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消失于血沫之間的屍體-12
「我真的不知道啦!」
陳火木大吼。「所以才要你趕快想啊!是泡過太多妹妹,所以算不出來嗎?」
「唉!我老婆死掉之後房子也沒了,我收斂好幾年啊!哪有很多人啊?」
「那你兒子到底去找誰!」他用力拍桌,居高臨下瞪着他,「他扮成女人,提早關店,既沒回家也沒拜訪朋友;他鎖定的對象全部都是跟你有關的!已經有兩個人因為你死掉了!」他瞄向手機,淩晨一點二十七分,「快想快想!」
在隔間觀察整個偵訊過程的方子駿嘆息,「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轉向靖琳,「已經很晚了,妳先回去吧?」
她壓抑着情緒,輕搥眼前的強化玻璃。「都查到這裏了!就卡在找不到兇手……我就算回家了也睡不好。」
「累壞了就睡得着的!」方子駿撇嘴一笑,無線電通話忽然開啓,他側耳傾聽,眉頭卻越陷越深。「是嗎?讓弟兄們先收隊吧,雨下這麽大……辛苦了!」
她追問:「是分局傳來的消息嗎?」
「嗯,找到機車了!但是沒看到人……今晚大概很難掌握行蹤了!」他指着門,「這樣吧!去問老師要不要跟妳一起走,妳送她回家?」
對,湯英理也還在……她猶豫一瞬,聽方子駿又道:「她也真夠挺咱們了!剛出院就跟妳上天下海的;雖說協助,做得一點都不比我們少。啊!要是哪個年輕人能争氣一點綁住她就太好了。」
靖琳不禁失笑。「組長是想看誰把老師拐進來,當廉價勞工嗎?」
「欸!這樣講不對,我是為了更緊密的合作!」他板起臉來糾正,随即笑了,「好啦!妳帶老師回去,明天再來……這個錢大昕,今晚要在這裏過夜了!」
離開偵訊室,靖琳原以為湯英理還埋首于證物堆,卻沒想到她居然在敲鍵盤?
她蹑手蹑腳地走近,再用力抓住湯英理的椅背,「嘿!在寫什麽?」
「呀!吓我一跳!」她皺眉,輕拍靖琳的手;這兇惡表情擺在娃娃臉上簡直毫無威脅性,「犯罪剖繪啊。偵訊結束了?」
靖琳搖頭,「問不出個所以然;很晚了,我送妳回去?」
擡頭一看,幾乎所有人都還各自忙碌。「一點多了?我都沒發現。」她按下存檔,随即關閉計算機。
湯英理其實也算是個工作狂,不過不同于其他人,她一向說結束就結束,絕不拖泥帶水。
兩人相偕離開,靖琳可以明顯感受到同事羨慕的眼神。沒辦法!誰叫現在湯英理歸她負責?
來到外頭,滂沱大雨讓她們吃了一驚,「雨下這麽大!」陣陣冷風襲來,靖琳抽出折疊傘,「妳在這裏等,我把車開過來!」
好不容易上了車,靖琳拿着紙巾擦拭水珠,湯英理卻異常沉默,「老師去看證物了嗎?」
「嗯,有啊。」一上車随即踢掉高跟鞋,閑适地躺進座椅。她閉眼,發出好聽的嘆息聲。「有找到他從旅館帶回來的牙刷,其餘沒什麽發現。他爸爸怎麽說?」
「他只提供兩個人。」雨勢實在太大,靖琳放慢行車速度,并調快雨刷。「但都已經遇害了。」
湯英理明顯錯愕了一瞬,「那他究竟去找誰……種種跡象看來,他算是臨時起意,但卻意外地果決。」
「錢大昕說在還清債務前很久沒去酒店;近期的就這兩位。」
她輕點着嘴唇思索,「所以是之前的?」
「什麽之前的?」停等紅燈,靖琳望向她。
「就是錢大昕之前接觸過的小姐。他一定很恨這個人,并将媽媽的死因、失去房子的種種過錯全都怪罪到她身上。只有特別強烈的情緒,才足以推着他實行犯案計劃。」
雨聲淅瀝,換靖琳沉默下來,湯英理嘟嘴反問:「妳覺得呢?」
她聳肩,「還不知道,可是聽起來合情合理!」
「妳好像最近不停地學我說話!」
靖琳樂得笑開,「哪有?還不是有人把第一次見面時的争執記得牢牢的,還時不時拿來講!」
湯英理笑着投降,「好啦、好啦!不說了。」轉向車窗時偷偷打了個呵欠。
她注意到了,「累了就睡吧?到家了我會叫妳。」
「嗯。」閉上眼睛,回答明顯透出倦意。
「還是……妳要去我家暫住?也省得我明天上班繞過去載妳。」她半開玩笑的提議,「剛好我媽回桃園了,明天我才接她回來,有空房喲!」
「嗯……」
「只是要委屈妳一下了,去住『工作夥伴』的房子。」等了幾秒鐘,湯英理仍是沉默着。「不說話就是答應喽!老師?」
還是沒反應?
