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宋蓮
“你在做什麽?”苗宛彤醒過來時見姜雲正捏着只蠱蟲研究,這姑娘平日裏只做紙上談兵的慫事, 從來不敢真下手去碰這些看上去軟軟糯糯的東西, 此刻捏在手裏, 還與自己相距不遠, 看不出她臉上的不樂意與惡心, 反倒透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疑惑來。
苗宛彤探長了頭去瞧,哪曉得姜雲突然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
她眉眼微蹙, 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眼睛裏卻含着星星。
“昨天二號苗出來我把她打暈回去了。”
苗宛彤先是怔了一瞬, 而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還真有一個凸起來的大包,她抿着唇角沖着姜雲傻啦吧唧地笑了起來, 包容大度地一泯恩仇,轉而臉色一變就不正經起來。她輕咳一聲,還沒開口耍流氓呢, 自個兒先紅了臉:“原本吧,你這麽一罐子砸下來我該是立刻就喪命了, 還想活着讨個親吻, 只不過……”
她話還沒說完,原本吊兒郎當的模樣也沒來得及收, 突如其來的一個小腦袋就磕在了她的腦門兒上。苗宛彤還沒來得及将腦門兒上的疼痛體味清楚,哪知唇瓣上先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她還沒細細勾勒體味,先一巴掌拍開了姜雲。
姜雲被她拍得有些疼, 擡起頭來兇巴巴地瞪了苗宛彤一眼,轉而又去捏着自己罐兒裏肉乎乎的蠱蟲去了。
苗宛彤懵了好一瞬,忽而一掌拍床而起,鞋也不穿三兩步踏到姜雲的面前,捏着她的手腕看,又扒拉了她的脖子:“說,你是不是試蠱了?”
苗宛彤顯然太了解她家這個無論怎麽說都随心所欲的姑娘了,她若是犟起來,神仙都拉不回去,偷偷做些小動作,又是在苗宛彤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姜雲簡直可以稱得上為所欲為!
她一想到這裏氣得身體都在抖,伸手點了半天姜雲,最後面對姜雲那張揚乖張的小臉束手無策起來,她狠狠瞪了姜雲一眼,惡狠狠地問她:“你傷着自己哪兒了?”
“怕疼,就割了手指。”
“你還知道怕啊。”苗宛彤氣不打一處來,掰着姜雲的手指細細地瞧,那一道細小的傷口沒結痂,與自己當時被火燎到的傷口有些相似,她突然心疼起來,将姜雲的指尖放進了嘴裏含着,勾着舌尖細細地将指尖浸出來的血線抿掉,“傻不傻啊,咱倆指不定就都交待在這兒了。”
“不可能,我大致能知曉該怎麽辦了。”
苗宛彤眉頭一抖,嘴角抽了抽,側頭白了姜雲一眼:“啧,怎麽這麽不懂風情呢?就算能快點解決,你好歹也裝一裝跟我一起同生共死啊。”
姜雲擰着眉頭不知道為何苗宛彤非得要将事想得這麽糟,她絞盡腦汁,最後想順着苗宛彤,畢竟自己瞞着她自作主張在先。便見姜雲輕咳一聲,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摸了摸耳垂:“那要不我等你身上的膿瘡遍布之後再救治?”
苗宛彤簡直想給這姑娘跪下了,忙擺了擺手:“別別別,還是趕緊的吧,我怕真毀了容以後你就不要我了。”
姜雲想了想苗宛彤臉上全是膿瘡的模樣,然後十分嫌棄地瞥了眼苗宛彤,瞥得苗宛彤打了個寒戰,發誓這輩子一定得好好護着這張臉!
戴靖雪一早便按着姜雲的藥方出去抓藥去了,走前姜雲為她易過容,輕易識不出她來。這時戴靖雪回來正好看到苗宛彤心情愉悅地逗着姜雲說話,姜雲專注于自己手中的蠱,時而會回答一兩句。
一個冷若冰霜,一個烈似火焰,偏生兩人并肩而坐時卻給人一種合該如此的感覺。戴靖雪笑笑,将藥拿與姜雲,姜雲替她把脈,這兩日下來每次戴靖雪出門買了藥回來都會由姜雲細細診脈。這姑娘表面一幅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卻對身邊人時時保留着遠近恰當的溫和,她會仔細地照顧戴靖雪的身子,說的話無法反駁卻又句句實在。
戴靖雪不拒絕她的好意,待姜雲确定戴靖雪無事之後姜雲這才将藥拿過來又一一細查,而後去煎藥。
苗宛彤待姜雲出了房間後這才去看罐中的蠱蟲,她其實也十分惡心這種沒骨頭的動物,當初若不是姜雲想要幾只回來研究,她也不會去尋來給姜雲。如今再瞧時,才發現罐中的蟲數量少了許多,原本就沒多少,這一少,便十分惹眼。
“師姐!”戴靖雪一見苗宛彤手背上新爛掉的肉吓了一跳,她手一伸卻被苗宛彤一巴掌拍開:“做什麽?跟着來一起死嗎?”
