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危先生(2)
說了要請人家小醫生吃飯, 但人家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 胖子就問,“危醫生,你要不先把大褂脫了?”
他們已經到了一家挺有名的川菜菜館門口,還沒下車, 危雲白看着菜館隔壁的服裝店,道:“之前有患者犯病, 裏面的衣服上沾了不少髒東西,我直接去買一套衣服就好。”
車上人了然。
他們事先查過資料, 知道精神病犯病是個什麽樣。
危雲白打開車門下車, 莫星河緊随其下, 長腿一邁追上去,“危醫生, 一起。”
他玩世不恭的上前又搭上人家,餘光斜瞥, 瞅着危雲白的側臉, 仿佛突然患上了皮膚饑渴症, 饑渴的對象只有搭着的這一個醫生。
菜館旁邊的服裝店賣的是雜牌, 危雲白随便挑了一身就進了試衣間,脫下白大褂, 裏面是一身幹淨整潔的病號服, 衣上還有D市精神病院的标樣, 他換上衣服, 慢條斯理的将病號服團進白大褂裏, 徒手拿着走了出去。
莫星河高高吹了一個口哨。
他桃花眼裏笑着就自帶三分情意,早把店裏的銷售小妹迷得找不着北,湊到一身休閑裝的危雲白身邊,和他一起看着鏡子,目光不看自己,看着鏡子裏的另外一個人。
危雲白讓開兩步,問道:“多少錢?”
莫星河趴在他耳旁道:“哥哥,星河弟弟已經給你付過了。”
他故意噴灑的熱氣全部到了危雲白的後頸上,但危雲白卻不為所動,“莫先生,謝謝。請問多少錢?我還給你。”
系統弱弱的出聲,“雲白……你身上沒有一毛錢啊。”
莫星河和它差不多時候說話,“被你穿着是這身衣服的運氣,危醫生,別在意,你要是給我錢,這身衣服真的就成了垃圾。”
垃圾兩個字被他念的邪氣橫生。
莫星河的職業目前為止看不出來,只知道他不缺錢,但也不怎麽有錢,身上的氣質有種土匪和牛郎雜糅的特點,男人多半嫉妒,女人多半喜歡。
危雲白在吃飯的時候,知道了他們除了莫星河和胖子之外,還有一個叫“阿七”的美麗女人。
“危醫生,”阿七穿着白色背心,凹凸曲線一覽無餘,眼線誇張的挑起,“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莫星河撐着下巴,聞言也慵懶的看了過去。
阿七是閩南人,說話帶着股嬌軟不清的腔調,危雲白笑笑,“沒有。”
莫星河看着他彎起的嘴角,眼中一暗,吊兒郎當問:“危醫生看着很年輕的樣,沒到25吧?”
先前對着他沒笑過幾回,現在見着阿七就笑了。
有點不開心啊。
服務員進來上菜,危雲白等人走出包間後才說,“沒到,還差兩年。”
“呀,才23啊,真是年輕有為,”阿七笑盈盈的夾塊鍋包肉給他,莫星河皺眉擋開她的手,下意識道:“他不吃香菜。”
這句話一出,整個飯局都靜了兩秒。
危雲白慢悠悠道:“莫先生怎麽知道我不吃香菜。”
疑問句被他問成了陳述句,莫星河回過神,在胖子和阿七驚悚的目光裏道:“因為我們心有靈犀啊,星河弟弟也不吃香菜。”
呵呵,先不說你吃不吃香菜,胖子先忍不住道:“老大,你比人家危先生大三歲呢……”
還裝什麽嫩啊。
危雲白,“莫先生原來比我大。”
“沒關系,”莫星河轉着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帶着絲.誘哄味道:“只要危醫生告訴我你的名字,星河弟弟就永遠都是弟弟。”
有種人就算口中說着“我是弟弟”,行動上一直都是“老子天下第一”。
危雲白完美貫徹自己的計劃,不再理他,而是看向胖子,“你想為你的朋友打聽什麽?”
胖子琢磨了一會,謹慎道:“危醫生真的願意和我們說?”
危雲白讓他們去看放在他腿邊放在紙袋中的衣服,白色大褂很明顯的映入他們眼底,他們沒看見危雲白眼底的情緒,只聽他溫聲道:“當然,這是醫生的職責。”
他們信了。
危雲白長着幅能讓人放下防備的樣子,比他相貌更讓人安心的是他一身的氣質,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能騙過醫生給他開了門。
胖子和阿七交叉着問,莫星河在喝着啤酒,間或擡頭,目光在危雲白身上肆無忌憚的亂晃。
他們問的問題雜亂,從醫院有多少名醫生,到院長辦公室在幾樓,人員地形安保,全都不着痕跡的問了一遍。
危雲白都心情很好的答了。
他們越問,危雲白心中越清楚,越清楚,他就越愉悅。
“今天真是感謝危先生了。”
胖子真誠的道謝,“真是的,浪費了危先生這麽長的時間,危先生要是不介意,就讓我們送你回去吧。”
莫星河直接起身,領着鑰匙往外走,等危雲白出來時,菜館正門口就停着他那輛奧迪S5。
“胖子,你去找阿七。”
莫星河帶着墨鏡,摸着下巴對着危雲白挑眉,“危醫生,來弟弟旁邊坐。”
今一天老大就跟犯了失心瘋一樣,胖子老老實實的應了聲好,看着車嗖的一聲開走。
紅燈,莫星河擺弄着GPS,“哥哥,往東西南北哪個方向轉?”