「湯英理?」靖琳分神瞧她一眼,剛好瞥見她左手自然垂落的瞬間。
答案揭曉——她睡着了,小巧的臉被大眼鏡遮蓋住,推理時犀利睿智的神情已不複見,玫瑰色的嘴唇微張,反而顯得既無害又純真。
「什麽立志當阿姨?根本像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呀。」可惜現在要開車,否則靖琳忽然有種渴望,渴望就這麽靜靜盯着這張熟睡的臉,直到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至于為什麽會這樣想……靖琳自己也不懂。
*
要求歸要求,呂汀峰還是自掏腰包買咖啡分送給持續搜證的同事。
偵訊室的大門打開,他滿懷希望的轉頭,只見陳火木臭着臉把錢大昕帶到另一間會議室休息,就知道案情仍然陷入膠着。
「阿貴!你的咖啡……在拼什麽?」簡銘貴桌上散落着成堆小紙片,大約有十來塊。「這什麽啊?」
「名片。」他心無旁鹜,「這散落在工作室垃圾桶最上面,我想辦法拼好它,再看看能不能有什麽發現。」
「我還以為你在玩拼圖!」
「是拼圖啊!只是超小張又少了好幾塊。」
呂汀峰猜測着。「搞不好錢大昕知道這張名片的由來?」
「我就覺得是這樣!而且小小一張撕這麽碎,他兒子一定是很恨這個人吧?」
「有道理!」呂汀峰注視着那拼湊而成的名片,「不吵你了!繼續拼吧!」
*
頂着大雨,出租車緩慢停靠在某家商務旅館門口。
「一共九百五!」
做了彩繪的指尖夾了千元鈔票。「不用找了。」
「謝謝!雨下很大,小姐慢走!」
她一腳跨上人行道,提着行李快步進入旅館大廳。
簡單填寫入住登記,服務人員發現她色彩缤紛的指甲,忍不住贊嘆,「小姐您的指甲好漂亮!」
她擡眼一笑,「謝謝!」
「這是您的鑰匙,十二點前退房就可以了。」
離開櫃臺前她刻意戴上帽子,盡可能降低被拍到臉的機會。
十二點退房?不,他并不打算這麽晚;雖然已經做了一些行動來防止警方追緝——舍棄機車、手機也恢複原廠設定,但他相信之前的種種動作,警方應是掌握了部分線索。
無所謂。
做都做了,他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但在被抓之前,他想要多找一個人陪葬。
站在化妝鏡前,錢瀚良拉掉假發,手伸向鏡子,仿佛想要觸摸自己的臉似的。
「那個女人欠妳的、欠我們母子的……我會用這個樣子替妳讨回來!」看着鏡子裏的模樣,他笑了,但随即低下頭,笑聲漸漸轉化成悲傷的哭泣聲。
***
經過一夜的搜查,警方在錢瀚良的機車裏找到了手機,不過裏頭已經沒有任何資料。
還原需要時間,而他們已經沒時間等了!「這小子……還真的什麽都給他想到了!」
「就算時間倉促,但還能夠冷靜的策畫制止警方追緝……」湯英理盯着機車與置物箱照片,忽然意識到,「這是在拖延時間……他很可能離開雙北地區,去到我們想不到的地方。」
「想不到的地方是指?」
「女裝之于他就象是保護色,我想他對自己的扮相一定很有自信,所以面對誰都不怕。從停車地點來看,他不至于搭乘大衆交通工具……」她雙手環胸,「那就是出租車了?他可能到了外縣市去。」
那就更加難抓了!「總之只能從确立對象着手了吧?」
「嗯,關鍵還是在他父親身上。」她嘀咕着說:「只是,有哪個公關小姐住外縣市,卻到臺北的酒店上班?」
偵訊室裏,睡了一覺的錢大昕,終于洋洋灑灑地寫下名單。「就這些了!」
「你在這等着啊!」陳火木離開偵訊室,打算一個個問。
「我去看一下。」方子駿也走出隔間,徒留湯英理隔着強化玻璃與錢大昕對望。
玻璃做了特殊處理,只有她能看見他;即使偵訊時一副油條樣,獨處時的錢大昕仍透露出對兒子的憂心,「到底去哪了?真的又去殺人嗎……」
「組長!組……老師?」靖琳甩着馬尾走入,「組長呢?」
「方組長剛出去;錢大昕終于提供名單了。」
靖琳面露喜色,但随即鎮定下來。「我去錢瀚良丢棄機車的附近繞了一下,有民衆目擊到一個身穿千鳥紋外套的女人騎着那輛車!」
「那一定是他!目擊者怎麽說?」
靖琳搖搖頭,「他把車子丢着冒雨走到巷口;民衆沒看到他怎麽離開,但我想他只可能是搭出租車。」
「嗯,不管是公交車還是捷運都有段距離。」
方子駿很快繞了回來,「靖琳?」
「組長!我有新的情報……」才正要開口,不料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李月嬌!「啊!我跟我媽有約!」
「我就想說妳怎麽還在這!都超過十二點了。」
靖琳一臉羞窘,很快接聽,「嗯……我要過去了!妳慢慢收……好,待會兒見!」收了線,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湯英理看穿她的心情,失笑道:「妳查到的情報我再跟方組長說!妳先去吧?」
她一楞,随即點點頭,「麻煩老師了!」她向方子駿道別,飛快的奪門而出。
「跑慢一點!哎……別人是巴不得快點休假,只有她,排了假卻忘了!」
湯英理抿嘴一笑,「積極投入是她的優點嘛!」
===================我是分隔線=================
晚上要出門去聽音樂會,回到家大概很晚了,所以這邊先更新。
鏡文學那邊則是有存稿自動更新,所以進度不受影響,晚上八點半還是可以看到最新進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