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62
正午,藍天白雲,童謠包的車行走在遼闊的雲南土地上,車子開過碎石遍地的路,咣當咣當的四處晃動,震的人肝腸寸斷,嗔目切齒。
童謠被晃到了手臂,整條手臂被撞麻了,用力抓了抓頭發,氣的想把這輛車給拆了。
胖子王還在邊開車邊唱歌,仿佛車上的強烈震動對他絲毫沒影響,童謠咬了咬牙:“胖子王,你開碰碰車呢。”
胖子王道:“童小姐,這段路開的快也是震開的慢也是震,速度快至少能少受點罪,你坐穩了。”
胖子王開車有點瘋,不管平地還是高坡,但車技不差,要不然也不能這麽收放自如。
童謠被撞的疼火了揉着手臂,擡起眉梢:“你給我好好開車,要是再讓我撞車上,我扣你錢。”
胖子王領略過她的脾氣比風暴還陰晴不定,下一秒聽到扣錢音量頓時提高:“別呀,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我一定好好開車。”
胖子王轉頭還想說幾句,一看見她沉靜冷漠的架勢不好搭理,咽了咽口水,舉起手自覺閉嘴。
美是美,難以接近啊。
胖子王招了生意心情不錯,邊開車邊想,雖說這個冰山美女脾氣大了點但給錢就是上帝,讓他慫他就認慫。
車開過碎石路又開了一會,車速變得越來越慢,童謠坐着都感覺出不對勁了,皺了皺說:“喂,你的車什麽情況,沒油了?”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胖子王愣了一下,也感覺出車不對了,兩條粗黑的眉毛瞬間扭在一起:“這不可能,油我來之前都加滿了,不可能沒有。”
童謠抿緊嘴唇:“先停車。”
胖子王當然也怕車子中途壞了,這可是所有包車司機都不願意遇到的事,腳踩刷車,車輪在地上掀起沙子穩穩停住。
童謠下車去車後面看了看,直到看到地上的油跡,雙手疊在胸前,無聲的笑了一下。
“出什麽事了?”胖子王道
童謠氣的牙癢癢,但一時也無可奈何,只好把氣忍下來:“車漏油了,車上還有油嗎?”
胖子王張大嘴巴:“什麽!漏油了?”
童謠看着他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裏了然,靠他是沒戲了,回到車上看了看油表,已經是最低一格,開不了多久了,而且漏油的車危險系數太高,不能在開。
心中氣悶的不行,下車前習慣性拿起礦泉水喝了幾口,第一天就這麽不順,這一路看來背定了。
胖子王看着自己車出毛病,氣的眼睛都瞪圓了,來回走了幾步,心裏想着現在就他們兩個人,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女人想辦法,那不成王八孬子了。
他想了想,車上有工具,只要打個電話看看附近有沒有兄弟,有車就能讓他們帶他這輛破車一起開。
胖子王拍了拍自己腦袋瓜子開光了,連忙去拿手機,但是拿到手機一看傻眼了,沒信號啊,這還怎麽玩。
童謠在四周逛了一圈,平靜的冷靜下來,她本來不打算讓莫筠過來,她自己能安排去古城的路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車他媽破了!
太陽耀眼,照的人心情煩躁。
童謠走回去,問王胖子要了手機:“手機有電麽?”
王胖子點頭:“有,但是有手機也沒用了,剛才我試了一下,這段路沒信號,電話打不出去。”
童謠:“操!”
她的腦仁疼了起來,車子出毛病就算了,現在連信號也跟她犯沖了,也不知是天氣燥熱的關系,還是這是種不好的預感,她神經完全緊繃,一點就燃。
她轉頭,瞥了一眼胖子王圓球似的臉,似有若無的咬了下嘴唇,從他手上拿過手機,抿唇獨身走到附近的樹下搗鼓手機,把屏幕點的戳戳響。
手機信號一會有一會無,每次號碼撥出去都沒反應,跳動的信號格毫無用處,跟見了鬼似的。
她靜靜的站着,時間仿佛被靜止一般,微微的輕風吹起她的發絲和裙擺,黑色的瞳孔筆直而寡淡,像顆墨黑的玻璃珠子,沙子掠過她的臉龐,她一動不動,那抹神情與目光,風浪不起,出奇的平靜。
童謠心裏明白,如果沒有信號和車,那她的希望就全部寄托在莫筠這個男人會不會來找她的份上,她無聲的笑了笑,這還真體驗感情!
落日黃昏消失 ,天暗沉沉。
胖子王點了根煙,蹲在她旁邊閑着無聊随便問了句:“hi,美女,你男人真會來接你?”
