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讀書
晚間劉詢在宮中擺家宴請衆人吃飯,襲纓身上不好沒來。
劉詢自己坐在宮苑裏拿了本《孟子》在考劉奭,旁邊王意,華婕妤,衛婕妤都在,劉奭小臉煞白,一個對不上劉詢目光一掃他就一顫,嘴裏更不利索了低着頭蚊子哼似的聲音“是所謂君子遠疱廚!”
劉詢看着他那樣子“怎麽?知道答的不好?要不是看你學問做的還正派早罰你了!”
“兒臣知道了,一定勤學。”
王意拉了劉奭坐下,給擦了擦頭上的汗,衛婕妤嬌聲勸道“太子還小,學的已經不錯了!嚣兒他連《論語》都背不全,太子這麽大的時候都讀《大學》了。”
華婕妤聽着這沒體統的話倒先笑了,劉詢也覺得好笑沒搭理她的話,瞧着衛婕妤細眉細眼,白淨的臉梳着朝天髻一動一笑頭上的步搖就在燭光下搖曳生姿,今日又是一身石榴紅的衣服只是一條朱紫的裙子實在豔得耀眼,衛婕妤看了看自己“陛下,妾身上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劉詢轉頭問王意“這宮裏的衣服怎麽做的?我看襲纓那衣服不是灰的就是黑的,還以為這些年宮裏做的都是暗色衣服呢!”
王意一邊給劉奭挑石榴籽,“陛下,張婕妤她的用度都是陛下的東西,不從後宮裏來,陛下那裏自然豔色的緞子少,不過料子是極好的。”
衛婕妤含酸道“就是,陛下就妾身上這碧色的錦還沒張婕妤身上黑色的絹好呢!”
劉詢知道不能與她們纏,對王意道“夏天到了,你就也給襲纓做份新衣,只管用桃紅杏黃的顏色。”
王意點頭稱是,華婕妤和衛婕妤對視了一眼不言語了,華婕妤擡眼遠遠的看見劉欽和敬武,“陛下,你看!”
敬武是姐姐把手裏的蟬籠子給了劉欽一個:“這是張哥哥給我的,給你一只!”敬武笑起來一雙眼睛似新月彎彎,是個絹秀女兒。
劉詢叫人把他倆帶過來,敬武靠在他懷裏也不行禮,華婕妤招手讓她過來,劉詢問劉欽“你不陪你母親?你就跟姐姐出來瞎跑!”
“母親睡着呢?。”
“睡了?”劉詢聽着起疑,“睡這麽早做什麽?飯吃了嗎?我一會兒跟你一起回去?”
華婕妤重新在給敬武理額邊碎發微笑着沒有說話。
王意只說:“陛下要是惦記張婕妤就不用陪我們了?”
“不要緊,我們難得聚聚!”劉詢一笑,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劉奭上前與劉欽一處坐了,兄弟倆正在打鬧,劉欽拉着劉奭:“哥哥,你上次給講的《楚辭》還沒講完!”
“怎麽太子愛看楚辭?”劉詢疑道
劉奭忙收起笑臉,給劉詢回話。
“喜歡哪一篇?”
“《招隐士》 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歲暮兮不自聊,蟪蛄鳴兮啾啾。”劉奭輕輕吟來。
劉詢看着兒子,臉上的笑慢慢凝住了,自言自語道“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華婕妤聽了也悲從中來,
劉奭看着他們有些納悶,怕自己說錯了話。劉詢強打笑意同他們吃了幾杯,聽見外間打雷就起身要走,“你們消遣吧!”
衆人行禮相送,劉詢欣慰地扶了劉奭的肩,劉欽跟在他身後一齊走了。
正值黃梅大雨,嘩啦啦的雨水傾盆,不一會兒就水滿階前。襲纓讓人打着燈籠站在階前看水,水下的青蛙都往階上跳,襲纓讓人拿了根竹竿,一點兩點将青蛙點了個白肚子向天,下去了又往上跳。她玩得有意思極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青蛙後面多了一雙腳,襲纓擡頭卻是劉詢,身後還有打傘的宮人,車輿已經回程了,劉詢穿着墨色的常服,抱着劉欽,襲纓慢慢綻開一個笑容,一雙眼睛彎彎,“回來了!”
劉欽說:“母親你幹嘛呢?”
襲纓忙将竹竿扔了,“沒什麽?”
劉詢将劉欽放下,讓宮人帶他去換衣服,自己一邊脫外袍一邊進殿,看着襲纓說:“你不是病了嗎?還做這些事?“
襲纓接過他的衣服也不說話,劉詢看她兩腮紅紅的,“你可看了嗎?是什麽病?”
“能有什麽病?他們胡說,我挺好的!”
劉詢不信,叫了玉陽來,“今天醫官可看了嗎?說是什麽病?”
玉陽看了襲纓一眼,襲纓瞪了她一眼:“你也跟着胡說!”
玉陽還是如實說:“醫官說婕妤是一月墜胎,胎元不固,脾腎虛損,沖任失調,外感六淫,內傷七情。”
劉詢聽了變了臉色,劉欽聽了在一旁問:“母親 ,只有六藝,這六淫是什麽?“
劉詢喝道:‘小孩別瞎問。“牽了襲纓進了內室,“你啊!你啊!豈不是糊塗了,小産的人也跑出去看雨吹風?還日日想着與我癡纏嗎?”
襲纓笑道:“聽他們瞎說,哪有一個月就知受孕的,我好好的,又不肚子疼,之前只有一點下紅如今都好了,就是月信而已。”
劉詢看她神氣活現的樣子,半信半疑:“真的?“
襲纓點頭:“真的!“坐到劉詢身邊,拉着他的手說道:”我這一點淫心,還不都在陛下身上嗎?“
劉詢聽了寒毛都豎起來了,打量着她:“你羞不羞啊?“
襲纓臉也不紅只低着頭笑,劉詢也笑道:“為夫朝上時間長了,坐得腰疼,臣子事又多,吵得頭昏。“
襲纓仍不依不饒,手中攥着他的衣袖不放,口內叫道:“陛下,陛下!”
劉詢只得按捺住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先去換換衣服洗個澡,你先躺着吧!”抽身出來,啞然失笑。
睡到半夜,前線書到,劉詢吩咐過得:“前線有書,不管何時,一律報來。”
萬周輕輕叫了門:“陛下,陛下.”
劉詢心裏有事,睡得輕,立即穿衣起來,問說:“是趙将軍有書來了嗎?“
萬周點頭,他關了門拿着書前殿坐了,讓人掌燈,研墨,一邊看一邊沉思,不住的用筆圈畫,回信說,“前線戰事持久,時不我待。将軍持重,飨宴軍士,堅固壁壘,堅守而不出兵不是上策。”連夜下诏,讓右曹中郎将趙卬,去前線幫助父親。
襲纓半夜醒來不見了他人,急急尋出來,見他一個人坐在案邊,時而奮筆疾書,時而面懷憂色,立在壁邊看了一會兒,又悄悄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