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家
阮雅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意,一雙秋水剪眸盈盈泛着水光, 尾稍向上挑, 不笑自帶着一股甜蜜的笑意, 櫻桃小唇紅豔的色澤正正好, 多一分太媚, 少一分又太素。唇角微微抿出了一條柔和的線,微微翹出一個看似和善的笑意。浣月樓的頭牌, 操控着眼所不能見,卻無處不在的眼線, 染得青紅不辯, 哪能有好心來幫着兩位運氣都不好的姑娘。
苗宛彤戒備地看着阮雅,姜雲說什麽她便在一旁靜靜地聽着, 也不打擾她,直到姜雲點破了阮雅後她才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眉稍一挑, 眼裏還夾着未睡醒的倦懶,長發順着肩頭溜落下來, 一顆痣曼麗又缱绻地勾出了一雙泛着紅暈的桃花眼。
“還有這事兒呢。”苗宛彤将手随意地搭在了姜雲的肩頭, 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肩,不動聲色地将姜雲拉至了自己的身後, 眼眸一眯,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背後的東家,是國公府吧。”
阮雅也反駁, 她收起了笑意,将姜雲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後高傲地擡了擡下巴,極為不善地看着站在苗宛彤身後的姜雲:“我道雲姑娘,只是個花架子呢。”
苗宛彤眉頭輕蹙,姜雲倒是不憷,人雖是站在苗宛彤的身後,可眼裏的冷意如鍍了一層寒冰,若不是苗宛彤攔在她身前,姜雲估摸着早沖上去與阮雅怼起來了。她自來不怕惹事,此時更是不懼阮雅眼裏的狠辣。
手指尖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握緊,姜雲擡頭時便看見苗宛彤微側頭沖着自己笑了笑,姜雲一身的毒刺随着苗宛彤的一個笑慢慢地縮回了殼裏。她與苗宛彤約定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再胡亂使毒,苗宛彤若有自信絞殺阮雅,她也不想再與苗宛彤食言。收起刺來的姜雲乖乖巧巧地站在了苗宛彤的身後,冷冰冰地看着阮雅,她面上冷靜,眼睛裏卻好似淬了毒。
阮雅媚眼一抛,有些欣賞地看了姜雲一眼:“致幻的毒,可讓姑娘見着了許久不曾見過的故人?”
姜雲嘴角一撇:“雅姑娘想見故人,跟我來問?”
“姑娘既然已識破,我自然是見不到故人了不是?”
姜雲眉尖輕皺,将阮雅的話來來回回琢磨着,一時又有些擔心苗宛彤的身子。致幻的毒目的不在于傷苗宛彤或是能造成身體的傷害,對于普通的人來說,這毒攜身而帶太久也只會讓在破綻百出的時候讓人産生幻覺,或出現人心裏的貪、或浮現人心裏的懼,人生百态如走馬燈,卻讓人分不清夢與現實,更是無法從幻象中走出來。苗宛彤分出兩個人,當某一個人正處于幻象之中時,另一人便會輕而易舉地奪走身體,大張旗鼓地宣奪主權。阮雅目的不在讓苗宛彤斃命,而是讓兩個苗宛彤為奪身體而不折手段。
“我沒中蠱,是因為你只想讓苗宛彤中蠱後身子虛弱,然後讓故人出現對嗎?”
阮雅輕聲笑了出來,她看着姜雲的時候笑意慢慢達到了眼底,唇角的笑也比一開始更加明媚起來:“這麽聰明,可是活不長的。”
姜雲沒再說話,而苗宛彤也能從兩人的對話之中剖出因果來。
身子孱弱,致幻毒作祟,自己沉入幻象之中,另一個苗宛彤便會趁機跳出來,兩者自相殘殺,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來與外敵相抗,到時候無論是秦庶或者其他誰,便能輕易将她擒住。只是棋下得不錯,沒想到蠱毒發作如此之快,為保苗宛彤不得不拿出蠱母,也沒有想到另一個苗宛彤如此不濟,竟是沒能一舉奪身,被姜雲一個罐子輕輕松松敲回去又靜靜沉睡下去了。
“我來不是來看苗姑娘身子如何。”阮雅不慌不忙,一舉一動都是個十分高雅的美貌姑娘,“而是來給姑娘傳話的。”
苗宛彤臉色不好,若不是因為來的是阮雅,剛剛姜雲開門的時候她該将斬魂拿在手中的,此刻手中無兵器,氣性卻是想将阮雅就地淩遲。
“戴姑娘……”她頓了頓,眼裏卻是挑釁,只見苗宛彤氣頭一上,一指直指自己的眼睛!
阮雅眼睛微眯,眼看着苗宛彤氣勢不減,徑直想勾取自己的眼珠,下手之狠辣,平常的姑娘哪有這樣的毒!
她彎腰側身,身子好似無骨,堪堪躲開了苗宛彤的封神指。她笑起來,聲音仿若銀鈴,腳下步子如踩着風,迅速躍過苗宛彤向着姜雲而去。苗宛彤的輕功不比阮雅差,她回身而退,快得好似無影,在阮雅還未夠到姜雲的時候卻見苗宛彤一指淩風,夾着千軍萬馬之勢劃破了長風,削向阮雅的脖頸。阮雅不敢上前,只好躬身而退,退時一股淩厲的風在自己的頰邊滑過!
