓之一,但真正讓李氏一家名震晏和一朝的卻是李罡的堂伯父李岩。
早年聖上剛即位時,大臣們就多次上書請聖上冊立妃嫔,聖上不欲大肆選妃,侵擾吏民,只在士族冠纓之家中擇妃。便有人推薦雍州都統李岩長女李羅,容貌娟麗,靈秀聰慧,可堪為妃。又有憫仁太子妃之妹崔容雪待字閨中,素以文采見稱于帝京。聖上下召,冊封李羅為夫人,擇吉日入宮。不料封妃的诏書還未送到雍州,便傳來了李岩帶着家人叛入南朝的消息。
李岩自己跑了,李家還有幾十口人留在老家秀水呢。其中便有李罡的父親李岳,他與李岩是秀水李氏在朝官位最高的兩人,聞聽此訊,捶胸頓足,連夜帶着不滿周歲的兒子赴京請罪。
幸而聖上仁厚,不僅沒有降罪于他,還封賞了李家。但有李岩這樣一個狠狠打了皇家臉面的堂兄,李岳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兒子李罡剛到了開蒙年紀,便被他送到了帝京的羽林演武堂,以示忠誠。
李岳如此殷切,聖上自然加意籠絡,當即就敕封年僅五歲的李罡為奉車都尉。本朝奉車都尉歷來只封外戚親貴,俸祿兩千石,佩銀印青绶,可謂尊貴無比。五歲的李罡從此離家,獨自在羽林演武堂中長大,每日習武走馬,卻不知讀書識禮。到了十歲時,他已經是京中有名的跋扈子弟了。因此消息靈通些的軍中人士都知道,碰到李罡,莫要搭理,萬一被他打了,連本都找不回來。
李罡今日心中本來就頗為不爽,剛剛虎贲軍的人揮刀時,他真有心思好好打一架,沒想到對方一吓就退縮了。
他從沒見過夏侯昭,看她主仆的裝束,還以為他們是羽林軍新來的侍衛,心中微微一動,道:“不錯。看你是新來的羽林軍,京中有什麽事體,大可以來長秋寺附近的李宅找我!”
夏侯昭沒見過軍中子弟交往的架勢,好奇地點了點頭。李罡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正碰上夏侯昭微含笑意的雙眸,臉上一紅,腹內的話就落了回去。
他又掃了一眼店內諸人,冷冷哼了一聲,朝同桌的少年道:“走了。”言罷,大步走出了酒館。
那同桌的少年倒十分的和氣,摸了十幾枚五铢錢,放在桌上,對掌櫃道:“叨擾了。”然後朝夏侯昭拱了拱手,方才跟在李罡的身後,走了出去。
夏侯昭見兩人離開得匆忙,有心想跟上去看個究竟,到底被風荷緊緊拉住了。前幾日在沈德太妃的壽宴上,夏侯昭一曲動宮掖,并非是她的技藝多麽高超,而是她的身份加持罷了。
不過前世十歲的夏侯昭連箜篌都不會彈,她是從晏和十四年的冬天開始學習箜篌的,師從一位來自西羌的女樂師,歷經數年,雖然沒有精湛的技藝,彈出的曲子也算流暢,這才有了永延宮裏的一幕。
偏心女兒的聖上大為欣喜,不僅頭一日晚上準了她所求的恩典,第二天就興致勃勃地将她找來,詢問她是否想要建立自己的衛隊。
大燕的公主成年後出宮居住,都會有自己的衛隊。夏侯昭此時年紀尚小,原本皇後只是出于小心,将嚴瑜派在夏侯昭身邊。
聖上覺得,夏侯昭既然有心參政,那麽早日擁有自己的人馬,确是一件好事。果然他一開口,夏侯昭就歡歡喜喜的應了。聖上親自從羽林軍、神策軍和虎贲軍中精選了一百名侍衛,充作初懷公主的衛隊。
他早年便知皇後與月姑姑之間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嚴瑜的身份,幹脆将嚴瑜升了兩級,以掌管衛隊,而李罡則被指為了副手。
