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
一個月後,雲南。
目之所及是一片茶竭色的田野,潮濕,腥稠,無邊無垠,坦蕩如砥。
黑色的越野行駛在雲南北邊荒蕪的土地上,狂野無形的車速掀起地上的沙塵,沙子的密度不高,車子穿過灰蒙的沙霧,穩穩慢速下來,車子的頂棚上放滿了行李,一些必要的帳篷被幾根粗繩捆得紮紮實實,像是全副武裝的野外求險。
車子熄了火,往路邊慢慢停下來,瘋子從反光鏡看了一眼,擡了頭對旁邊的強子說:“輪胎開起來有點偏,你下車去看看,後輪是不是咔着什麽東西了。”
強子收起手機“哦”了一聲,跳下車去檢查,蹲下來把頭貼在後輪處裏裏外外都檢查了遍,發牢騷:“沒問題啊。”想了想又怕車子真有什麽萬一,撓着腦袋說:“江哥筠哥,要不你們下來看看,我看不出哪裏出毛病了。”
莫筠把一把組裝高仿槍放進背包裏,看了一眼江封說:“我去看。”
江封手上是另一把型號的□□正拆了重裝,一門心思都在這上面,便道:“現在開始你頭兒,我們都聽你的。”
莫筠伸手拍了拍江封的肩膀,下車。
莫筠走到後輪處踢了踢輪胎,說:“強子,去後備箱把工具拿過來,備胎也要。”
強子道:“好。”
他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二手車的輪胎都有問題,開長途一定要馬上換掉,也虧的這兩個破輪堅持了這麽久,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把強子拿來的千斤頂放在輪胎下,彎下來時手臂上都是繃緊的線條,垂着眼表情堅毅冷硬,不動聲色的把舊輪胎卸了,熟練迅速的換上了新胎,擰緊螺絲,踹了踹檢查了一遍,一切完畢才走到附近掏出煙,點上。
抽了半根,手機突然震動,他把煙掐了。
震動來自一條短信提示:“我手機快沒電了,現在已經上車了大概下午到,和你們差不了多少時間。”
莫筠回過去一條,等了五分鐘短信沒有進來,他想,她應該是沒電關機了。
掉頭重新走回車上,強子正趴在車窗上笑嘻嘻的問:“筠哥,是不是童謠姐來消息了,你馬上能跟她見面,高興不。”
強子一笑,那兩排白牙露出來十分滑稽。
瘋子幫腔:“筠哥一路上都沒心思,肯定是想童謠想的。”
莫筠抿緊嘴,既沒同意也沒否認。
瘋子又道:“筠哥,你說童謠和你第一個女人比誰更漂亮,除了電視上幾個女明星,我還真沒見過像童謠這樣漂亮的人。”
強子使壞的突然抱住瘋子:“筠哥,這話是瘋子問的,可不是我問的。”
瘋子推開了強子,氣的加了一腳:“我操,有你這麽快就叛變的麽,以前打仗就斃你這樣的叛徒。”
強子摸了摸鼻子,理虧不再說什麽。
莫筠無動于衷的拿眼角白了他們一眼,回答簡短有力:“受不了你們兩個,搞基吧。”
瘋子強子異口同聲呸呸呸了三聲。
後面,江封把槍組裝好,試了試手上的槍,邊笑邊說:“好槍壞槍一試就知,筠子你那把槍如何,有沒有我這把爆發力大。”
說完,拿起槍耍了耍,耍的有模有樣。
強子和瘋子的一唱一搭他沒當什麽,他們平常就是嘴碎了點,倒是江封這個老油條話中帶話這下真把他無奈的笑出了聲,籲了一口氣,抿着嘴角看着江封。
江封看着他臉上的肌肉直抽抽,哈哈打笑了一聲:“我剛趁你換胎的時候試過了,也是把好槍。”
莫筠不是十七八歲的純情小男人,男人間的各種段子聽了十多年了也來勁了,他低頭笑了笑,踢了踢腳底的石頭,說:“射程長,持續力量大,能不是把好槍麽!”
江封被他這麽一噎,多年不爆粗口的人竟然破例了: “我操,我怎麽忘了以前部隊裏你還有一個外號叫平方號。”
莫筠上車随口應了聲:“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取的。”
強子迷迷糊糊的沒聽懂:“江哥,什麽平方號,什麽意思啊?”
