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子威重
次日朝上,劉詢先問了廷尉,戴長樂和楊恽的事。
廷尉回道:“陛下,臣有查驗恽不服罪,帶人上門到富平侯張延壽府上,威脅富平侯說:“太仆定有死罪,只在朝暮之間矣。我幸與富平侯有姻親,當時是三人說的話,只富平侯說當時沒聽見,太仆說得自然沒人信。富平侯回說:”不可!”楊恽大怒,拿着刀對富平侯說:“承蒙富平侯之力,一門死罪矣,讓太仆亂了我的事!”
群臣聽完,全都都戰戰兢兢,打量着劉詢面色不善。
劉詢向張延壽問:“廷尉說得可是實情?”
“是的,陛下!”張延壽不敢隐瞞。
劉詢哈哈大笑,轉而怒道:“一個太仆,一個光祿勳,這也是為臣的道理嗎?”
廷尉于定國接着回道:“臣啓陛下,他兩人位列九卿,宿衛近臣,得陛下的信任參與政事,不思忠君愛國,盡人臣之義,而膽敢妄議君上,大有怨氣,散布妖言,大逆不道,請逮捕治。
劉詢嘆了一口氣,擺擺手:“這都是兩個沒體統的人,朕不忍加誅,诏皆免楊恽,戴長樂為庶人,各回原籍,莫再生事。”
接着拿出趙充國的書信,讓群臣傳看,問大司農耿壽昌說:“你籌算還要多少糧谷?”
耿壽昌回說:“一百萬斛。”
劉詢點頭,傳書給太原陳遂張彭祖讓他們負責買谷。
此時衆人将趙充國的書信都看了,劉詢問說:“趙将軍說離間羌族各部落要先偵探其預謀,你們商量派誰為使的好?”
群臣在殿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劉詢在殿上看着他們議論,半響,咳了一聲,下面瞬間鴉雀無聲,一片靜寂,他開口道:“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商量出來的事兒,你們兩府商量好了,晚些來宣室面禀吧!還有什麽事嗎?”
京兆尹趙廣漢出列,“臣有本奏,丞相随身婢女有過失,死于內院,死因不明,人命關天,臣請徹查此事。”
“哦?”劉詢應了一聲,頻有意味的看着魏相,“丞相難道也小老婆玩昏了?”
魏相滿面通紅,拜倒在地,口稱:“下臣不敢,這是絕沒有的事。”
劉詢看看趙廣漢又看看魏相,劍眉微豎,星眼斜睃,眼神乍離仍合,華光射人,那威重就從骨子透出來,群臣都不敢擡頭,他笑了一聲,“罷了,既是京兆尹先提了這事,你就先查吧!”
趙廣漢欣然領命,魏相面色慘白,劉詢安慰他說:“丞相不用擔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當丞相的還經不起查嗎?”
魏相唯唯稱是,劉詢又掃了群臣一眼,退朝自己先起身走了。
張敞偷笑,魏相擦汗。
戴長樂出獄時,劉詢讓杜佗去送送他,戴長樂一見杜佗淚就止不住了,只拜道:“替我給陛下磕頭。”
杜佗扶了他起來,笑說:“你只回茂陵好好做人家吧,莫要胡說亂行。”
兩人行至長安城門口,找了酒肆坐了,戴長樂回首看城中街市如舊,人潮熙攘,一時淚兒沾襟,那時節往長安來的情景還在眼前,同病已市上騎馬,章臺行走,東市鬥雞,真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如今看來可不是人生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嗎?
杜佗與他說:“陛下的為人,別人不知,你我還不知嗎?你與楊恽這一場事,實在是不合身份,不上臺面,你又是他親近的人,他身為君上更要講國法二字,他讓我與你交代,切莫心生悲怨。”
戴長樂已是慚愧極了,忙口稱:“不敢,不敢,我謝罪還不及呢!我本就是個不臺面的人,蒙陛下看得起,也進了京上了朝,還有什麽不知足,我日後在家天天為陛下祈福,願陛下萬年。”
杜佗端起酒杯,“你能如此想方好,你我來日再會。”
兩人一飲而盡,在城外分別。
杜佗回宮複命,已是傍晚了,劉詢在同自己的父親禦史大夫杜延年說話,他就立在殿外等侯,聽得裏間劉詢開口道:“你們兩府商量上來的人是義渠安國?可是趙将軍推薦的人是辛武賢?”
杜廷年回說:“義渠安國先祖是少民,自然了解羌人的心思。而且他之前出使過羌部,此次去是輕車熟路。辛武賢是酒泉太守還是安撫地方要緊。”
劉詢冷哼了一聲,說道:“他上次為光祿大夫,奉命巡視諸羌,先零羌首領請求将牧區遷往湟水北面,他不經奏請即行許諾,諸羌由此渡過湟水北進,兩部結盟,朕還不曾與他算賬呢,今日又讓他去?你們好好與他說,是要他将功補過的意思,他要是明白事拎得清的只管領命前去,他要是不明白,還是別去敗事的好。你讓他自己想想其中的厲害,謹慎着些!”
“是!”杜延年退出殿外,看了兒子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杜佗進殿行禮,劉詢問:“事都辦好了?話都同他說了?”
“同他說了,他說不敢心有怨恨,只願陛下萬年!”
劉詢笑道:“這還算他知事!”
左右掌上燈來,劉詢就留了他一起用晚飯,杜佗見他只喝了兩碗湯,這麽多年他人還是清俊的很,就勸說:“陛下,國事繁忙還該多用些才是。”
劉詢笑了笑,“你不知道,我晚間還要用呢!”
略過了一會兒,讓人收了杯盤,自己往承陽殿去了。此時外面夜幕降了,月上欄杆,襲纓果然在殿裏用飯,見他來了,也迎出來見駕,劉欽牽着他的手,“父皇,父皇”的叫着,他又陪着用了一些,襲纓打發孩子去睡,沐浴更衣去了。
劉詢就在正殿裏坐着,讓人把白日不曾看完的奏牍送上來。案兩邊點了兩叢的燈,案上還點着一支白銅燭臺,燭影搖搖地照着他案牍勞形,襲纓洗了澡換了一件紅綢的單衣對面而坐,旁邊那堆奏牍跟小山似的,襲纓往香爐裏又放了兩把艾,讓打扇的宮人下去,自己在一旁給他扇着,劉詢的字寫得又快又端正,下筆如飛字卻不帶飄的,他看書也看得快,略過兩眼就下筆批了,襲纓納悶這世上果有如此聰明的人?
劉詢擡眼看了她一下,問:“你打扮得跟個仙女一樣,就是為了陪我嗎?”
“那我還能為了誰呢!”
劉詢又批好了一卷,說:“你先睡吧,我一會兒就好,陪我坐着幹什麽?”
“我喜歡看着陛下!”
劉詢也不再說,依舊去批閱那些奏牍,襲纓一支手打扇一手撐額,就這樣呆呆看着他,看在眼裏喜在心頭。
宮燈滴漏又過了一個時辰,那小山似的一堆已全批好了,劉詢伸了個腰,讓人搬走了。
襲纓上前捧了一杯茶給他,他接過手一聞眉一皺,“這是什麽茶,這股味。”
“參茶啊!”
劉詢失笑,“了不得,了不得,我經不得這樣補,不喝這茶吧!”
襲纓搖了搖他的胳膊,指着窗口的月光說:“月上了。”
劉詢按住她的手,“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