皇後卻并不同意此事,加上得知夏侯昭把夫子趕跑了,更加生氣。夏侯昭最近都繞着璇玑宮走。帝後都未再下旨意為翰墨齋內閣選師,因此早上的課也停了,夏侯昭幹脆帶着風荷出宮游玩,卻不料碰到這樣一幕。風荷早被霍霍的刀光吓壞了,見李罡離開,千求百求地央夏侯昭速速回宮,夏侯昭無奈只好結束了此行,只想着下午要告訴嚴瑜一聲,他的副手可是個硬茬子。
此時正當午後,樹頭的知了都沒了精神,叫一聲歇兩歇。憋了一肚子火的李罡,大步流星走到路邊,狠狠踢了兩腳樹幹,猶不解恨。
少年笑嘻嘻地搭了他肩,道:“我知你不願意聽那些粗人在外議論神策軍,但酒也喝了,脾氣也發了,怎麽還是這副樣子。”
李罡甩開少年的胳膊,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少年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口氣,道:“我是不懂。你別聽那些莽漢胡猜,能調到公主身邊實是好事。說不得本朝的驸馬都尉,就要從你們這些公主護衛裏挑選呢。你前幾日不還和我抱怨,神策軍竟換了個西羌蠻子做中郎将,連校場上的氣味都怪怪的。”
李罡悶悶地道:“我不稀罕什麽驸馬都尉。你稀罕,你為何不去?”
“我?我是想去,我老爹可不同意啊。你不曉得,那嚴瑜的師父是我叔叔。我爹這輩子最恨我,第二恨的就是我這個叔叔。說什麽也不會讓我和他多扯上一點關系的。”少年一邊說,一邊搖頭,看上去似乎真的十分惋惜的樣子。
原來這少年卻是度支尚書陳可始的幼子陳辛,因為從小頑劣,被父親送到了羽林演武堂,故此和李罡關系不錯。後來兩人又同在神策軍中任職,今日李罡得了調往初懷公主侍衛隊的令,怒氣沖沖地來找他喝酒。不曾想兩人的酒剛送上來,就聽到一旁虎贲軍的士卒非議神策軍。他們雖然也對那個新來的中郎将阿莫林十分不以為然,但更容不得別人妄自評論,所以才有了酒館飛箸的一幕。
此時的李罡卻已經忘記了剛剛的事情,詫異地問道:“你是說,那個嚴瑜是你叔叔陳睿将軍的弟子?”
陳辛知道,李罡這般不滿的原因,其實就在嚴瑜身上。此時帝京之中,新一輩的武将就以沈泰容和李罡最出風頭。沈泰容運氣好,直接到了大殿下身邊,每日讀書習武,說不定什麽時候,聖上就準他帶兵出征了。他李罡卻要去保護一個十歲的女童,頂頭還有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嚴瑜做上司,怎能不生氣!
陳辛卻比李罡更知其中□□,所以方才露出一二口風,引得李罡來問。他與李罡相交日久,自然知道李罡素來最佩服的人便是自家駐守平州十年,九次擊退北狄入侵的叔叔陳睿。果然此時一提到陳睿,李罡的眼睛都亮了。
李罡急急道:“陳将軍不是剛剛回到帝京沒多久嗎?我怎麽沒聽說他有收弟子。”他有些不滿地看着陳辛,若是讓他聽到風聲,自然早早去陳将軍的府上拜訪了。
陳辛連忙搖手:“可不是我沒告訴你。這個弟子,是他在平州收的。我叔叔回帝京就自己在外面賃了一個小院子住,嚴瑜也從來沒到過我家,今日聽同僚說起來此事,我也吓了一跳。”
聞言,李罡不再做聲。陳辛又道:“你若是和他交好,自然也有機會和我叔叔相識。”陳辛卻不知,李罡雖然素來仰慕陳睿,卻不屑于靠着關系和對方接近。但他的确對嚴瑜産生了好奇,這個讓他憤憤不平的少年,到底有什麽來頭,能夠被陳睿收入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