戴靖雪眼睛一紅,側頭眼淚也落下來了。
“沒事,阿雲有辦法的。”
苗宛彤沖着戴靖雪笑了起來,而後長嘆一聲問道:“再過幾日,如果我和阿雲沒見好轉,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別再回來了。若想回去尋秦兄,便回去罷,秦庶再狠毒,也不會傷你和孩子。若知道我也中了蠱毒沒幾天活路了,他也必不會再拘着你來換什麽五靈譜了,這東西也就于世間消失了。若不想回去……孩子也得有父親不是,但若真不想回去,可去去險峰下尋元喬元前輩,那兒有我和阿雲的兩個弟子,你若肯幫忙,也可幫我照顧一二……”
“師姐!”戴靖雪狠狠打斷了苗宛彤的話,她聽不下去,這跟交待遺言一般的話,沒一句能入耳,更是吓得她手腳冰冷。
“我雖信阿雲,可保不定萬一不是?”
戴靖雪不再說話,轉身出了房間去幫着姜雲煎藥了。
姜雲回來觑了眼苗宛彤,沒問為何戴靖雪的眼睛也紅了,只拉過苗宛彤的手,在開始潰爛的傷口上敷了藥。
“我明白這蠱該如何解,可我又沒辦法。”姜雲說到這裏時擰起了眉頭,苗宛彤卻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接着說,“蠱毒之所以毒辣,是因為将許多毒蟲放置一起,相互厮殺,留下來的,最厲害的,則是蠱蟲,也可稱為蠱母。一只蠱母可有無數的蠱蟲,而傳出來的蠱毒都是蠱母分出來的,只要找到蠱母,然後殺死蠱母,這些沒了母體的子蠱便都會死。如今最為困難的,便是找不到蠱母,蠱毒不會是俞子安放出來的,他身上只有冥蠱。我想了其他法子,想以毒攻毒,但……”
“你用的是自己的蠱,還沒厮殺出個什麽勁兒對嗎?”
姜雲頓住,半晌後擡起頭來看着苗宛彤,而後乖乖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苗宛彤笑了笑,“你試,反正我為你試藥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我挺得住。”
“我怕以毒攻毒無效,反而會加速這些子蠱的生長……”姜雲想再為苗宛彤上藥時卻被苗宛彤抽回了手,“畢竟未曾試過。”
“阿雲啊,你若還想着用我這邊的蠱來試,我就先剁了你你信不信。”苗宛彤未等姜雲繼續說,便下了死路,姜雲的眉心擰得更緊了,還想什麽卻被苗宛彤一手擡起憋了回去,苗宛彤站起來回到床榻上閉上了眼睛,“你知道我是習武之人,你若敢過來試,我就敢剁了你。”
姜雲低頭,看了眼自己罐裏的蠱蟲,咬着唇沒吱聲。
苗宛彤這一睡便是一整日,她早沒了習武之人的警惕,反複發燒,手上潰爛的地方開始蔓延,半夜裏醒過一次,吐了一地,眼睛卻緊閉,待将一切處理好時又昏睡了過去。
姜雲突然間就煩躁了起來,她将自己的藥罐翻來覆去地快要看出花兒來了,卻始終沒看出個頭緒來,那幾只蠱蟲是苗宛彤捉回來的,一直在罐兒裏半死不活地鬥着,厮殺到如今也還有幾只好生生地活着,姜雲看着就來氣。
養蠱分很多種,姜雲當初跟苗宛彤讨了這些蠱來也未必真想自己翻出花兒來養一些惡心自己的東西,原本也只想從生長的蛛絲馬跡裏找到方法而已,到如今還沒看出名堂,自己養的這些小東西派不上任何用場,姜雲氣得簡直想跳腳。養蠱也不是她這幾日的散養就能養好的,時間,毒蟲,哪一樣都不能缺,姜雲這種半罐子的水貨,簡直就是拎出來當笑話看的,試蠱跟不試蠱像鬧着玩似的,只将苗宛彤這種門外漢吓得險些背過氣去就是。
她拎着一腔無人所知的無奈無力感,第二日她将配好的毒煎了藥,打算死馬當活馬醫,正欲去将苗宛彤拉起來時,門外又來了不速之客。
戴靖雪先是一把拿過了一旁的劍,而後站起來去開門,領着對方進門時,姜雲還皺着眉思索着這孩子好生眼熟。
那孩子淡素着一張小臉,臉色有些蒼白,輕咬着下唇,原本該是個孩子,比小松小樞大不了多少,可眉眼之間的戾氣卻不見得比苗宛彤少,甫一看過去,兩相比較甚是有些違和,不由得讓姜雲皺了皺眉頭。
那孩子開了口,可總将姜雲的記憶拉了回來。
“師叔,我是百煞宗宗主袁秀秀的弟子,宋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