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情之所鐘
二月乙醜,立皇後王氏。賜丞相以下至郎從官錢帛各有差。
那日,襲纓抱着牙牙學語的劉欽正在玩布老虎,聽聞了封後的诏令,半響沒有做聲。手中的老虎掉到地上,劉欽爬着去抓,磕在案上吃痛,哭起來,“喔,欽兒不哭,叫阿保将欽兒抱下去!”她轉身問玉陽:“誰是皇後?哪裏來的皇後?”
“陛下今早剛剛下旨,封王婕妤為皇後撫養太子。”說着,扶住她:“婕妤,你不要多想,陛下想必也有陛下的難處,當皇後是個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您不當也好。”
襲纓一手握拳,閉目珠淚就落下來:“陛下騙我!“
“婕妤”!玉陽跪倒,”您與陛下的恩情還長呢!“
襲纓覺得自己真是可笑極了,還癡心做夢了這麽久,原來只不過是耍自己玩的吧!一個人坐在殿裏,竟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皇後?皇後?她念着這兩個字,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笑話。
窗外的小鳥還在叽叽喳喳的叫,她倚欄坐着,看着落日餘晖,空灑下一片夢幻般的光影。
劉詢傍晚過來看她,玉陽等人在門口接駕,劉詢問:“婕妤可好嗎?“
“陛下自己去看看吧!“玉陽也不知道怎麽說。
劉詢心裏也明白,自己進了內殿,襲纓還在那裏坐着,就像不知道她來一樣,他讓宮人點了燈,又讓衆人都下去。
自己上前與她面對面坐了,笑問:“吃飯了嗎?我與你一起用晚飯吧?”
襲纓把頭一偏,只看着窗外,晚風吹拂将她的頭發都吹亂了,劉詢就将窗戶關了,扳過她的身子,問:“怎麽頭發也不梳?”
襲纓說:“梳了幹嘛?我又沒臉出門!”
劉詢沉下臉,“這是說得什麽話?你好好的,怎麽沒臉出門了?只要朕在,誰敢給你沒臉?”
襲纓冷笑一聲,“旁人也許還沒有,陛下卻是第一個!”
劉詢強耐性子,把着她的手說:“我知道你心裏為皇後的事與我生氣,這事原是我不好,但是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事已至此,我當日要立你為後的心卻不是假的,只為太子年幼失母,你又有了欽兒,所以不得已才如此安排。你我之間還該好好的,年深日廣呢!”
襲纓笑起來,打量着劉詢:“陛下一番話真是入情入理了,倒讓我無可辯白了。但君無戲言,陛下的話是席間枕塌才算的數的吧!”
“你!”劉詢勃然大怒,太陽穴間氣的青筋暴起,抓起襲纓站起身: “張襲纓,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朕怎麽讓你當皇後?“
“劉詢,你想我是什麽人,我一心相當皇後嗎?我只是生氣,你騙我,你哄我!如今讓全宮的人都看我是一個笑話,我還人什麽臉見人?”
“你為什麽沒臉見人?只要朕在,誰敢笑話你!臉面是自己給自已掙來的,你不要自己找沒臉。”
他兩個在屋裏吵,外面的劉欽哇哇大哭起來,襲纓聽了要去抱,劉詢搶先一步,從李南手裏抱了劉欽開門就走,襲纓滿臉的淚:“你抱欽兒到哪裏去!”
襲纓也不顧人,追着劉詢的車輿跑出來,玉陽忙打着燈籠跟在她後面:“婕妤,婕妤。“
劉詢抱了劉欽,劉欽也就不哭了,烏黑的眼睛看着劉詢,嘴裏混混不清的叫着,車輿到了宣室,劉詢吩咐道:“宣大鴻胪來!”
大鴻胪匆匆而來,劉詢将拟好的旨意傳下去“ 立皇子欽為淮陽王。“
大鴻胪不敢多言,“臣遵旨!”
大鴻胪退出殿外,看着殿外的張襲纓給她道喜:“婕妤大喜。”
襲纓轉過臉,擋住自己滿臉的淚痕,“妾替淮陽王謝大人了。”
劉詢看着大鴻胪走了,“你這般樣子站在宣室殿外像什麽?”
“妾,無诏不敢入!”
“進來,将欽兒抱回去吧!”
劉詢看着她滿面淚痕,身形單薄,又說:“只要你給自己臉面,天下誰敢看不起你。”
“妾,謝陛下擡舉!”饒是低眉順眼,仍是有三分鋒芒。
劉詢脫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一手擡起她的臉:“你真能明白,也就不會謝朕了!”
襲纓低過頭沒有回話。
“來人,傳朕的車輿送張婕妤回承陽殿去!”
“妾,謝陛下恩典!”
劉詢負手而立,:“襲纓,不要跟朕鬧,不要一次次來探朕的底線,朕不喜歡。”劉詢的語氣帶着警告的。
襲纓的淚一滴一滴的劃落,咽着哭音。
劉詢沒有回頭看她,襲纓告退。
這一夜回去她就病了,病的既沒有參加皇後的冊封禮,也沒有參加孩子的封王禮,
張夫人進宮來勸她:“好孩子,快快收起做皇後的念頭。這吃得穿得連自己的命,都是陛下的,你怎能為了這個同他鬧呢!幸虧陛下大度仁德,好好的,不要再往旁路上想。欽兒封了王,你将來就是王太後,淮陽是天下再沒有的好地方,你的後福長着呢!“
襲纓聽在耳裏,她心裏的苦并不是為做皇後的位子,她點點頭,讓母親放了心。
張夫人念說:“好孩子,你看你瘦得,如今雖成了個窈窕模樣,可是為娘心疼啊!你好好養身子,可別讓我擔心。“
襲纓只口裏應着,張夫人就看劉欽去了。
晚間,劉詢也來看她,見她愁恹恹,病焉焉的一時也很心疼,親自替她端了藥來。襲纓相圓雙眼,接藥在手,向着劉詢,就是劈面一擲。劉詢身子敏捷,連忙閃開,那只碗兒,摔在塌前打得粉碎。宮人全都跪下來請罪,滿殿屏聲靜氣無人敢做聲。
劉詢看着地上的碎片,怒極反笑,在一旁坐了。襲纓從塌上起身,拜倒在他面前,“妾請陛下賜罪。“
劉詢揮手讓衆人都下去,問她說:“你覺得你有什麽罪?“
“我喜歡陛下,見不得陛下喜歡別人,我氣量小,妒氣盛 ,這宮中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了!”
“朕喜歡婕妤超過皇後,朕不喜歡別人,日後只喜歡你!”
襲纓呆了,劉詢上前扶了她起來,“咱們以後好日子盡有,你可還要同我怄氣嗎?”
她擡起頭滿面都是啼痕,一陣心酸難忍耐,淚似珍珠往下淋,“陛下!“抱着劉詢嚎啕大哭,哭了一會兒,又擡起頭細意端詳着劉詢的臉,”陛下,你為什麽不言語了,我今宵不是在夢裏吧!“
劉詢替她拭了拭淚,笑道:“你可教我還說些什麽呢?“
華婕妤三年後又來到椒房殿,無論是平君還是霍成君都不在了,她還記得第一次站在這裏被平君诏見的場景,正殿裏王意穿着厚厚的華服施了粉白白的臉看不到表情,她終于明白為什麽劉詢不愛來椒房殿,只要坐在這裏時時刻刻都能想起平君,他又怎麽會在這裏愛上另一個女人,當然他也不愛自己,任何能讓他想起平君的女人他都不會愛的。想到這兒,她真的有點羨慕張婕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