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醉生夢死
兩人相對無語,靜默半晌。
楚璇玑看着時淵狂喜的臉,有一刻的動容,幾乎沖動的想去撫摸他的臉,她伸伸手,又縮了回來。
在她心裏,已經與時淵朝夕相處了一個月,此時看見他面無表情的臉終于有了變化,頗為欣慰,率先打破尴尬,說出她憋了三個月的話:
“你有胡須的樣子好像你父親啊”
時淵無法訴說自己從親眼看着她咽氣,到抱着渺茫的希望苦守屍體三個月,此刻終于等到屍體睜開眼睛,爬起來,張口跟他說話,是種什麽感覺,苦守寒窯十八載的平民女子怕是也比不得他受的煎熬,好歹她等的是人。
只是此刻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不然他也不會讓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狽失态的樣子,他不知該說些什麽,只順着她的話下意識的問道:“真的麽?”
楚璇玑聲音低低的:“當然了,難不成會像我父親麽?”
“可以”你想怎麽樣都可以,他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依舊直愣愣的盯着她看,好像一眼看不到,人就會消失一樣。
楚璇玑睜大了眼睛:“可以?請問你母親同意麽?”
“我去求她”只要你想我就去做。
楚璇玑拍拍他的肩膀:“醒醒,什麽亂七八糟的,這也能求啊”
時淵這才如夢初醒,推開她的手,背過身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回頭認真的看了一眼她:“你活過來了?”
“唉,雖然我不願意,但是确實活過來了”
“不會再死了吧”
“目前不會死,但是千八百年後還是有可能啊”
時淵好像吃下了定心丸,轉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喂,喂,喂——你扶我出去啊”
楚璇玑嘆了口氣:“唉,這孩子害羞了”
扶着棺壁,勉力站起身,卻一個腿軟又坐了回去,不讓起?她還真就不起了,順勢就又躺倒了。
等了一個時辰,終于又聽到了腳步聲,她顫巍巍坐起:“來扶我出來啊”
“啊,誰在說話?啊——大師姐詐屍了——”玉昭受驚的兔子似的,大喊一聲,飛走了。
這怎麽想從棺材裏出來這麽難呢?繼續躺倒。
又有腳步聲,還燒紙了,還有悼詞:“大師姐,你就安息吧,表哥我自會照顧,雖然死者為上,我不該這麽說,但是我真的感謝你,你不死的話,我不會有機會的,表哥他雖然現在難過,但是總有一天他會忘記你的,你放心去吧”
居然是池微,顯然她沒聽說楚璇玑已經活過來了,此時腦子裏不可避免的想起幻境中她與時淵……
腦子一熱就開口說話了:“你想的美!”
池微被唬的一激靈站起身,轉着圈找尋,猛然看見棺蓋開着,屍體還在,聲音就有些抖:“你,你,我不怕你,你都已經死了,也只能裝神弄鬼,什麽也做不了,休想破壞我和表哥”
“我死了,屍體還在,你連屍體都鬥不過,哈哈哈”那聲音在空空的靈堂裏,還響起些微的回聲,着實有些滲人。
池微冷汗流了下來,卻還不肯服輸:“你總會爛的,你遲早都會爛的,你這個賤人,死了都還要霸占着表哥,你該死一百回一千回”
聽到這兒,楚璇玑發自內心的說了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以後,發現死的姿勢不對還要活過來重新死,唉”
池微眼睛都紅了,胸口劇烈的起伏,抽出劍來,幾步搶到水晶棺前,舉劍就刺向楚璇玑的心口,她要把屍體都給毀了,就再也沒人與她搶表哥了。
倏地,她拿着劍的手腕被人死死的鉗住,動彈不得,她不甘心的看向來人,帶着哭腔:“表哥,她已經死了,你還這麽護着她”
時淵看向池微的眼神冷的像冰,黑色的瞳孔幽深如寒潭,看的池微聲音弱了下來,連哭都停了下來。
楚璇玑有氣無力的扒在棺沿,插嘴道:“池師妹啊,可是我還沒死啊,讓你失望了,你要努力啊,整死我你就有出路了”
池微被吓的目瞪口呆,看看她看看他,不知是害怕還是不甘,終究在時淵的冷若冰霜中,敗下陣來,奪門而去。
楚璇玑沖時淵伸出胳膊:“扶老身出來啊,跑什麽跑?”
時淵此時已經換了衣服,刮了胡須,幹淨清爽的站在那,想伸的手,被‘老身’兩個字給生生掐住。
“快點啊,別不好意思!”
