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喜孕
“你這挨千刀的, 是要吓死為娘啊!我就說姚管家為什麽要突然将我移至莊子安置,結果前腳剛走,後腳便聽到了你病去的消息, 當時我的心哪, 就跟那千刀萬剮似的!”
廂房中,葉娘提起當日之事, 仍是心有餘悸,撫着胸口道, “那些刺客也真是吃了豹子膽了, 敢在皇城裏作亂, 好在是虛驚一場。”
徐南風并未向葉娘道破其中隐情,皇儲之争牽涉太多,古往今來, 哪一位帝王的腳下不是白骨累累?
她笑了笑,配合葉娘将銀絲線纏在陶瓷紡錘上,淡然道:“這就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還好我與少玠早做了準備,,這才有驚無險。不過, 近來洛陽不甚太平,您有什麽想吃的想買的,大可吩咐小紅和蓮子去做,少出些門, 以免招來無妄之災。”
“啊呀,現在洛陽城這麽亂嗎?我可不敢出門了,這條老命啊,還要留着享你們的子孫福呢!”
說到‘子孫’二字,葉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将手中的銀絲線團放在針線簍中,拉着徐南風關切道:“說起這事娘倒想起來了,你與紀王爺成婚一年有餘,為何這肚子一直沒有動靜?該不是他……”
葉娘欲言又止,遞給女兒一個隐晦的眼神。
徐南風怔了一瞬,恍然笑道:“您說什麽呢,他身體好着。”
“那莫非是你的問題?打小身子就不太好,去年又受了重傷,我記得你當時葵水總是不準時,是不是這個原因?有沒有按時吃大夫的藥調理?”
“吃了,再吃我都要成藥罐子了。”一提起吃藥,徐南風便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頭,嘆道,“吃了也沒什麽用,這個月的葵水又沒來。”
葉娘如臨大敵,将手在腿上一拍,緊張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可不得了了!要是再添不了一兒半女的,紀王爺他心存芥蒂,該如何是好!”
“娘,您呀就是吃飽了撐的,就愛胡思亂想。少玠不是那種人,何況我這些時日勤于練武,很快就能将身體調理過來的。”
說着,庭院外傳來了紀王與姚江的交談聲,徐南風便放下紡錘,笑着起身道:“不陪您了,少玠回來了。”
“死丫頭。”葉娘佯怒,笑罵道,“滾吧。”
徐南風便真的‘滾’出門去,迎向披着暑氣走來的紀王。
“回來了?這日頭,定是熱壞了罷?”徐南風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與他一起在廳中坐好,立刻有侍婢捧來了消暑的酸梅湯和冰塊。
酸梅湯的碗壁上還凝着冰霜,紀王解下外袍搭在木架上,只穿了身珍珠白的夏衫,接過酸梅湯小口飲盡,這才将徐南風撈進懷中,笑着吻住了她的唇。
他嘴中還帶着酸梅湯酸甜的味道,沁沁涼涼的,卻如百年純釀般醉人心腸。
眼看着就要擦槍走火,徐南風率先推開了他,整理淩亂的衣襟道,“好了,你熱不熱?”
紀王別有深意地看着她,眼睛往下瞄了一眼,啞聲道:“熱。”
徐南風臉一燙,将案幾上盛放冰塊的小銅盆端起來塞在他懷中,竭力裝作淡然的模樣道:“抱着它解解熱罷。”
紀王眯着眼,喉中發出低沉的笑意,故意挨近徐南風些,“這東西可解不了心火,能解的,唯有夫人而已。”
中秋一過,暑氣漸漸消散,風涼了下來。
這些日子皇帝刻意冷落紀王,凡國中大事,也不再讓他參與商議,儲君之位好像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又被皇帝收了回去。
“父皇近來身子不太好,聽說夜裏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今日我去看他,他卻并不見我,賭着氣呢。都說老小孩,越老越小孩,此話當真不假。”
秋陽高照,天氣晴好,紀王一身煙青色的箭袖,烏發高高束起,眉目英氣,顯出幾分少年人的蓬勃朝氣來,正陪同徐南風在院中練箭。
“他在等你屈服,你在等他醒悟,你們父子倆也真是夠折騰的了。”徐南風松手,箭矢嗖地一身離弦,釘入靶心之上。
“他那性子,不把自己最後一絲力氣折騰完,是不會罷手的。”紀王亦是緊跟着射了一箭,随即淡然一笑,“我曾經覺得父皇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氣勢逼人,而如今,我看他時就像是在看一座土包,似乎輕輕一跨,就能将他甩在後頭。南風,你知道這種感覺麽?”