阮雅冷眼看着護着姜雲的苗宛彤,白皙纖細的手慢慢地撫上自己的臉,手下滑膩膩地一片,放置眼前瞧時才發現滿手的血腥。
“啧。”阮雅擡起頭來,又掏出一張絹帕來擦了擦手,而後覆上了自己臉上的傷口。
苗宛彤卻将姜雲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問:“沒傷着吧?”
姜雲搖頭,直勾勾地盯着阮雅:“戴姑娘如何?”
“我還以為你們不操心的呢。”
姜雲皺眉,阮雅卻将絹帕一扔,擡頭看着苗宛彤:“苗姑娘的身手原來恢複得這般快啊,那看來咱們的動作還得再快些了啊。”
“戴姑娘,走不開了。”
苗宛彤還沒反應過來阮雅話裏的意思,卻見阮雅猱身而來,一條白練如一把泛光的軟劍沖破白光乍現。苗宛彤手無兵器,腳下翻飛,腳尖勾住白練,淩空側翻,将白練纏在腳踝而後狠狠地踩于地上,另一只腳前滑,勾住白練一拉!阮雅身子不穩,人往前栽,苗宛彤趁此機會将指尖順着白練而上,一指指向阮雅的右肩。
阮雅身子一顫,手中的白練落下只是一條輕飄飄的緞帶。
苗宛彤迅速回身向後回房抽出了自己的刀,再回身時一刀而下,卻見阮雅笑裏夾着毒,她突然後退,轉身不見了人影。
苗宛彤也不追,她回身将姜雲攬在懷裏,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躍而出。
“咱們去哪兒?”
“回家。”
姜雲愣了一下然後扒住了苗宛彤的肩:“戴姑娘呢?”
苗宛彤的腳下一頓,她微微停下來側頭看了眼姜雲:“自然是要救的,可是人家要的是五靈譜,咱們沒有,沒有資格跟對方說話不是。”
“我爹給了個大坑,咱們得回去找到這個坑,這才往下跳。現在坑也沒有,随意亂跳,坑沒砸出來,反倒是砸了滿頭的包。”苗宛彤說完腳下不停,如騰雲駕霧一般,極快就又帶着姜雲回了苗家。
破破爛爛依舊是一院子的廢墟。
苗宛彤探眼瞧了瞧,而後回身拉着姜雲往廢墟裏走。
“為何你會覺得真有五靈譜?”
“因為有這東西所以單宗義才一直不死不休地纏着我苗家,直到我爹到死也沒讓他探出個所以來,他以為這東西便當真沒有,或許有,可苗家人死絕了,也沒有人會再有了。”苗宛彤輕輕笑了笑,“可後來發現苗家居然還有我這麽個野孩子,自然擔心我爹将東西給我了。”
“衆人皆追着五靈譜而來,而我宣稱沒有,單宗義以四個字來僞造卻并不說有沒有,江湖上信這四個字的人可謂寥寥,為何?因為沒有人信僅四個字能成全苗景龍無上的武林地位,也不信苗景龍會将這廢物似的、人人都知曉的四個字留給寶貝閨女。”
苗宛彤說到這裏居然自己先笑了起來,她回頭看了眼滿院的廢墟,空中漂浮着一些細小的灰塵,她眉稍輕揚,好似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苗景龍将她扛在肩頭四處鬧騰的日子。
“這個坑閨女的親爹。”
她失聲笑了起來,然後拍了拍姜雲的肩:“來,幫我一起找找看。”
“當年蒼冥屠了我家滿門後估摸着也是搜過的,只是後面的幾個門派個個都是黃雀,誰都想來探一手,想必誰也沒能撈着好處。我爹也不會将這東西放在顯眼處,咱們再來掃個尾,指不定還能找到些蛛絲螞跡呢。”
姜雲跟在苗宛彤的身後,她說什麽便是什麽,由着苗宛彤的意思,兩人一起将苗家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直到日頭西落姜雲也跟着大剌剌往地上一坐,擡頭看着額前浸汗的苗宛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臉都花了。”
苗宛彤笑着,上前将髒兮兮的手往姜雲的臉上一糊,兩人都成了花貓。
“累了?你等着,我去挖一壇酒出來,我的嫁妝呢!”苗宛彤笑起來,拉着姜雲一道往後院去,她熟門熟路地開始在那棵大樹下挖,姜雲蹲着身子偏頭腦袋看着她。
“你小時候就真沒來偷喝過?”
苗宛彤瞪了她一眼:“自然是沒有的,只跟你一起來喝過!”
說完她又氣鼓鼓地補了一句:“嫁妝呢!”
姜雲笑起來,映着落日的金色,暖洋洋的:“可我沒有嫁妝,我師父也不知道要埋兩壇酒……”
苗宛彤湊上去吻住了姜雲的唇:“我有,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嫁妝就是你的嫁妝……”
苗宛彤從樹下挖出一個大酒壇來,側頭還沖着姜雲笑了笑,她将酒掀開,酒香立馬溢了出來,姜雲湊過頭嗅了嗅,笑了起來。
“走,雖然沒下酒菜,但是陪我來喝一杯。”
姜雲點頭,想要幫苗宛彤抱酒壇,又因為太重被苗宛彤拒絕了,乖乖坐在一側等苗宛彤将剩下的酒埋好後才與苗宛彤一道進了屋。
一直坐在遠外的屋頂上看着兩人的阮雅輕嗤一聲,沒找着可靠消息,只好一直等着。
五靈譜,絕不能落在別人手上。
秦庶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