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妥協
黑暗的夜色過去,太陽終于從天邊升起,透過雲霧,将整座冰封雪山籠罩在一片明亮到刺眼的光芒之中。
這光芒是多麽的美麗、又是多麽的陰暗,誰知道在這潔白的雪下有多少具殘骸埋藏着、等候着下一具被凍死的屍骨倒在它們之間。
在雪地上走着走着,淩餘懷突然看見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在向他緩緩走過來,只是雪地上反射的光線實在太亮,他一時間根本看不清楚。
直到那人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居然是之前被他氣到轉身就走了的關緘默。
只見到關緘默臉色淡淡,就這樣走過來,停在面前。
沒等淩餘懷滿臉疑惑的想說什麽,他就直接把一個藍藍的小東西抛了過來。
淩餘懷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接,感覺自己好像拿着一個十分柔軟輕盈的東西,他把微微握住的拳頭打開,發現掌心裏正靜靜地躺着一朵通體藍色的花。
那七片從淺到深的藍色花瓣,圍繞着中間幽黑摻着些許黃色像頭骨形狀般的花蕊,徐徐綻放開來,散發出蟲類腐爛的氣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顯然不是普通的花類。
淩餘懷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擡起頭望着對面人,忍不住開口問:“……你之前離開,難道就是為了去摘西邊雪山頂端生長的藍銀花?”
關緘默皺眉,說:“不然你要我眼睜睜地看着你把自己的性命丢掉?”
“……”
淩餘懷想開口,一時間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此刻只覺得一股令人忍不住臉頰發燙的情緒浮上來在胸口擁堵着,明明是個滿嘴葷話也不會有任何不好意思的人,這時卻變得莫名不自在起來。
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讓淩餘懷無法像以前那樣平靜地直視面前的關緘默,只能飄忽不定着視線。
關緘默倒是沒注意到那麽多,他淡淡地說:“既然藍銀花已經到手,那麽你就不用再去冒這個險了,我們現在回去,讓江顧侯把死者複蘇的秘法拿出來。”
淩餘懷卻搖搖頭。
“不行,我還是得親自去采。”
聽淩餘懷這樣說,關緘默根本理解不能。
“明明藍銀花已經采到,你卻還是堅持,難道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嗎?為什麽你要這樣固執?讓人生氣?”
淩餘懷知道自己是讓對方誤解了,連忙說:“我沒有不在意并不是存心想自殺,我只是在想,江顧侯既然設計了這個考驗,那麽他一定也想到了這個漏洞,或許他早就開始在監視我們的行動,如果就這樣拿着由你采來的藍銀花去交差,恐怕會被他立刻識破,再沒有機會尋得秘法。”
關緘默皺眉,又說:“……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同意你只身犯險,你現在修為大跌幾乎和凡人沒什麽差別,萬一從雪山上掉下來根本就是自找死路,如果我身上有修為或許還能幫你,但偏偏是壓根沒有,只能幫你收屍。”
淩餘懷笑道:“如果真發生那種事,那我也只能麻煩你找塊山好水好的地方,幫我把後事辦的風風光光一些,貢品來只烤鵝和一壺陳年的竹葉青,嗯……可以的話,最好每年清明來陪我聊會天,這樣也沒那麽無聊。”
關緘默忍不住吐槽道:“還沒死就考慮着怎麽料理後事,你的心态未免也太好了……而且我剛來中原哪裏有那麽多錢,風風光光就不要想了,頂多幫你買張草席蓋一蓋,自然回歸大自然。”
淩餘懷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委屈地說:“诶?這樣簡單?好歹我們曾經也同甘共苦過,不要這樣絕情吧?”
“……”
看着惡意賣萌的淩餘懷,關緘默忍不住向後退了好幾步。
“你從哪裏學過來的?不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嗎?”
