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禍從口出
劉詢最近國事紛雜,前線西羌戰事相持不下,他下旨讓戴長樂代替自己先去宗廟酎祭演禮。
戴長樂一路洋洋得意,自視甚雄,在衆人的簇擁下,他覺得自己如登仙境,想起自己這一路的日子,心裏激動不已,同四周的人說:“我與陛下那是八拜之交啊,我在民間時就跟着陛下,我當時就看出咱們陛下不一般,他周身那個貴氣,那個氣派,我就學也學不來。我後來親眼看着陛下接诏書,坐車駕入宮繼位,那時我不知為陛下擔了多少心。”
左右聽了都不敢接話,只唯唯而笑,他覺得自己威風極了,更拿出氣勢來,在人堆裏走着,看衆人給自己磕頭,自己替陛下走位,上香,站在萬人之中,他的心和他的衣服一樣都飄了。
平通侯楊恽替他駕車,向他打趣說:“當年太仆駕車接陛下入宮,今日我駕車接太仆入宮了。”
戴長樂聽了哈哈大笑,直說:“君侯客氣,客氣!”
楊恽平日對戴長樂為人就頗為不齒,如今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心裏更加鄙視,回京後上書戴長樂非所宜言,事涉禁秘,枉談君上。
劉詢看了,召了魏相、張敞,問說:“可有這事沒有?”
兩人不敢隐瞞,都說有,劉詢訓道:“這等可惡,沒有一點為臣的體統。”下诏戴長樂交由廷尉。
張彭祖生了一子,劉詢派杜佗去賀,正巧陳遂回京述職,一齊去了陽都侯府。
席上說起戴長樂的事兒,兩個人都有些感慨。家賓客滿堂,張彭祖躲在後苑也不出來,那張夫人病着床都起不來了,家裏的姬女陪着客,前廳裏烏煙瘴氣,一個管事的人都沒有。杜佗從後苑裏尋了他,将戴長樂的事跟他一講,他心下一涼,“還有這種事?”
陳遂說:“你們在京可替他講情了嗎?”
杜佗沒出聲,張彭祖只搖頭,“陛下還是當年的陛下嗎?講什麽情?趕明把我關了也說不定。”
杜佗聽他說得不是個意思,也不多留了,自己匆匆來向劉詢複命。
劉詢聽了直皺眉,“他如今也是當爹的人,正事不做,好話也不說。他知道朕想關他就好!”又問:“那孩子你見了嗎?”
“孩子與燕如在內房裏,臣一個外客哪裏去見!
“陳遂既同你一同去了,怎麽沒同你一齊回來!”
“我姐姐什麽平日管得緊,姐夫他看了一堂的姬女,哪裏走的動道,如今堂裏喝酒呢!”
劉詢笑了兩聲,心中也煩得很,“朕改日召他來,跟他好好談談,你跟陳遂也去牢裏看看戴長樂,把他往好路上帶帶,還有未來的日子。”
“是。”杜佗領命去了。
戴長樂在牢裏思來想去,淚眼汪汪,見着杜佗來,扯着嗓子叫喚,又見陳遂來,忙就磕頭見禮,“好大哥,千萬救我一救。你是陛下面前心愛的人,按情份上替小弟進兩句言吧!”
陳遂看着他也可憐,物傷其類,道:“你也忒混賬,嘴上沒把門。我是陛下心愛的人?你可拉倒吧,太仆就不是陛下看重的人?丞相是不是陛下青眼的人?陛下的法度你是不知道嗎?講情的話是不消說了,你只改了吧,有什麽話寫封書來,我替你呈給陛下。”
戴長樂恨道:“我這事再沒別人,定是楊恽告的。”說完也上了一封書:臣戴長樂有罪,言語失機,今告發平通侯楊恽,曾高昌侯車奔入北掖門,恽語富平侯張延壽曰:“聞前曾有奔車抵殿門,門關折,馬死,而昭帝崩。今複如此,天意如此,非人力也。”
左馮翊韓延壽有罪下獄,恽上書訟延壽。郎中丘常謂恽曰:“聞君侯訟韓馮翊,當得活乎?”恽曰:“事何容易!胫胫者未必全也。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謂鼠不容穴銜窭數者也。”
又中書谒者令宣持單于使者語,視諸将軍、中朝二千石。恽曰:“冒頓單于得漢美食好物,謂之殠惡,單于不來明甚。”
恽上觀西閣上畫人,指桀、纣畫謂樂昌侯王武曰:“天子過此,一二問其過,可以得師矣。”畫人有堯、舜、禹、湯,不稱而舉桀、纣。
恽聞匈奴降者道單于見殺,恽曰:“得不肖君,大臣為畫善計不用,自令身無處所。若秦時但任小臣,誅殺忠良,竟以滅亡;令親任大臣,即至今耳。古與今如一丘之貉。”恽妄引亡國以诽謗當世,無人臣禮。
上月又語長樂曰:“正月以來,天陰不雨,此《春秋》所記君主失德,夏侯君所言。陛下行必不至河東祭祀矣。”
以主上為戲語,尤悖逆絕理。
劉詢看了,置之一笑,問杜佗說:“你知道這事嗎?“
“臣不知道!“
“這起為人臣子的,連個人話都不會說嗎?都是讀書識理的人,就嘴上沒個把門的就等輕狂!“劉詢下旨讓廷尉查辦。
立了夏劉詢在上林苑避暑,劉奭,張臨,蕭育在蹴鞠,劉奭難得這麽玩追着張臨臉上全是汗,蕭育球技最好踢出去好遠,劉奭張臨又追不過他,劉詢看在眼裏想起自己少年時,對陳遂說“朕像太子這麽大的時候和你們蹴鞠從來沒有輸的。”
“哪裏說的,陛下輸過一回不過不是我們是君寧。”
劉詢想起杜君寧那一腳,莞爾一笑,遠處張彭祖被杜佗帶了來,穿了件緋色的直踞,戴了進賢冠看來是打扮了來的。
劉詢叫宮人賜了坐,賞了瓜果“朕聽聞你在張敞家裏?”
“臣素日也就愛去他家走動走動。”張彭祖也不敢擡頭看他。
“朕看着你們也像投契的,你不能盡學他風流,張敞是能臣,朕如今讓你跟陳遂去任太原太守你既然不着家就出去轉轉把他欠朕那幾千錢要回來。”
張彭祖擡起頭看着他,劉詢今日難得穿身淺色的白衣服,他坐在劉詢右下角從側面看去,真真雪映梨花之态,尤其一段腰身挺拔隽永,張彭祖想起了舊日時光,人生百年終不得惆悵度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當為他盡力,避席受命欣然接旨。
劉詢看着他願意也算高興,看着劉奭追不到蹴鞠在沮喪,索性自己起身去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