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消失于血沫之間的屍體-13
通話結束,李月嬌就像人偶般定格,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用棉被把床鋪蓋住,觸目所及,鏡子全都被敲碎,家具或翻倒、或被打開,活像是狠狠經歷過一場打鬧似的。
忙碌間手機又響,「喂?你快到了?好……都布置好了;靖琳才剛出發,嗯……我知道。」挂斷電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帶回來的兩袋真空保鮮袋裏的液體倒進棉被裏,空氣中散發着鐵鏽味,棉被很快就把黏稠宛如果醬般的液體全部吸收。
門鈴響了。「這麽快就到了?」她放下手邊工作,前去開門。
然而門外站着的是個陌生人,一個身材高挑、打扮老氣的年輕女人。
她沒見過這個人。
「妳是……」
「妳就是Lisa?」那女人以低沉的口吻問道。
李月嬌猶豫着點頭,那女人輕蔑一笑,拿出預藏的刀子。
「我找妳很久了!」
*
刑事組的警察拿着名單一個一個對,但公關小姐這種職業本來流動性就高,八年前做這行,不一定現在還做;而花名也可能更改,盤查起來肯定花時間。
「這樣查要查到什麽時候?」呂汀峰碎念着,但仍硬着頭皮繼續撥打電話。
不遠處,簡銘貴終于把名片拼好了。「木哥!這個。」他把拼起來的名片交到陳火木手上。
「這是什麽?」
「名片!昨天去錢瀚良那找到的;我猜錢大昕可能認識她。」
陳火木立刻會意了,「我拿給他看看,如果這是下一個目标,問題就簡單了!」
偵訊室裏,無事一身輕的錢大昕翹着二郎腿。
「這張名片,你應該認識吧?」
望着眼前七拼八湊的小紙片,錢大昕漫不經心地說:「什麽東西啊……不認識!」
「看仔細一點!」陳火木把名片拿到他眼前,「從你兒子那裏搜到的,撕得稀巴爛,你是不是哈過這個小姐?她是誰?還有聯絡嗎?」
「太近了看不到啦!」錢大昕揉着眼睛,仔細一看,「什麽東西?咦……」他的臉色變了。
監視着的湯英理與方子駿同時繃緊神經。
「我想說怎麽找不到!」他一臉緬懷。「這是麗莎姊的名片啊,原來阿良拿走了。」
陳火木打斷,「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哈啊!哈到不行好嗎?可是就算我有錢,沒身分地位連手都牽不到;大哥!別假了啦!我看你也很資深了,紀凡希的麗莎你會不知道?」
他火了,「別跟我扯東扯西!拎北沒去過酒家的啦!」
方子駿卻楞住了,「紀凡希的……Lisa?」
「方組長知道?」
他立刻沖出隔間,而錢大昕續道:「……很久沒見面了,不過前幾天徐老板約她到我現在的店裏吃飯;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所以是有聯絡……」陳火木說到一半,方子駿已急急忙忙闖入。
「名片給我!」他搶過,确定是印象中的那張名片後頓時掩面,「糟了!」
錢大昕哈哈大笑,「你知道對不對?組長就是老江湖!」
「老大?」陳火木與趕來的湯英理面面相觑。
「這個人我知道,而且她跟我們算很有淵源!」在三人的注視下,方子駿艱難的開口:「她就是靖琳的媽媽!」
湯英理瞠目結舌,腦海裏隐隐約約浮現出靖琳曾說過的話——『剛好我媽回桃園了,明天我才接她回來……』
手機顯示靖琳出發已超過一小時了……以她的車速,不是快到就是已經到了;她可能會與兇手正面遭遇!
意識到這一點,湯英理撥打號碼時明顯亂了方寸!
「老師?」
「快接……周警官,快接啊!」電話跳出「忙線中插播」的語音。「方組長!兇手肯定把她母親當成目标……我們得盡快!」
「了解了,立刻出動!」
***
當電話響起時,他正在做最後準備。
手機熒幕上頭明白顯示着「女兒」;他瞄了卧室一眼,将手機撥成靜音。
時間不多了。
*
昨夜下雨,臺北天色還是一片陰郁,但桃園卻象是雨過天青般明亮。
南下路況非常順暢,靖琳下了國道後筆直往李月嬌的住處前進。
李月嬌在北部有過房産,也是她小時候的家;但她對于那裏有不好的記憶。李月嬌脫手酒店經營權後,也把那間房子賣了,造成她被調到刑事組後還得繼續在外租屋。
她不知道媽媽留有多少財産,也不打算過問;她只知道,她們母女很享受這同住的時光,就象是補足了童年時期的缺憾。
關于那些往事,李月嬌一定會慢慢告訴她的。反正有的是時間!
即将抵達目的地,靖琳撥打給李月嬌,只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有接。「奇怪,在忙嗎?」她又打了一次,仍是進入語音信箱。
李月嬌的住處是一棟占地百來坪的大房子,四合院改建的,只有一層樓。靖琳把車停放在前庭,又嘗試撥打電話,「媽?」紗窗內似乎有人影閃動,可對方并未回應,而是再度潛回室內。
李月嬌常說,附近鄰居友善而且好客。可是那人看上去不像鄰居?靖琳挂掉電話,抱着狐疑的态度走向大門。
鐵門是開着的,靖琳推開紗窗,随着光線透進室內,她立刻被屋內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怎、怎麽這麽亂!媽……」她低頭,赫然發現鞋底踩着的,竟是一灘血跡!
血液成噴濺狀,門板與牆壁都沾上少許,呈現凝膠般的深褐色……她觸碰,手指明顯感受到窒礙般的黏膩,是真的血!