童謠随口答:“他敢不來。”
“那他能把我這部車修好不?”
“這我保證不了。”
“你男人做什麽職業啊?”
“他又不是你男人你問這麽多幹嘛?”
胖子王無奈地聳了聳肩,摸鼻子滾蛋 。
說實話他還真有點佩服這個女人,剛開始他在路上本來想多賺點錢接個人,誰知她不冷不熱的來了句,你開豬車呢運這麽多人。
想在車上抽根煙,又聽見她不鹹不淡的聲音,穿條短褲也不怕你兄弟燒了。
“胖子王,你說我還用給你錢麽?”她的聲音清清涼涼,卻有一股韻味在裏面。
胖子王雖說心在滴血但至少還做不出不是男人的事,吹了吹口哨說:“我現在都害得你這樣了,哪還好意思管你要錢。”
童謠:“确實,我就是碰上你才衰的。”
胖子王:“……”
——
客棧,莫筠擰開門把手,走下樓梯。
客棧極普通,兩邊的柴木樓梯,院子裏種了幾盆花草,木柴堆在一起用來做大鍋飯,還有一只毛色棕白的貓,體态豐盈,窩在木樁上卷起尾巴眯眼。
客棧的阿嬷已經煮好了大鍋飯,每個人交十五塊圍在一張桌子上,五個菜一個湯七八個人吃。
江封坐在木凳上,逗着那只懶貓,目光瞥向莫筠:“下來了?”
莫筠把黑色外套穿上:“我出去一下。”
江封問:“幹嘛去啊?”
莫筠說:“去找童謠。”
江封問:“童謠有跟你說她什麽時候到麽?”
莫筠說:“下午。”
江封看了時間,都快七點了:“都這麽晚了,照理也應該到了,那行,你去找找,飯我讓她們給你們留着。”
“嗯。”
莫筠去客棧後面取車,古城的路四通八達,小巷又多,要是憑盲找找個人那很有難度。
天暗下來溫度變得很快,一下子就降到了十多度,莫筠再次打了遍她的電話依舊顯示停機,他把手機丢在副駕駛上,一踩油門。
來古城這條路還是很安全,一到晚上外面基本沒什麽車了,就不會發生搶劫殺人的事,唯一讓他不确定的是,他不知道她是包的車還是租的車,如果是包的車都有專門的路線,一路過去很好找,如果是租的車,她自己開車,路線被打亂,找起來會相當費勁。
莫筠抿着嘴,把她前幾個小時發的信息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她本身自己有很好的判斷力,說了下午能到,一定是推算過時間,如果她是租車,時間還可能在晚一點,所以她是包車過來。
包車的路線通常為了節省時間多做幾單生意,都會選擇抄近道,但這些小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除非是開了很多年的老手,才能把這裏的小道小路混熟。
莫筠停下車,抽了根煙,提了提精神繼續發動車子。
車外除了風聲,還有黑山羊的叫聲。
莫筠抽了煙過後,腦海子突然靈活起來,想起了早上的一件事,早上他們剛進雲南邊部,路上碰到過的幾個包車司機都提過如果去古城千萬不要往北邊的那條路走,路壞,車子容易遭罪。
他想了想,她估計是被某個消息不靈的人坑了。
車子在幽暗的黑夜中行駛,參天的枯木像一排排的路燈,映在微光中樹峰的側影,一分比一分顯得更為深黑,一草一木,也模糊樣子。
又過去兩個多小時,已經到深夜。
他沿路找過去,黑夜的盲區太大,很多地方無法用眼睛看得清,他只能大聲喊她的名字,從歇斯的呼喊再慢慢回落,變得安靜,清冷。
車子的大燈照射到前方,他看到了視線所能看到之處有将近四百米的碎石路,都是被人工開挖過的痕跡,就是這條路沒錯了。
路被挖掘機挖過,有很多鋼筋頭露了出來,邊角鋒利,堅固硬實,運氣不好,不戳破輪胎,這車胎也基本上要報費了。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眼皮毫無征兆的跳了一下,這是種不好的預感,他加速勘測完地形,發動車子開上了碎石路。
這條路車速只能控制在二十碼下,快幾碼都不行,車子輕微颠簸,還是在能控制的範圍。
寂靜時刻,電話聲音顯得格外突兀,莫筠眼神瞥了一眼,一個未知的本地號碼。
他伸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童謠不可置信的聲音:“這個破地方,終于打通了。”
莫筠聽見她的聲音,見她沒事,頓時松了一口氣,問:“童謠,你在哪呢?”
童謠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淡淡的說:“一個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你來找我了?”