淩餘懷疑惑地歪歪頭,說:“有嗎?我覺得沒什麽呀,況且我看很多女孩子一般這樣撒撒嬌,許多糾結的事情很容易就解決了,何樂不為嘛。”
說着,淩餘懷又不停地眨眼放電,語氣軟軟甜甜地說:“所以說關哥哥,你就答應了我嘛,好不好嘛?”
關緘默實在受不了淩餘懷這樣的硬核撒嬌,他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去,順便捂住自己的雙眼。
“……好了好了,只要你別這樣,幹什麽都可以。”
聞言,淩餘懷立刻恢複正常,嘴角微勾。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關緘默深知自己接下來無論說什麽都不能動搖對方的決定,只好妥協道:“……好吧,但我要同你一起去,雖然過程中不能幫你,但如果意外發生,或許可以及時帶你去江顧侯那裏救回一命……前提是那家夥還有心這種東西。”
淩餘懷點頭,眼底裏浮起笑意,說:“那我們走吧。”
于是,互相妥協了對方的兩人向着西邊雪山前行。
只是淩餘懷不知道的是,在他和關緘默見面時,那只在輕裘披風似乎睡着了的小雪豹其實早就已經醒過來,正靜靜地聽着他們兩人之間的談話。
那毛絨絨的小臉流露出一絲不符合它形态的沉思,好像在想着什麽極其複雜的事情……
終于,西邊雪山出現在了眼前。
淩餘懷看着身旁的關緘默,問:“你确定上面還有藍銀花?”
關緘默回想了一下,說: “除掉我之前摘下的那一朵,上面還生長着兩朵,但都在最頂峰,想要采到大概要從早上浪費時間到午時。”
淩餘懷思慮着。
“要這麽久嗎……看來,想通過江顧侯設計的考驗真沒有說說那麽容易,不過事已至此也只有迎難而上,成敗與否就看老天爺怎麽想了。”
淩餘懷想把身上的輕裘披風解下來,這樣也方便攀爬,卻在準備動身時突然想到什麽,又轉過身說:“我帶着它爬雪山會不太方便,你先幫我照顧一會。”
關緘默下意識疑惑地說:“什麽……”
話音未落,淩餘懷已經把從睡夢裏醒來正打哈欠的小雪豹,放在了摸不清情況的關緘默懷裏。
關緘默:……
小雪豹:……
關緘默和小雪豹一人一豹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直到小雪豹毫不客氣地伸出爪子,直接瘋狂撓亂了關緘默的頭發,在關緘默發怒前從他懷裏跳到了雪地上,一溜煙就跑到了淩餘懷的身後。
關緘默頂着一頭亂發,對眼前人怒道:“淩餘懷!”
淩餘懷也傻了,他解釋道:“其實這只小雪豹很通靈性,之前很乖……”
關緘默指着一臉嫌棄地看着他的小雪豹。
“之前很乖?你最好當着我的頭發再說一遍。”
對此,淩餘懷只能尴尬地哈哈兩聲,抱起地上的小雪豹,對它說:“……快向人家道歉。”
小雪豹哼一聲,扭過頭,依然一臉嫌棄。
關緘默不怎麽高興地說:“……算了,一只野獸而已,我也犯不着和它怄氣,你把它放在雪地上,這麽小只總不會跑到哪裏去。”
淩餘懷點點頭,剛想把小雪豹放在雪地上,小雪豹就死死扒着他的衣襟,無論怎麽哄也不松爪子,還輕聲嗷嗚嗷嗚地叫着,語氣裏有種隐隐的委屈。
見此,淩餘懷不禁有些心軟。
“……你這麽害怕嗎?但我接下來的行動會很危險,或許還會受傷,你确定要跟着我?”
小雪豹嗷嗚一聲,表示了自己一定要跟着的想法,淩餘懷只好無奈地說:“……真是拿你沒辦法。”
小雪豹嗷嗚一聲,表示了自己的高興,它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身旁皺眉的關緘默,好像在挑釁的模樣。
見此,關緘默更皺眉,只覺得這小雪豹簡直比江顧侯還要讓人看着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