「媽!妳在哪?媽!」靖琳大喊,往內部搜索,很快就發現地上滴下更多血跡,空氣彌漫着凝滞的鐵鏽味與淡淡香味,她已無暇分辨是什麽香味,只管瘋狂地尋找李月嬌!
多處家具被翻倒,梳妝鏡也破了……顯然經歷過一場激烈的争鬥。
她抵達主卧室,等在那裏的,是令人心碎的景象。
李月嬌頹然倒卧在染血的床墊,腹部處插了一把刀。
「媽……不會吧,媽!」靖琳靠近,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找救護車!
「喂?是救護車嗎?我……我這邊有人需要急救,是我媽……」
她顫抖着聲調與接線人員對話,由于事發緊急,因而忽略了……
忽略屋子裏還有其他人。
「長大了啊?」那聲低沉戲谑的男聲鑽進耳膜,令她背脊瞬間緊縮,「我差點要認不出妳了!」
這個人……靖琳腦袋空白一瞬,童年時期的恐懼感快速回籠;她回頭以肘反擊,但他的身手更快,她的口鼻被手帕摀住,并被推撞到牆上!
「會還手哦!」他獰笑,以全身的重量壓制住她,「果然長得一副勾引男人的騷樣!跟妳媽一樣!」
這味道是……
吸入的氣體令視線快速模糊,她抵抗的力氣漸弱,很快失去了意識。
*
「鈴鈴」聲響,将靖琳的意識自朦胧間拉回現實。
是電話鈴聲,她眨眼,感受到腰、背,以及後腦杓的痛楚。
這是哪裏?
四周昏暗無光,但還好手腳沒被綁住;她翻找手機手機,熒幕顯示來電者竟是……湯英理?
亮光照出牆面的木頭紋理,靖琳用力一推,才發現自己被困在衣櫃!這是客房……她人還在屋子裏!
他去哪了?是他殺了媽嗎?為何房子變得這麽亂……她皺眉,按下通話,「喂?老師?」
『周警官!太好了……妳沒事吧?』湯英理重重吐了一口氣;聲調既慶幸又慌亂,她從未聽過。
頭還有些昏,可是沒有其他傷口,服裝也完好……「還可以。」
『妳人現在在哪?』
「我在我媽這裏……啊!」憶起李月嬌的慘狀,她摀嘴尖叫,「我媽她剛剛躺在床上,都是血!有個男人闖進我們家!」害怕與憤怒的情緒交織着,「我去找我媽!」她對着話筒大吼,重新奔回主卧室。
『男人?周警官!妳先冷靜一下……』湯英理試圖阻止,但靖琳回到主卧室後倒抽了一口氣。『怎麽了?』
「不見了……」她瞠目,「我媽她不見了!」
『什麽意思……阿姨不見了?』
「剛剛她躺在床上,全身都是血……結果一醒來她就不見了!屍體……」她難以置信的撲上床,但除了碰到尚未幹涸的血跡之外,李月嬌早已失去蹤影!「屍體不見了……被搬走了!」
『周警官!妳先別動,我們很快就要到了,不管怎麽樣,先待在屋子裏……』
「一定是那個人把她帶走了,我去找我媽!」靖琳咬牙,難以克制的憤怒讓她像發了瘋似的搜索。
位于廚房的後門被打開了。她跟出去,踏着潮濕的地面。
對了!昨晚桃園同樣下了場大雨……她拿出手電筒,在泥濘的路面上找到一串較深的腳印。
一定是這個!為了掩人耳目,他選擇走後門搬運屍體!靖琳沿途跟着腳印,穿過竹林來到視野開闊處。
四周都是農田,以及貫串其中的産業道路,腳印消失在柏油路與泥地的交界處。
線索斷了!深深的絕望向她襲來,「媽……」她哽咽,對着遼闊卻荒涼的農地大喊:「媽!」
***
十分鐘後,刑事組衆人紛紛趕到。
一進門,看見坐在一堆被翻倒的家具中的靖琳時,湯英理心口象是被不知名的重物搥了一記。
靖琳擡眼,臉上還挂着淚痕,「老師……」
那模樣好脆弱、好脆弱,幾乎象是一推就會倒。
湯英理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敞臂将她牢牢抱住。
身旁還有很多同事,包括方子駿在內,靖琳緊咬嘴唇,把臉埋進湯英理懷裏啜泣。
方子駿用力捏着眉心,「大家趕快搜索!一定要趕緊掌握錢瀚良那家夥的去向!大頭,聯絡一下附近分局協助支援。」
「我這就去!」
「所有人神經繃緊一點,這是命案現場,不要放過任何細節!」他戴上手套,準備進入卧室前,眼角不經意瞄到她們身邊還站着蔡譽偉。
「阿偉,這裏交給老師。」
「哦、哦!」蔡譽偉猛點頭,進入室內時差點被椅子給絆倒。
「老師……我沒事了!」靖琳痛快地哭了一場,仰起臉時渾身顫抖,「妳們,怎麽這麽快就到?」
湯英理把她下班之後的發展告訴她,「……我最擔心妳跟兇手正面沖突,所以立刻趕過來;看樣子是對的。」她凝望着靖琳,心疼的道:「雖然驚險……至少妳人沒事,不幸中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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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幸中的大幸ww
在第四個案件即将邁入尾聲的情況下,兩個人之間終于有了更進一步的互動。
順道提醒一下,這星期,我想我會在鏡文學那邊推行第三次更新,也就是星期三會多一更!至于巴赫姆特,就是下星期三會多一更補回,先跟大家說明。
第一本寫完了,過了清明假期……什麽時候才能開始進行第二本呢?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