莫筠抿了抿嘴唇:“是,看你這麽晚沒到,怕你出事。”
他聽見她的聲音忽然安心了。
童謠無聲的笑了一聲:“車破了,現在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莫筠的眼神一直都在車外觀察,這片地方他也不是很熟,只能憑感覺記下來。
“你身邊有沒有明顯的地理标志,告訴我,我可能就在你附近。”
童謠:“你知道我在哪?”
莫筠:“大致知道。”
童謠往後退了幾步,讓自己站着中央,拿着手機光照着說:“我這裏只有樹和幾條經幡,剩下都是沙子和石頭。”
莫筠目光搜尋一周,把周圍的景色收入眼裏,壓低聲音說:“童謠你聽着,你現在用手機把音樂放到最大,把車上的大燈開起來,我馬上到!”
“我知道了。”她話音剛落,手機沒聲了,信號斷了。
童謠把手機扔給胖子王:“放首歌聽聽。”
胖子王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抓了抓頭皮在她身後問:“找到救星了?”
“嗯。”
“那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不清楚。”
童謠轉身,看到胖子王落在她目光,皺眉:“你肚子裏是不是還藏了什麽話?”
胖子王摸了摸鼻子:“沒有,我只是覺得你膽子蠻大的。”
童謠白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 *
莫筠找到她的時候,她的兩條長腿在月光下白得發光,裸色長裙襯着腰極細,表情不悲不喜,像是月光下飛蛾撲火的蝶。
童謠睜着一雙黑眼,也看到了他,一天的倒黴日子見到他才開始有點意思了。
“你男人來了,我是不是得走遠點,要不然讓他誤會了是不是會不好。”胖子王開始瞎操心的。
“不用,我過去。”
說完,就看見車門打開,他從車上下來。
童謠長眸一挑,從他健碩的雙腿緩緩移到他結實的胸口,寬肩窄腰,性感的咽喉,刀鋒似的眼睛,那股強悍的氣魄顯露無疑。
童謠思考了一分鐘,他已經站着她面前,居高臨下的姿勢,那股原始的男人味,通通就在她面前,她啓唇輕笑:“許久未見,又男人了不少?”
慵懶的音質,有股莫名的揣綿,符合她對事對人的态度。
莫筠細細的看了她一遍,見她受傷才有心情跟她開玩笑:“你也不差。”
像朵夜間剛綻放的花,美麗,清致。
她問:“美?還是媚?”
他回:“美而不媚。”
像莫筠這種男人,話少同時危險而沉穩,說起這種話,事實而客觀,沒有過多詞藻,好像還蠻能哄人。
這就是男人同女人的區別,話少,沉穩的風度,偶爾一次的柔情,是無限有味的。
兩個人對視了許久,仿佛把一個月來的離別都化作現在這一幕,無聲更甚有聲。
莫筠低下頭,揉了揉她的腦袋,提了正事:“你們的車怎麽了?”
童謠的懶散褪了,說:“車漏油了,需要拖車。”
“他車上有牽引繩麽?”
“應該有,我去問問。”
胖子王坐在車上,童謠敲了敲玻璃:“把牽引繩拿出來,幹正事了。”
胖子王說:“你們這麽快就聯絡好感情了?”
“有你這個燈泡在,能幹什麽事。”
胖子王:“……”
胖子王的車被挂上了牽引繩,由莫筠的車來當主力,拖着行進,天黑,視線不佳,又沒有專門的工具,所以實踐起來不簡單,但只能一試。
胖子王坐在自己車上,其目的是為了掌控方向,而真正原因是礙眼,胖子王本身體積并不大,只是有點墩實,人高馬大,但無論怎麽說,還是個閃閃發光的大燈泡。
天越暗,星星越亮,在他們頭上點綴了整片天空。
回程的路有不少,一路靜悄悄,偶有禿鷹盤旋飛翔發出的叫聲,禿鷹的叫聲凄涼和尖刺,吓的一些動物的聲音時不時發出來。
童謠問:“那是什麽叫聲?”
莫筠道:“野黑山羊,跑起來比普通羊要快。”
童謠:“哦。”
“這是什麽?”她指着一包綠色的紙袋問。
莫筠瞥了一眼,聲音不高不低:“椰子糖。”
“我嘗一顆。”童謠伸手去拿。
莫筠拍點掉他的手:“晚上別吃糖。”
童謠勾了勾唇,雙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莫筠回望了她一眼:“晚上吃糖會牙疼,你老師以前沒教你?”
童謠聳肩:“教了。”
“那還管不住嘴。”
童謠吐槽:“又不是管不住腿。”
莫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皺眉又隐忍,頓了一秒低低地說聲:“小丫頭片子。”
童謠啧了一聲,不作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