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試毒
“秦國公與洛書宮宮主翁文淵有交易,一要俞子安, 二要……”戴靖雪側頭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經陷入昏迷的苗宛彤, 眉頭緊鎖, 眼前濃霧化散不開, 最後長嘆一聲, “二要五靈譜和師姐。”
大致與苗宛彤推測的八九不離十了,姜雲沒細問, 一心撲在自己那幾只蠱蟲身上,原本只上了十分的心, 如今卻是投了十二分的精力在這上面。
掌心上的傷口是一把火焚了大娘時苗宛彤說不小心燎到的, 最有可能受到感染的地方就是在那廢墟之處,姜雲起初與苗宛彤一般, 兩人都沒将這傷口放在心上,還道只是被火燎到了,哪知道是什麽時候, 這蠱蟲便順着苗宛彤的傷口,迅速地霸占了苗宛彤的周身血液。
才三天的時間而已, 這蠱便迅速地入侵了苗宛彤的經脈之中, 此時因為與單宗義較量了一番,血液加速流動, 苗宛彤竟是發起燒來。
姜雲忙前忙後在小草屋裏翻找,最後什麽也沒有,只能将自己身上的藥拿出來給苗宛彤先墊着。
她有些不知所措,在接觸到的蠱毒裏, 她只知道有俞子安身上的冥蠱,以及前些日子大娘身上的蠱毒,但她下不了手,紙上談兵的了解她沒能琢磨出個名堂來。自己雖習的毒術,可在習毒的時候有些肥兔子給自己作試驗,有時候運氣好還能碰上苗宛彤,都是一一試出來的,如今她該去哪裏找個來試藥的人。
戴靖雪見姜雲眉頭不展,只好開口相問:“雲姑娘,可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姜雲搖了搖頭。
戴靖雪便不再言語,只默默地等着,在姜雲需要幫助的時候伸手幫她些。
“師姐……她怎麽回來了?”
“難道不是……”
“阿雲。”苗宛彤半撐着坐起來打斷了姜雲将要脫口而出的疑問,姜雲一聽到苗宛彤的聲音忙放下手中的藥罐,冰浸的小手探上了苗宛彤的額頭。苗宛彤等着她探完了溫度後,輕輕地搖了搖頭,在姜雲的掌心裏蹭了蹭,蹭得姜雲的眼眶都紅了。
“怎麽了?怎麽還哭上了?”苗宛彤伸手欲揉姜雲的頭,卻在看到自己掌心時頓了下來,她擰着眉頭看見自己被燎起泡的掌心上,那血肉模糊的地方有些細小的白色的像蟲一樣的東西蠕過。
苗宛彤騰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姜雲推了出去。
姜雲被推了一個踉跄,好在戴靖雪在姜雲的身後才将姜雲一把扶住。
“師姐你做什麽!”
“我做什麽?”苗宛彤反問,而後擡起頭來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姜雲,臉上烏雲遍布,額前青筋突起,“這是什麽你不知道?離我這麽近是想被一起感染,咱們一道天上見麽?!”
姜雲被她吼得懵了,半晌回不過神來,許久之後那泛紅的眼睛裏氤氲起霧氣,反倒讓苗宛彤于心不忍起來,她氣也不是,惱也不是,想将姜雲吊起來狠揍一頓可又下不去那個狠,想一把攬過姜雲拍拍她的背,又怕這蠱毒又染給了她。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幹瞪着眼睛凝着姜雲。
直到看到姜雲眼淚開始打轉了,她又慌得不行,避着傷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姜雲:“別哭啊,我剛剛也是吓着了。”
苗宛彤的聲音柔了許多,無奈之餘又有些小得意,握着姜雲的手細細地捏了捏,這才放開沖着戴靖雪招了招手。
“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一回京就聽說你不見了,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呢,孩子還好嗎?”
戴靖雪原本冷着的一張臉被苗宛彤這麽一問轉眼就低下了頭去,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比姜雲哭得還要傷心,姜雲忙拿了絹帕遞給她。這三個女人像是寒風凜冽之中突然見到了一把火,各自互相取暖,又不知明日何處。
“孩子好着,秦庶如今只有一個孫兒,惦記着還不會要我的命。”戴靖雪說着又側過了頭去。
苗宛彤也不再問那一紙“速歸”是何意,只怕當初那張紙是有人在背後推着戴靖雪走到了幕前,引了自己這條蛇出洞。如今再提給戴靖雪聽,依憑戴靖雪的玲珑心思必定能猜到自己是被利用的,何苦再給這個傻姑娘平添愧疚呢。
之後姜雲讓苗宛彤去休息後寫了一張方子拜托戴靖雪抓藥,她沒功夫沒輕功,自然比不過戴靖雪的腳程,又怕戴靖雪傷了胎氣,兩難之下戴靖雪笑着接過了藥方,再三保證自己會護着沒事,姜雲這才放心。
房間裏只剩下姜雲和苗宛彤時,苗宛彤側躺着眯眼看着姜雲。
“來,跟我說說話,剛發現的時候是不是也哭過了?”
