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撿到
或許是服用息魂丹的緣故,走在山路上的淩餘懷覺得迎面刮來的風雪似乎變得越來越寒冷。
他的面頰凍得微微泛白,氣喘得厲害,凜冽的風總是刁鑽地溜進領口和袖口裏,只有把身上的輕裘披風裹得更緊些,才能稍稍回暖。
走得久了,便感到什麽都白的刺眼,只覺得到處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有一種強烈的光照着地面,令人什麽也看不見。
淩餘懷知道,他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否則再繼續這樣長時間地走下去,恐怕不等被凍死,就要先一步得雪盲症把眼睛給弄瞎。
于是,淩餘懷加快了腳步。
只是走着走着,他不禁皺眉,總隐隐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跟着他,但環顧四周卻還是寂靜,除了他之外哪裏有什麽活物。
淩餘懷覺得奇怪,難道自己的感覺出錯了?
他抿嘴,又負手在背後,不急不慌地走了幾十步。
等到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又出現時,他閉眼,靜下心來細聽周圍環境的動靜。
終于,一絲輕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響動突然出現,淩餘懷立刻睜開眼,當機立斷将地上的枯枝踢起,手一拾,仿佛射出的羽箭般又疾又猛,轉身就把枯枝擲飛,直擊那處發出輕微響動的地方。
沒想到,卻聽見一聲痛叫,一只通體灰白色,身上大面積點綴着黑色斑紋,粗長尾巴的小雪豹狼狽地從雪丘上滾落下來。
它左腿被枯枝穿透正緩緩流着血,本來想努力站起來,卻連爬也根本爬不起,只能歪倒在雪地上,因為痛得難受,小小的半圓形耳朵也耷拉下來。
見此,淩餘懷懊惱不已,自責自己的魯莽。
他趕忙過去,蹲下來,想要為歪倒在雪地上受傷的小雪豹療傷。
沒想到才剛稍稍靠近,小雪豹就緊繃了身子,猛的張開嘴一口狠狠咬了他的手,那力度竟是如此之狠,只見到血猛的從傷口處冒出來,順着手臂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染出了紅花。
雖然只是幾顆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小牙,但畢竟是猛獸專門用來狩獵獵物的獠牙,即使沒有咬到骨裏,但深度也差不多了。
按理說,如果是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被野獸突然咬了,那定是暴怒無比,恨不得直接抓起石頭砸死了這畜生,哪管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錯。
但淩餘懷完全不同,他沒有暴怒,也沒有抓石頭想砸死對方,他只是眉頭緊蹙,盡可能的忍住這疼痛,用不抗拒的方式,使這只小雪豹放松原本恐懼又警惕的緊張心情。
大概是感受到了淩餘懷身上的友好,小雪豹原來狠狠咬着的力度漸漸變小,那小毛絨臉上的猙獰威吓表情也跟着變化,最終緩緩松開了嘴。
它一會低頭看看被自己咬的鮮血直流的手,一會又擡頭看看淩餘懷,湖藍色的圓眼睛裏透着狐疑,似乎在納悶眼前這個生物不符合常理的怪異行為。
淩餘懷卻突然用那只受傷了的手摁住了小雪豹的脖子。
小雪豹頓時被驚吓到,不知道接下來會面臨什麽,掙紮着想要逃出來。
對此,淩餘懷只是輕輕安慰道:“別害怕,很快就好了。”
說着,他把小雪豹左腿上插着的枯枝幹脆利落地拔了出來,然後單手從衣擺上撕下一條,細致地為其包紮。
等到他松開摁着的手,小雪豹的傷口處已經被處理完畢了,除了包紮手法笨拙了些,上面的蝴蝶結醜了些,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小雪豹脫離了淩餘懷的控制,就立刻半跳半拖着跑得遠遠的,它躲在不遠處的雪丘邊上,只露出半個身子和透着懷疑神色的圓眼睛。
淩餘懷又從衣擺上撕下布條來,給自己潦草包紮一下,便起身。
大概是微微失血的關系,他覺得身上更冷了些,就連落在身上的雪都令人冷到無法忍受。
……這樣不行,必須得再快些趕過去,不然的話,恐怕真要活生生凍死在路上了。
淩餘懷皺眉,裹緊身上的輕裘披風,邁開步子往那西邊雪山處趕。
見淩餘懷要離開,那躲在雪丘後面的小雪豹也想跟上去,只是心裏還有些猶豫不決。
等走得遠了,它才下定決心似得,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只是它個頭實在太小了,再加上左腿剛剛受傷,所以即使努力去追也還是距離落得好遠,沒一會兒就沒力氣了。
它沮喪得停下來,像是在和自己生悶氣般忽然咬住尾巴頭,懊惱地趴在了雪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它面前,小雪豹疑惑地擡頭一看,居然是原本已經走得很遠的淩餘懷。
淩餘懷蹲下來,伸出手來,溫柔地摸了摸小雪豹毛絨絨的小腦袋,嘴角微勾,說:“想和我一起走嗎?”