江封毫不吝啬幫莫筠贊揚:“就是那方面比別人強的意思。”
強子配合的點點頭,同時嘟囔了一句:“可是不對呀,上次我和筠哥去家理發店,人家都脫光了筠哥也沒反應啊。”
莫筠微微側過臉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頭,這話說的,像他有病一樣。但也沒為自己辯解,這種事情跟堆男人說不清楚。
瘋子聽了索性車也不開了,忍不住大叫:“我靠,你們什麽時候去那種地方,竟然沒叫我!”
強子摸摸鼻子:“也不是啦,上次在敦煌抓人筠哥帶我去找線索的,進去了誰知道她們二話不說就脫衣服,都尴尬死了。”
瘋子噴了強子一臉:“尴尬個球,你是不是個男人啊,這種事有什麽好尴尬的。”他真想撬開他的頭看看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人家脫了精光眼睛都沒地方放不是尴尬難道還興奮,那不成了禽獸了?這話強子在自己心裏囔了一遍。
江封在後面嚴肅提醒他們:“哎,哎,這事你們可別在童謠面前亂說,會出大事的。”
莫筠低聲道:“查個線索而已,不至于。”
江封哈哈地笑起來:“那我去給你試試?”
莫筠擡頭,糾正:“那還是別找事了。”
——
正午,古城到達。
古城由一條大街橫貫其中,青石鋪的長巷兩邊挂了清一色的布條,小巷很長,以至于彎彎繞繞,沿邊都是客棧和酒吧。
古城集市上人來人往,很多孩子闖來闖去,有披着肩挂的納西族女人,也有不少帶着三腳架出門的攝影師。
他們走在路上就像兩個格格不入的人,兩個人穿了普通的T恤和黑色休閑褲,胸肌起伏,腿上緊碩的肌肉線條禁欲而又嚴謹,引起不少路人的視線。
“你要是見到了曲雁,想好怎麽辦了沒有?”江封道
曲雁這個名字,于莫筠而言,飽含毒性。
他的目光緩緩移上遠處的木栅欄窗,有一會兒沒說話,道:“見到再說吧。”
“曲雁五年前跑來雲南嫁人,總不至于到現在還記得你們當年鬧掰的事,她也快三十了,應該早把你忘了。”
江封顯然對這個叫曲雁的女人還記憶猶新,他還記得,當年要不是因為曲雁突然來警局大鬧一場,莫筠這小子也不至于幾年的功績都毀于一旦。
當年他看在眼裏,所有的成功輕輕一推,說沒就沒了。
莫筠眉頭微微一攏腳步跟着停下來,沒多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說了,手上沒煙了買煙去。”
江封笑起來,自從在敦煌見到他之後,他就發現這小子不一樣了,氣勢,做派,身手,自律,不再是當年剛進來的毛頭小子,現在的他,毋容置疑,比當年的他要更強。
兩個人走到小賣部要了兩包玉溪煙,普通的軟殼,莫筠掏出煙,打火機打了幾下,并不急着點火,江封趁機借了火,點燃了煙。
江封說起來也快四十,一身肌肉不輸給年輕人,青黑色的胡渣顯得蒼老而又男人,眯眼時的深思,仿佛把什麽都看遍了,他轉了轉眼珠子想起什麽問:“對了,童謠什麽時候到?”
莫筠把煙點了,手指夾着抽了口,說:“下午。”
江封點頭之餘皺了皺眉頭:“我以為你會讓她留在上海,等這件事完了再去看她,我跟你說實話,這次你把她叫來,這個想法不是很好。
莫筠抖了抖煙灰,口氣也是活生生的無奈:“她的性格,我哪攔的住她。”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萬一遇到事情,他也不會讓她有事。
“你自己心裏要有數,雖然這次過來不一定能找到他們,但是上面收到線索查到他們曾經在這裏出現過肯定不會有錯,記得自己的任務,還有把人看好了。”
莫筠心裏明白江封說任務的意思,馬上接話:“我知道。”
江封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點頭,回頭發現小賣部的小姑娘正盯着筠子在看,被他發現,前一秒還在害羞的人連忙低下頭,江封回過頭來,道:“哎,我突然覺得你小子女人方面也挺容易沾腥的,這不,現在又來了一個,買包煙都能把人家小姑娘魂勾過來。”
莫筠回頭眼風掃了小賣部的小姑娘一眼,不疾不徐的糾正:“我可沒這本事,人家是看我們兩個站在她的店門口擋着她做生意了。”
江封想了想也是這個理,把煙斷了:“煙買了,那我們回去了,省得讓那倆小子等我們。”
莫筠的眼神在小賣部掃了一眼,走回去又買了兩包椰子糖。
遠處,一個女人帶着一個小男孩看着他們,嘴角上揚,露出個妖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