徐南風收了弓箭,認真想了想:“英雄遲暮,衆叛親離,大概會覺得他,有那麽一絲可憐罷。”
紀王忽的笑了聲。
徐南風正色道:“你笑甚?”
“不笑什麽,只是覺得你近來有些不一樣了。”
“如何不一樣了?”
“以前的你大大咧咧的,現在的你吃得多,想得也多。”
徐南風本抓起中秋剩下的月團子在吃,聽到紀王在打趣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團子,又掐了掐自己明顯豐腴了的腰:“我是不是胖了?”
紀王扔了弓箭走過來,伸手攬過她的腰肢,趁此機會上下摸了個遍,眯着眼笑道:“我來看看,哪兒胖了?”
徐南風笑着扭開,又嘆了聲:“我也不知為何,最近這些時日總是胃口大開,剛吃完一頓,又想着下一頓。”
紀王笑着擁住她:“多吃點好,你以前就是太瘦了。”
“對了,九公主那日匆匆趕回嶺南,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也不知小遙兒是否擺脫了危險。”
“已經讓姚叔派人去查了。那嶺南老王妃的娘家是嶺南一霸,靠販賣香料和珠寶起家,在黑白兩道游刃有餘,棘手得很。小遙兒的船遇襲沉沒,此時于我們而言,沒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小遙兒待我們不薄,理應傾盡所能去幫他。但你也須小心些,暗中派去搭救的人一定要嘴嚴可靠,若是讓皇上拿來做文章,少不得又是一番腥風血雨。你爹一直擔心嶺南養兵為患,此時不插手嶺南王室內鬥,想必是想借老王妃的手除掉嶺南王位的最後一名繼承人,便可名正言順的收回□□成命,将嶺南權勢握在自己手中……
如此想來,我這心裏着實慌得很。可憐九公主剛操完劍奴的心,又要為李遙的事輾轉應付。”
九公主貴為帝姬,老王妃不會殺她,但姚遙若是死了,九公主的一生都會背負負罪感而活。
聞言,紀王颔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過夫人也莫要着急,當初那批陪嫁的工匠中有我安插的暗衛十二人,但願能護住小遙兒。”
正說着,原本站立的徐南風卻是一晃,險些軟倒在地。
紀王眼疾手快地撈住她,擔憂道:“怎麽了?”
徐南風扶着他的臂膀,在石凳上緩緩坐下來,揉着太陽穴道:“無事,大概是在太陽下曬久了,有些頭暈。”
紀王擡頭望了一眼,秋陽清淡,微風徐徐,是個涼快的好天氣,着實稱不上是曬。
他眸色沉了沉,彎腰道:“我抱你回房歇息,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請大夫,我自個兒回房睡會兒便好了,哪有那麽矯情……哎!”
話還未說完,紀王卻是抄起她的膝彎,強硬地将她抱回了房中。
大夫很快就來了,隔着紗簾,他一手撚着白須,一手搭在徐南風的脈上,閉目仔細診了片刻,複又睜開,呵呵一笑:“王妃娘娘并無大礙,乃是有喜了。”
“你說什麽?!”徐南風驚得一把掀開了簾子。
紀王亦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漂亮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當真是有喜了?”
“老夫行醫四十八年,區區喜脈,又怎會看錯?老夫給娘娘開一劑安胎藥,好生養着便是。”老大夫慈眉善目地笑着,起身挪到案幾後坐好,提筆道,“胎兒快有兩個月大了,怎麽到現在才發現?”
“我全然不曾想到,怎麽就有喜了?”徐南風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初為人母的喜悅,笑道,“我最近出了貪吃和嗜睡,便再無其他異常了,也不像別的女子有孕那般害喜得厲害,反而胃口愈發地好,便沒往這方面想。”
大夫呵呵一笑:“并不是每個女子有孕都會害喜的,王妃身體健康罷了。”
紀王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興奮,整雙眼睛都發出光來,極為珍視地吻了吻徐南風的鬓角,“我們要有孩子了,南風。”
又吻了吻她,尾音上揚:“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