“……”
危雲白按着太陽穴不吭聲,之前他會頭疼,好了之後就是不想說話的表示。
“怎麽,”莫星河勾起唇角,把墨鏡下拿,露出眼睛看着危雲白,“對着美女就可以句句都答,對着帥哥就一個字不想說?”
他雖然在笑,但略彎的眼角帶着的卻是冷意,心中升起的也是無比真實的怒火。
“莫先生,”危雲白淡淡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
所以不是不想和他說話。
莫星河咳了幾聲,又轉頭看前面,小聲道:“還挺可愛。”
什麽挺啊。
是非常可愛。
危雲白聽到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這人,記下這筆賬。
“我還記得小區的名字,鳴秋,在D市邊,莫先生知不知道怎麽走?”
鳴秋在D市南郊,D市精神病院在北郊。
莫星河掩下心中的猜測,裝模作樣的輸入地址,遺憾道:“危先生,搜不到。”
危雲白探過身去看他打出來的兩個字,“莫先生,秋是季節的秋。”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還有點幾乎聞不到的血腥味。平時無感的味道在他的身上就有了非凡的魅力,莫星河閉着眼睛深深的嗅了兩口,抓着方向盤的手開始用力。
在綠燈亮起之前,危雲白就退了回去。
導航上已經定好了路線,平板的女聲一板一眼的指導着駕駛人,莫星河車開的越來越慢,心跳的越來越快。
他再怎麽慢,還是到了地。
危雲白坐在車上,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的建築。
“鳴秋好像是七年前建的吧,現在看還是新的不得了,地方偏價格高,但依舊搶手。”
“啊,”危雲白淡淡道:“确實。”
他想要拉開車門,門卻沒有反應,莫星河壞壞笑着,“危醫生,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危雲白本來還不好的心情,在他的插科打诨下……變的更不好了:)。
“蟬鳴秋雨霁,雲白曉山高。”
危雲白沒有感情的念了句詩,莫星河反應很快,“原來鳴秋這名字是這句詩裏的啊。”
七年前,危雲白十六歲。
鳴秋在他十六歲那年十月二十四號開售。
“我的名字,叫做危雲白。”
危雲白危雲白危雲白……
WYB。
莫星河摸着手上的戒指,舔舔嘴巴。
危雲白下了車,往鳴秋裏面走去。
莫星河從來都不笨,“啧。”
又是鳴秋又是雲白,他好像看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富家子弟。
沒關系。
雲白有錢,那就讓星河弟弟替他來花。
……
鳴秋貴就貴在它的環境。
裏面的綠化乍一看會以為誤入了蘇州園林,綠水綠樹,潺潺水流,只看一眼就知道貴有貴的道理。
危雲白走了有十幾分鐘,才在最裏面一棟樓底停下,輸入密碼,大門打開,再進電梯。
電梯四面幹幹淨淨,只有顯示屏亮着光。危雲白偏頭看着電梯中倒映的自己,成熟而冷漠,他試着彎下唇角,電梯中的人眉眼瞬間溫和下來,惹人親近。
但深埋表象下的危險,怎麽也消除不了。
“叮——”
電梯大門打開,停在22樓,危雲白走到2202室,極為熟練的輸入密碼,門咔嚓一聲打開,塵土味撲面而來。
他面色如常的進來,在卧室找到保險櫃,打開。
裏面放着一疊卡,和成壘的現金。
卡上和現金也不可避免的落了灰,但全部都很嶄新,危雲白用包裝起,在自己的衣櫃中找到一個帽子。
這是危雲白名下的其中一套房産。
他拿來備用,無人知道的房産。
想必他們怎麽也不會相信,他竟然還敢跑到鳴秋裏。
畢竟他們怎麽能理解天命之子的有恃無恐。
危雲白在書房随意的看着,拉開了一面書櫃最下方的抽屜。
裏面躺着了了幾本書,和整個書房一樣透露着腐朽的氣息。
危雲白吹掉上面的灰,垂眼翻開了書。
扉頁上寫着的是他死了都忘不掉的一句話。
“雲白,十六歲生日快樂,鳴秋是送你的生日禮物,每棟每單元的十六樓全都屬于你,爸媽不在你身邊,但很愛你。”
……呵。
愛我。
房間裏的門鈴電話響起,危雲白一頓,随即起身過去,按下了接通。
小小的屏幕中顯示出了樓底下人的面貌,桃花眼,斷眉薄唇,“嘿。”
是莫星河。
危雲白不會否認,他現在的心情竟然有點兒緩和,“莫先生?”
莫星河提提手中的紙袋,勾唇,低聲,“小醫生,你衣服忘帶了。”
踏入豪門第一步。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