時淵此時确信這女的确實是回來了,皺着眉頭,拿出槍來,伸到她的腰間,就這麽給挑了出來一直給送到她二樓的床上。
楚璇玑不聲不響的任由時淵用搶把她挑到床上,并保持着這個姿勢,沉沉的睡去。
在她睡覺期間,楚掌門和戚蟬長老聞訊趕來,戚蟬長老探了探她的鼻息,喜極而泣,輕巧的把被子給她掖好,兩人輕手輕腳的離去。
接下去的兩天她的小院迎來了一批又一批前來觀賞大師姐‘詐屍’的師兄弟姐妹,大家看她睡的依舊像死了一樣,紛紛探一探她的鼻息才離去。
就這麽持續睡了七天,她才睜開眼,站起身,揉着眉心,活動活動,身體恢複的看來差不多了,看桌子上放了一碗不知道什麽粥,毫不猶豫,一口氣喝了下去。
一步一步像個行屍走肉一般的龜速晃去了鬼手峰,在老頭兒大大呼小叫聲中,搶了五壇仙人醉出來。
還是那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一步又晃去了仙臺崖,這是天渡山的最高峰,她走到了最高處,找了塊石頭,墊着頭,斜斜一躺,借酒澆愁。
如今的她,對煙消雲散、形神俱滅什麽的沒有任何畏懼了,甚至想自己結果了自己,一了百了,對于系統什麽的,完全不在意,靜靜的等待死亡的到來什麽的,也挺好。
她翹腿仰面,狠狠灌了幾口,把酒壇子放在旁邊,閉着眼睛躺在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身邊有微風拂過,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她懶懶睜眼,是時淵,又閉了回去,帶着些微的酒意:“你怎麽來了?”
時淵盤腿坐下,不自在道:“師父讓我過來看你死了沒有。”
楚璇玑坐起身,塞給時淵一壇酒:“來,喝!”
時淵遲疑了一下,拍開酒封面,仰頭就灌。
兩人也不說話,就是一壇接着一壇的對飲,終于,時淵喝下三壇,楚璇玑喝下了兩壇。
楚璇玑抱着空壇子,打了個嗝,狠狠拍他肩膀一下,大着舌頭道:“爽快!這山上也就、就你能跟我相提并論,你這個兄弟我認認下了”
時淵一口氣喝下了最後一壇,壇子一撂,面如桃花,白裏透紅,此時的他借着酒意褪去了那身強勢傲嬌的外衣,透着幾分天真,眨眨眼睛很是認真的對楚璇玑說:“什麽兄弟?我能是你兄弟麽,我該是你妹呀,你是我哥啊,咱們過去一直是是弟妹關系麽”
楚璇玑晃着腦袋,思考了片刻:“你說的對,弟、弟妹關系”
時淵被肯定了很開心,眉眼彎彎:“那弟妹,我告訴你,那莫幻山,他根本不是好人,你你別跟他在一起,我,我不高興”
“行,弟妹,以後我都聽、聽你的,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對我有胡思亂想,我都知道,我太美,是我的錯”楚璇玑拍拍胸脯,很義氣的道。
“什麽啊,是弟妹你一直對我有着不堪設想,我知道你怕配不上我,你想的對,我也、也這麽想”時淵不依,搖搖頭道。
“弟妹你說的對,不過啊,我說不定得離、離開這裏,到天渡山上去”楚璇玑站起身,豪情萬丈。
“到天、天渡山上去,幹嘛?”
“弟妹啊,我告訴你,你別跟別人說,時淵啊,他對我可好了,我可不想再拖累他了”她故作神秘湊到時淵耳邊。
時淵歪頭思考:“時淵是誰?聽着有點、有點熟,你幹嘛拖着他呀,你抱着他不就好了”
“弟妹啊,你,還是你聰明”
相談甚歡的兩人,語無倫次的談話告一段落,兩人胡亂的歪在土石相間的崖頂,呼呼大睡。
時淵忽的坐起身,揉揉眼睛:“不、不是弟妹關系,以後要做、做,什麽來着”
說完繼續倒地大睡。
這時天完全黑了,一陣冷風吹過,時淵一激靈醒了,歪歪扭扭的站起身,嘴裏嘟囔着:“得、得抱着時淵走,不能拖着”
于是打橫抱起沉睡中的楚璇玑,一步三晃的走下仙臺崖,走過鐵索橋,來到鬼手峰,到了一棵粗壯的百年老樹近前:“到家了,時淵的卧房在、在二樓”
說着提氣抱着楚璇玑飛身上了樹,放在樹杈上,自己随便靠了個枝丫,心滿意足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