對于淩餘懷的碰觸,小雪豹有些僵硬,但它沒有躲開,而是猶豫了一會,然後擡頭,爪子輕輕扒住了淩餘懷的袖子。
淩餘懷被這只通靈性的小雪豹給萌到了,他不禁莞爾一笑,抱起它,讓它待在懷裏,僅僅露出一個小腦袋,這樣也能避免風雪寒冷的侵襲。
對此,小雪豹除了剛剛被抱入懷裏時那一瞬間的全身僵硬,倒是沒有想過要掙紮。
它被淩餘懷溫柔以待,除了滿腹狐疑,更多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只能閉眼,趴在那溫暖懷抱裏暫時不去想那麽多。
雖然一開始就打算在天黑之前盡快到達,但人算不如天算,天還是暗了下來。
夜色來臨,冰峰雪山上更加寒冷,再加上黑暗中行路困難,沒有辦法,淩餘懷只能停下腳步,先在周圍找一處地方生火歇息,熬到明天再趕路。
很快,淩餘懷就聚起了周圍散落的枯枝生了火,溫暖的橙紅色火光稍稍退散了寒冷。
他心情還算不錯的烤着剛捉到的兔子肉,肉被火烤着,滋滋發出聲響,熱油慢慢流下來更顯得色澤焦黃油亮,只是簡單烤烤便已經外酥裏嫩,細細嗅着,就讓人忍不住饞得口水直流。
似乎被這烤肉香氣吸引,放在身旁的輕裘披風裏的小東西拱來拱去,最後鑽出了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兩只湖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視線緊緊盯着淩餘懷手裏的烤肉,顯然是肚子餓了。
淩餘懷察覺身旁的小雪豹已經從睡夢中醒過來了,便把正在烤的烤肉先放在一邊。
他蹲下來說:“餓了?”
小雪豹點點頭。
淩餘懷嘴角微勾,說:“不用擔心,有吃的哦,不過就是肉有些少,要是還餓等會再給你抓。”
說完,淩餘懷就把食物放在小雪豹的面前。
小雪豹以為淩餘懷拿來的是烤好了的兔子肉,心裏情不自禁的升起愉悅,雖然外表想努力保持住矜持,但搖來搖去的尾巴卻已經暴露了它的內心想法。
但令它萬萬沒想到的是……淩餘懷拿給它的竟然是完全未處理的生肉!!
小雪豹惱羞成怒,認為淩餘懷是在侮辱它,直接一爪子掀飛了那塊生肉,俯下身來低沉又憤怒地嗷嗚叫着,表達自己的不滿。
見此,淩餘懷不解地問:“難道你不喜歡吃肉?”
“……”
小雪豹無語了,它沖着淩餘懷嗷嗚一聲,又沖着烤肉嗷嗚一聲,然後把那塊生肉掀得更遠,強烈表示了自己對生肉的鄙夷。
無辜被嫌棄的生肉:……我招誰惹誰了?
這下,淩餘懷算是明白了小雪豹的意思。
只是他仍然不能同意,勸道:“你還小,吃不了水分很少的烤肉,而且吃多就會拉肚子,雖然只是很少肉的生兔子肉,但也是很好吃,乖,聽話。”
聞言,小雪豹惱怒又郁悶,它不高興地趴在雪地上,歪過頭,依然不理會那塊被嫌棄的生肉,一副要你不答應我就絕食的模樣。
看着小雪豹這樣堅定不移,淩餘懷沒有辦法,只有嘆了口氣道:“給你吃就是了,不過只有這一次,下次絕對不行知道嗎?”
小雪豹立刻從雪地上跳起來,尾巴一搖一搖,眼睛裏閃閃發光。
淩餘懷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烤肉拿來,剛要放到地上,小雪豹突然一個爪子壓住他的手。
淩餘懷本來還納悶,不知道又哪裏不對了,後來突然明白了,于是把烤肉放低但又不碰地上。
小雪豹果然上前,開始大快朵頤,顯然那烤肉味道很不錯。
見此,淩餘懷哭笑不得道:“……我這是請了個祖宗嗎?”
聞言,小雪豹不滿的看了淩餘懷一眼,淩餘懷立刻投降。
“我的小祖宗,您愛幹什麽都行,我舉雙手贊成。”
小雪豹輕哼了一聲。
看着小雪豹這副傲慢的模樣,淩餘懷忍不住想到了那位同樣高傲無比的歲幽樓樓主江顧侯,兩個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要是說出來,恐怕就要被那位樓主惱羞成怒地打死,不過……
淩餘懷摸摸小雪豹毛絨絨的身子,感到十分心滿意足。
如果真要比,還是它可愛多了。