姜雲沒理她,将自己還有的藥磨好配好去給苗宛彤熬藥去了。
苗宛彤也不惱,半死不活地躺着,看着姜雲忙進忙出最後抿着唇角眼角上揚,沖着姜雲笑起來。
“我快要死了,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在最後親親你。”
“你閉嘴!”姜雲可算被苗宛彤鬧煩心了,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
苗宛彤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自己的床沿:“來,陪我說說話。”
姜雲将藥煎上,然後順着苗宛彤的意思坐了過去。苗宛彤半坐起來靠在床榻邊,側頭看着姜雲那氣鼓鼓的小臉:“我不知曉那時染上了蠱,沒騙你。”
“我知道。”若早知道,可能當初在京中苗宛彤便将她塞給元喬帶走了。
“若你找不出辦法,等到那一天,你記得要一把火燒了,別傷着,然後回去尋元前輩……”
“我能找到辦法!”
苗宛彤直直看着倔強咬牙的姜雲,突然笑起來:“再過兩日,我身上可能會潰爛化膿,上吐下瀉,變得十分可怖,其實我不想讓你看到,一點也不想。”
“我不怕。”
“嗯,我知道。”苗宛彤捏了捏姜雲的小手,“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厲害呢,我要掐死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直直看着我的,半句話不說,但眼裏就是透着‘我不怕’三個字,可真喜歡。”
姜雲抿唇,沒接話。
“若能救回來,毀了臉沒了功夫你嫌棄我,我都把你捆回去,但若是救不回來了,阿雲啊,就一把火焚了知道嗎?”
“我有辦法,但我不知道對不對,我沒試,不知道找誰來試,我……”
“雲姑娘,我來試可以嗎?”
姜雲回頭,不知什麽時候戴靖雪竟已經提了兩大袋藥回來了,見姜雲回頭,還沖着姜雲笑了起來。
“你再跟我作死,我就先賞你兩刀你信不信?”苗宛彤咬牙瞪着戴靖雪,半晌後冷哼一聲,“滾去煎藥,我教訓媳婦呢!”
戴靖雪無奈地扯着嘴角笑了笑,乖乖提着藥去給苗宛彤煎藥了,苗宛彤卻一把扳正了姜雲的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她:“聽話。”
她聲音放得低,跟哄着一個吵着鬧着要吃糖的孩子一般,姜雲原本腦子裏閃過的千方百計都在苗宛彤的凝視裏消失殆盡,最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頭,算是應了苗宛彤的話。
苗宛彤這才松了口氣,喝了藥後不久便睡下了。
姜雲捧着藥罐子看着裏面的蠱蟲,又擡起頭看着明晃晃的月光。
戴靖雪坐在姜雲的身邊,與她一同擡起頭來看滿天星鬥:“雲姑娘,你是醫者,若你倒下了就沒人救得了師姐了,我幫着試,你還有機會救我不是?”
“不是,你一來沒欠我我沒道理對你下藥,二來你如今還有個孩子,就算對你試,也許效用也是不一樣的。”姜雲頭也沒回,只靜靜地看着夜空。
半夜睡到一半,戴靖雪與姜雲兩人一同驚醒,兩人一起翻身跑去看苗宛彤的時候發現苗宛彤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姜雲上前的步子突然頓住了,只微怔着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師姐,你哪裏不舒服嗎?”
姜雲一把握住準備靠近的戴靖雪,戴靖雪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姜雲,卻見姜雲用戒備的眼神看着床榻上冷眼環視的人,她長吸一口氣後微斂了神色問:“你不是苗宛彤。”
“雲姑娘,好久不見。”
姜雲冷笑一聲,轉頭一個罐子砸過去,将苗宛彤徹底砸暈了過去。
戴靖雪吓了一跳,忙上前去看苗宛彤:“雲姑娘……”
“這是另一個苗宛彤出來作妖,沒事的。”姜雲冷眼瞥了一下,轉而将苗宛彤周身上下全扒拉了一遍,最後從苗宛彤的衣衫裏翻出一枚血炎來,她輕嗅之後蹙起眉心倒了一杯熱水,表層的藥剝開,裏面一層藥竟是惑人神志的毒。
她冷哼一聲,将藥在手中捏碎,轉身讓戴靖雪先去休息了。
姜雲坐在桌案前半晌無法入睡,想要苗宛彤性命的,比比皆是,秦庶、翁文淵、單宗義師徒四人,甚至也許還有一個“百事曉”阮雅。
這蠱會不會也是當初阮雅有意為之?碰上大娘是在阮雅的算計之內,還是真的只是她們湊巧?
戴靖雪未寫“速歸”二字,又是誰要背後推波助瀾?
姜雲頭疼欲裂,匕首一抽指尖泛起了血珠,她将手往養蠱的罐子裏一放,指尖輕輕一癢,她這才蓋上了罐蓋,看了眼自己還在往外泛血珠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